食髓知味的微民再次撲向基爾加丹,卻不像上次那樣急不可待的想以一擊毀滅對手,而是繞著基爾加丹盤旋飛轉(zhuǎn),揮動魔劍組出層層劍影,每一層劍影都包含著不同的勁道,如清風,似烈火,有的虛如水月,卻隱斂天崩之威,有的慢如龜爬,卻帶著足以吞山拔岳的強大引力,用力拉扯對手,無數(shù)變化多端,妙用無窮的劍勁交織在一起,如千疊波浪一樣向被圍在中心的對手壓逼而去。令得巫妖周邊的空間都出現(xiàn)扭曲變形,這也正是微民此舉的用意,使得基爾加丹無法使用瞬移魔法從劍陣中脫身。因為瞬移魔法的發(fā)動需要一個相對穩(wěn)定的空間環(huán)境,現(xiàn)在有這許多種變化的力量在連續(xù)不斷地干擾空間,如果基爾加丹膽敢進行瞬間移動,空間力場會在張開的瞬間變形崩潰,連帶著把他的身體撕成碎片??墒侨绻^續(xù)停留在原地不動的話,也會被魔劍砍成碎片。
可基爾加丹還真就懸浮在原地不動,只是將雙手捏在一起,低聲念出一句咒語,就有一圈半透明的光暈把他從頭到腳包了起來,看上去很像是龍鱗術(shù),但每一片鱗甲都透出黑暗的光澤,與龍鱗術(shù)的黃金光暈截然不同。
微民自然也發(fā)現(xiàn)了這個不同之處,但他恃仗天魔功有吸蝕萬物萬力的異能,根本沒把這個變種龍鱗術(shù)放在眼里。孰料劍氣與那些黑龍鱗一撞之下,黑鱗固是應(yīng)聲而碎,卻放出一股腐臭難當?shù)暮趕e煙霧,當微民運轉(zhuǎn)天魔功吸化這些黑煙的時候,魔劍中爆出一聲痛徹心肺的怒吼,然后身體就在一個強大的意志主宰下抽劍后退。
黑煙來得突然,散得也快,并沒有無限制的蔓延,而是一離開基爾加丹三肘遠就自動分解了。微民把魔劍舉到眼前一看,暗紅se的劍身上出現(xiàn)了大片黑斑,吹一口氣,那些被黑斑覆蓋的部分全部變成了飛揚的粉塵,平整的劍身立刻變得凹凸不平。雖然下一瞬間,魔劍便像水銀一樣流動起來,補平了創(chuàng)面,可微民持劍對敵至今,還是頭次遇上天魔功無法吸化的力量,連堅不可摧的魔劍也連帶受創(chuàng),心下震駭非小。但心頭稍定,他立刻就從迪亞波羅那里得到了黑煙的資料,那卻是死靈魔法中最具毀滅威能的積尸氣,它的原形是怨魂念力形成的非常微型的枝狀刺針,可以侵入永久原子,破壞分子結(jié)合,理論上可以破壞任何物質(zhì)。由于它是“念”的力量,不同于物質(zhì)形態(tài)的煙塵和能量形態(tài)的魔力,天魔功沒修到九成火候的話,無法產(chǎn)生可以阻擋、容納它的“場”,也就沒辦法進行吸收轉(zhuǎn)化。
微民的天魔功只有七成火候,不過發(fā)動積尸氣需要消耗極大的魔力和jing神能量,一般都是用來進行指向攻擊,像基爾加丹那樣把它當成護身氣罩的作法史無前例,消耗也更大,所以積尸氣一飄離基爾加丹三肘遠就煙消云散,巫妖也沒有馬上發(fā)動新的魔法攻擊微民。
接下來的戰(zhàn)斗,雙方都打得小心翼翼。微民受魔劍的影響不敢再對基爾加丹過分逼近,不擅長近身戰(zhàn)的巫妖當然更不會主動接近微民,兩邊展開身形、魔法不斷地變換位置,同時用小魔法和劍氣對敵人進行試探,想要找出對方的運動規(guī)律和模式——雖然這兩人的能力使他們可以做出任何無視物理法則的運動,理論上可以避免規(guī)律運動的產(chǎn)生。但他們也都明白,生物潛意識的力量要大過表層意識三萬倍,這就是為什么習慣一旦養(yǎng)成就難以改變的理由!即便是他們這樣的強者也只能無限削弱但永遠無法徹底消除潛意識對自己行為的影響,所以只要自己能發(fā)現(xiàn)對手受潛意識主宰的運動規(guī)律,就可以事先鎖定他的行動路線或落足點,集中力量結(jié)束掉這場戰(zhàn)斗。
一眨眼功夫,研究室里閃掠出無數(shù)一模一樣的人影,密度高得幾乎要把整個房間擠破,冰芒劍氣自四面八方飛來飛去,把大批殘像切割粉碎,剛露出一點空白,立刻又被重重疊疊的人影占滿。幽幽醒轉(zhuǎn)的喬素婭睜眼看到這幕情景,眼珠跟著轉(zhuǎn)了兩圈,就惡心地嘔吐起來。全然沒有查覺到,一道在彼此碰撞中偏斜了軌道的劍氣正向她纖細的脖子飛掠斬下。
