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妃就因著一個不大對著外人笑的人,對著她微微勾了勾嘴角,一顆心整個滿月宴都忽冷忽熱,忽上忽下,踏實不得。
難不成叫葉汐墨看出來了寧妃看了看身邊的軒轅杲,這個深宮里她最大的倚靠,用手理了理他腰間的玉佩,心神安穩(wěn)了些,不會的,怎么會叫她看出來呢,不會的。
退一萬步講,就算看出來了,又有何妨,不過一句話的事兒,后宮里的女人誰跟誰還沒有點梁子,何況她跟葉汐墨的怨仇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有沒有這件事沒什么妨礙。
后宮里過了這么多年,竟是叫一個丫頭片子笑一笑嚇破了膽兒,寧妃自嘲地笑笑,她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這么想著心徹底安定下來,才有心思坐定了繼續(xù)看這不知是甚滋味的滿月宴。
皇后坐在位子上把眾人的臉色瞧了個七七八八,心里的算盤敲得叮咚響,葉汐墨這幾個有孩子的妃子,簡直恨得她牙根癢,她這個正宮皇后都沒有個子嗣,這些小賤人們倒是一個接著一個生,現(xiàn)在鬧起來才好,最好一個一個全把命給鬧沒了,才能叫人爽快。
壓下心中的想法,皇后用護甲碰了碰身邊的杯子,端起來抿了一口,也沒注意到懷里剛滿月的孩子在外面吹了半天的風,本就不大健康的面色從萎黃已經(jīng)變得紫青了。
江嬪倒是一直注意著孩子,不過按著規(guī)矩皇上一會兒給孩子賜名的圣旨就來了,若是連那便等不到就離席,只怕會惹得皇上覺得晦氣不喜。何況她升了位分也只是一個小小婉儀,此刻就算因著孩子的臉色心驚,也斷然沒有在滿月宴上叫太醫(yī)的道理,到了有心人嘴里就是無可辯駁的恃寵而驕了。
但她是個從四品婉儀不行,皇后要是此時叫來太醫(yī)卻是無可厚非的,畢竟是一國之母,說不定還能賺個大度善待庶子的名頭。
可是此刻皇后眼里心里都是她那幾根心頭刺,哪還看得到別的!
若是個健康的能記到她名下的孩子,皇后自是會百般呵護,可是這孩子病怏怏得厲害,明擺著是活不到成年,在她心里也只是一顆失了作用的讓人失望的棋子罷了,卻是忘了體會自己妹妹的一顆慈母心。
所以江淑云已經(jīng)焦急地看了皇后好一陣兒,皇后也沒有發(fā)覺,她只是盯著下方的妃子一臉端莊,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未給她懷里的孩子半個眼神。
當下江淑云的心里便又涼了一截,只盼上天保佑,她的孩子能福大命大,長壽安康,至少先熬過現(xiàn)下這當口,回去便可馬上請個太醫(yī)來瞧瞧。
在座妃子手中的茶都換了好幾杯,江淑云就要坐不住,打算拼著令皇上不滿也要請?zhí)t(yī)的檔口上,紀規(guī)傳終于手捧圣旨而來。
四皇子賜名軒轅顯,皇上按照以往的規(guī)矩賞了一塊玉佩,除此之外又賞下了一長溜的名貴藥材,并將四皇子記名到皇后的名下。
這道圣旨簡直讓在座的一眾妃嬪炸開了鍋,皇上也太偏愛江家的人了吧!江家出了一個皇后,又出了一個頗受寵愛的婉儀,現(xiàn)下竟是連名正言順的嫡子也有了。一些家里與江家政見不同的妃子,此刻臉上都不大好看,本來在后宮里皇后就對她們這些人多有打壓,現(xiàn)下江家的勢力儼然又要增大,無論是她們自己還是在前朝的父兄,只怕往后的日子都要更不好過了。
皇后心中的驚詫不比在座的妃子們少,皇上近來對她對江家的態(tài)度實在是讓人摸不著頭腦,若是幾年前,或許她還會自覺皇上對她夫妻感情深厚,可是如今經(jīng)歷了好幾次大起大落,她卻是再也不敢肖想這種可能,皇上心中不厭惡她就已經(jīng)謝天謝地了,相濡以沫白頭偕老這種感情不說皇上,連她心中都再無半分了。
那皇上如此做又是何用意呢難道是因為淑云皇后驚疑莫定,想來想去也只想到了這一種可能,皇上定是對淑云存了一二分情意。
在她看來,自己妹妹雖是沒有和那些狐媚子一樣長一張紅顏禍水的臉,卻勝在年輕新鮮,性子又溫和體貼不多事,多么溫柔小意的一朵解語花。說不定皇上厭煩了沈盈眉、葉汐墨那種驚艷的狐媚子,想嘗嘗清粥小菜了呢若是這樣想來,皇上會喜歡上自家妹妹也不算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而且要真是這樣那這一切就都可以說得通,否則又要怎么解釋皇上的作為
皇后沒有想過半分皇上這樣做是不是打算對江家做些什么,畢竟在她心中江家永遠是一顆屹立不倒的大樹,深深地扎根在大睿這塊土地的最深層,盤根錯節(jié),無法動搖。況且皇上想要維持前朝的穩(wěn)定,離不開江家的支持,這也是無論皇上現(xiàn)下對她是何種看法,她面對皇上的時候總保持著一分底氣,不至于丟盔棄甲的原因。