但是她的小腦袋很幸運沒有被劍氣斬落,炎魔之槍受紫荊給它設(shè)置的三定律中的第一條定律驅(qū)動,飛過來替她擋住了劍氣斬擊。不等喬素婭回過神又飛出去替無法起身的冬妮婭抵擋冰箭,隨著微民和基爾加丹逐漸掌握對方的運動規(guī)律,相互間的攻擊頻率與力度也開始加大,劍氣冰彈半路相撞的情況更多,為了抵擋那些無差別飛散并威脅到紫荊、冬妮婭與喬素婭生命的能量碎片,炎魔之槍在三人之間來回穿梭,給微民與巫妖原本百無禁忌的運動增加了不確定的危險因素。
為了避免在移動中被炎魔之槍冤枉刺個透明窟窿,微民兩人不約而同的把活動空間限制在了研究室的上半部分,這么一來,雙方都感覺可以把對手的運動軌跡算得更加清楚,再一次不約而同的放棄了小伎倆,集中力量準備給予敵人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擊。
“抓到你了!”首先在心底發(fā)出勝利歡呼是巫妖基爾加丹,作為專修jing神力的魔法師,潛意識對其軀體的支配不如他的對手那么強,不論是微民還是迪亞波羅,本質(zhì)都是戰(zhàn)士,他們那經(jīng)過殘酷鍛煉出來的**在感覺到危險時會更容易脫離意志的控制,服從于本能的指揮,而本能卻是為潛意識主宰的jing神力量,而這場戰(zhàn)斗最需要避免的就是流露出受潛意識控制的運動習慣,正是這一點差別導致了微民在這場較量中輸給了基爾加丹。
巫妖抬起右手食指指向上天頂上的某一點,積尸氣的**黑氣環(huán)繞著雪白的指骨旋轉(zhuǎn),就在激she而出的那一剎那,基爾加丹忽地感覺后頸上微微一麻,仿佛被蚊子叮了一口似的,身體隨即動彈不得。這種感覺他非常熟悉,那是被“吸血鬼之吻”類的高等麻痹術(shù)擊中后的反應(yīng),就在一個多月之前,就有一個大膽闖入迷宮的女吸血鬼用這種法術(shù)束縛過他的行動。
雖然這個法術(shù)對他這種等級的法師作用不大,只能令他失去一兩秒鐘的活動能力,可是對于微民這等級的戰(zhàn)士來說,已經(jīng)太足夠了。出現(xiàn)在基爾加丹預測上的微民看見對方的手指正指著自己,致命的力量也凝聚在指尖上,卻奇怪的沒有發(fā)she。他顧不及多想,就已經(jīng)下意識地脫手拋出魔劍,看到巫妖仍然保持同樣的姿式僵凝在半空,微民迅速飛身掠下。
基爾加丹眼睜睜地看著魔劍向自己she來,貫穿自己的心口,然后他才恢復從麻痹狀態(tài)中恢復過來,從魔劍中迸發(fā)出的黑暗力量如浪如濤,兇猛地拍擊在他的lfv上,令到細微的裂隙龜裂成巨大的破口,久違的疼痛讓他的jing神為之一松,掛在指尖上的積尸氣霎時化為烏有。同一時刻,微民已經(jīng)逼近他的身前,黃澄澄的眼珠直勾勾地瞪著他的臉,十根手指搭上了劍柄。
下一瞬間,基爾加丹的身體像塊隕石一樣被推落地面,從后背透出的劍尖刺入堅硬的紫水晶里,發(fā)出令人毛發(fā)倒豎的摩擦聲,仿佛地獄里的千萬厲鬼同時放聲尖叫。巫妖感到先前吸收的魔血jing華和從lfv中流泄出自己的生命力合成一股滔滔奔流,沿著魔劍流進微民的身體。他看見微民的肩膀和胸脯像充氣一樣鼓脹起來,掙破衣服,露出锃亮的紅se甲殼,肘部突起了匕首般鋒利的骨刺,兩頰則生出了蛇一樣的細鱗,額頭的皮膚也在一點點聳起,牽動臉皮和五官形成一個非常丑惡和恐怖的表情。
巫妖明白自己被算計了,那個jian狡的女吸血鬼之所以把魔血jing華交給自己,目的就是想以自己的身體為爐鼎,將其煉成可以催生微民魔化作用的魔血魂??墒亲约贺M會讓她那么稱心如意,雖然現(xiàn)在自己的lfv完全破壞,魔力和生命力都在快速地離體而去,可并不代表自己就沒有反擊之力,左右都是一死,乘著自己意識未泯,仍然可以發(fā)動亡靈法師用來與敵同歸于盡的最后一個法術(shù)——死亡凋零!
死亡凋零與其說是法術(shù),不如說是詛咒,它的作用是將亡靈法師的怨念與附近的負能量結(jié)合,化為吞噬一切的積尸氣漩渦,威力輻she可達數(shù)百里,所有被卷入漩渦的物質(zhì)——包括jing金和秘銀這樣的瑪那金屬——都會迅速腐爛、分解,變成沒有任何利用價值的瘴氣和淤泥,而遭受這個法術(shù)洗禮的土地在今后一千年的時間里都無法恢復生機。
在這樣近的距離之內(nèi)受到死亡凋零的沖擊,就算是完全體的迪亞波羅也不可能幸免,而那個潛藏在yin影中的卑鄙女吸鬼更沒機會逃脫,自己縱然身死,卻也報了大仇。拿定主意的基爾加丹開始收斂心神,忽然查覺到自己身后并不是墻壁,墻壁里面不可能蘊藏那么深沉的黑暗力量,他吃力地轉(zhuǎn)動了一下眼珠,看見了大片飛濺的紫水晶碎屑,還有輪回之門那雕工古樸的巨大框體。
基爾加丹空虛的眼眶中再一次有了生氣。他看見了黑暗的光芒在冰雪消溶的水晶下旋轉(zhuǎn),鋪天蓋地的魔族大軍在門后整裝待發(fā),世界將再一次接受血與火的試煉,然后魔法的光芒將播散到世界的每一個角落,人類將再一次征服天空與巨龍,把探索的目光投向遙遠的星空和生命的源頭,最后他們終將憑借魔法的力量步入那只允許諸神涉足的領(lǐng)域,成為新世代的神邸。
然而這個未來的實現(xiàn),卻有待于自己放棄最后一個復仇的機會。一旦死亡凋零發(fā)動,輪回之門勢必隨著仇人一起化為烏有,等于自己親手毀滅理想,新魔法紀元的來臨重新變得遙遙無期??墒蔷瓦@樣輕易地放過仇人實在難以甘心,被算計的恥辱和被利用的憤怒如疾風怒濤般在腦海中翻騰。兩種矛盾的心情如鋸子般寸寸肢解他的靈魂,將他已經(jīng)淡忘的記憶一件件揭露出來,基爾加丹想起了自己這一生每逢岔路時的選擇,少年時在游戲與魔法書之間的選擇,青年時在寵大的財產(chǎn)繼承權(quán)與魔法師職業(yè)之間的選擇,中年時在魔法公會之首與禁忌的魔法知識之間的選擇,還有十八年前,他在有限的生命與無限的魔法研究之間的選擇。一路細數(shù)下來,他徹底看清了自己生命中最純粹最本質(zhì)的東西,明白了自己應(yīng)該作出的選擇。
“這樣也好。”基爾加丹放松地閉上了眼睛,用低不可聞的聲音留下了最后的遺言:“我這一生都是為魔法而活,現(xiàn)在能為魔法而死,實在是我最好的歸宿。”
為了魔法,耐奧祖-基爾加丹寬恕了奪走自己生命的敵人,帶著看到夢境成真的幸福微笑,義無反顧地穿過只有死者才被允許通過的大門,享年一百一十八歲。
基爾加丹雖死,他生前設(shè)置的為魔劍和輪回之門提供能量的魔法陣仍然在正常運轉(zhuǎn),在魔劍與輪回之門饑渴的召喚下,地脈jing氣如噴發(fā)的泉水一樣涌出,然后被二者盡數(shù)吸去。至此紫水晶已經(jīng)消溶殆盡,輪回之門的虛空力場在能量共振波的沖擊下加快了旋轉(zhuǎn);同時兩枚象牙一般的雪白彎角終于穿透微民的臉皮出現(xiàn)在額角上,如同鮮血一樣艷紅的火焰自他的皮膚上揚起,半魔騎士仰起頭顱,發(fā)出得意的狂嘯。
突然間,他正上方的天花板毫無征兆地崩塌瀉下,數(shù)噸重的花崗石唏哩嘩啦地砸在微民臉上,打斷了他的歡呼,并把他的身軀連同輪回之門一起壓在了堅硬的花崗石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