這些思慮都在轉(zhuǎn)瞬間,皇后一臉感受皇恩浩蕩的表情把圣旨接了下來,說了幾句謝主隆恩的話,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喜氣洋洋。
只要有了皇上的寵愛,妹妹以后想生下健康的皇子也不是什么困難的事,更何況還有自己這個中宮皇后在保駕護航,權(quán)利、孩子和寵愛都有了,以后江家的人就真的可以在這后宮里揚眉吐氣了。還好,還好,自己姐妹兩個總算沒叫江家失望。
倒是紀規(guī)傳臨走時瞥到了皇后懷中的四皇子,被那青里透黃的臉色嚇了一跳,看了看一臉憂慮的平婉儀,微不可見地搖了搖頭,終究什么也沒說便帶著兩個小太監(jiān)回去了。
待紀規(guī)傳一走,江淑云再也顧不得別的,幾乎是小跑著到皇后跟前,“姐姐,四皇子臉色不大好,是不是要請個太醫(yī)”,看著連呼吸都變得微弱的孩子,心里對皇后的那根小刺又不自覺長了些??墒沁@已經(jīng)不是她的孩子了,連皇上新賜的名兒她都不能喊一句,而只能稱呼四皇子。
本來她想著的是既然自己姐姐嫌棄自己的孩子,那么即使記名成嫡子,這個孩子也不會有什么好日子過,還不如放在自己身邊好好看護著,總歸誰也不會比自己這個親娘看顧得更上心了。
可是皇上突然來的這道旨意讓江淑云心里開始沒底了,皇上這是要做什么她可不會想著是皇上突然想要照拂她們母子了,畢竟她還沒忘記這個孩子是躲過了皇上的避子湯才生下來的。
皇后低頭一看,也是嚇了一跳,趕忙宣來太醫(yī),三言兩語打發(fā)走了想要看熱鬧的妃子,一場本就不算隆重的滿月宴就這么匆匆結(jié)束了。
來的還是江淑云有孕時為她診脈的老太醫(yī),這老太醫(yī)因著前段日子的提心吊膽,已經(jīng)想好要辭官回家養(yǎng)老了,可是在江家沒有在太醫(yī)院安插新的釘子時,又怎么會放他回家安享晚年,老太醫(yī)便也只好繼續(xù)這么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待在太醫(yī)院,聽到皇后傳召的時候只覺得真是怕什么便來什么,頭皮都發(fā)麻了。
不得已還是那一套說辭,謊話說了千遍便成了真話,現(xiàn)在連老太醫(yī)都覺得這四皇子只是正常的天生體虛而已,平婉儀有孕的時候也沒被人使什么手段,可能就真的是體質(zhì)的問題,對,一定是這樣的。
皇后把四皇子交給宮女抱著,吩咐宮里的人下去煎藥,沒注意到自家妹妹原本想要接過孩子卻又生生縮回去的手。
在皇后心里,雖然妹妹進宮的本意就是為她生下嫡子,現(xiàn)在皇上也確實讓這個孩子成為了大睿唯一的嫡子,按理說她該是滿足了的。可是這個孩子的身體實在不能叫人看好,名下有這么一個還不知道能活多長的嫡子又能叫自己,叫江家風光多久
不得不說,今天猜測到的皇上對江淑云的情意給了皇后極大的信心,叫她那顆一直忐忑著的不得不謹小慎微的心臟又活泛了起來。妹妹的身子好好養(yǎng)養(yǎng)還能生,只要皇上對妹妹有情,那就一定能再懷上,下一胎從一有孕,不,是有孕前就仔細地養(yǎng)著,生下的孩子肯定要比這個健康,既然如此,這個孩子能活到什么時候也就不算什么要緊的事兒了。
后宮十多年的生活足以將一個女人的心磨的鋒利、尖銳,讓她們思考問題的事情眼里只剩下利益,只要能將自己的利益最大化,那么一切就是正確的,卻往往忽略了感情這種最難以捉摸,但在關(guān)鍵時候能給人致命一擊的東西。
“淑云,一會兒你也讓太醫(yī)把把脈,一定要把身子養(yǎng)好了,只要你的身子好了,想要再生下健康的皇子不是什么難事,我們江家就靠你了”皇后極為慈愛的理了理江淑云有些散亂的鬢發(fā),語氣中滿是期待。
江淑云臉色發(fā)白,身子也跟著顫了顫,低垂的眼眸中滿是不敢置信,她的姐姐這竟是要完全放棄她十個月懷胎生下的四皇子了雖是不大健康,但那可是她親生的呀,哪有做娘的嫌棄自己孩子的,她對孩子唯余滿心憐惜,可是她姐姐的意思竟是叫她完全不用在意這個孩子,重新生一個就好了!
這可是她的親姐姐呀!
可真是她的好姐姐呀!
江淑云低下頭,遮掩住臉上的表情,因為她知道自己此刻臉上的表情一定是瘋狂的,她恨不得揪住皇后的領(lǐng)子好好地問一問她怎么能如此無情,問一問她的心到底還是不是肉長成的。
可是她不能,她直到此刻才清楚地認識到了這些年來姐姐身上發(fā)生的變化,她已經(jīng)不是那個當初給自己梳小辮子,把自己抱在懷里哄著睡覺的姐姐了,若是現(xiàn)在擋了她的路,說不定連親妹妹她也能下得去手!
皇后看到江淑云身子晃了晃,連忙伸手扶了一把,還以為是今天太累了,便讓宮女攙著下去休息了,又送了不少東西到江淑云住的桃芳閣,心里洋洋自得的做著以后的美夢,若不是要保持端莊,她甚至都要哼一首小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