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一長老走后,圣昭帝立刻對黎香道:“這幾日你多照看阿蘅?!?br/>
黎香詫異:“你不過來了嗎?”
圣昭帝秋水目微斂,道:“也不是不過來,只是需避人耳目。每日夜深的兩個時辰……應(yīng)該可以保證?!闭f罷,他心里有些焦躁。
玄一長老既然說了他已出關(guān),那這段時間內(nèi)定然會在外活動。即使不會刻意出現(xiàn),但肯定少不了留意宮中動向。加之玄一長老之前還有那樣的提議,在這件事上,圣昭帝自然引起警覺。
術(shù)者之間或許有他未知的,直覺告訴他,在玄一長老面前劃清同秦蘅的界限,反而是種保護。
圣昭帝沒有把話說得太明白,黎香也并非一個能讀懂他全部心思的人。乍聽他說夜深兩個時辰過來,不免有些愁惱,道:“凌徹你別怪我多嘴,你每天事情那么多,要是夜里還不能好好休息,身體遲早會垮掉的?!?br/>
圣昭帝唇角微揚,道:“謝謝關(guān)心,只是夜深以后在阿蘅身邊的兩個時辰,于朕來說,才是最放松和享受的時候。”
這句話黎香倒是聽懂了,立刻身體一顫,抖出一身雞皮疙瘩。隨后她連連擺手,無奈道:“行了行了,知道你們兩個情意綿綿,情深意濃,情投意合,情什么來著的。別忘了我還是一個人,時不時在我面前說這些會不會不太好?”見圣昭帝淡淡一笑,又緩了語氣,道,“放心吧,玄月交給我,我這次一定好好守著她,不會再讓她生出什么變故。”
第三天的傍晚,圣昭帝得到消息,秦蘅蘇醒。
正在處理奏折的圣昭帝心情頓時大好,就像烏云密布的天空忽然晴空萬里一般,整個人輕松而愉悅。前來送飯的李德祿一頭霧水,在他滿含詫異的眼神中,原本需要花上一個時辰才能批改好的奏折,圣昭帝在半個時辰內(nèi)差不多已經(jīng)處理完畢。
“陛下……您想什么時候用膳?”李德祿忍不住開口。
圣昭帝答非所問:“阿蘅她醒了,”手中動作尚未停下,唇角卻情不自禁的上牽。
李德祿“哎”了一聲,下意識接話:“玄月祭司醒了?這個真真太好了!”愣了一秒,反應(yīng)過來圣昭帝似乎并沒有回答自己的問題。訕訕一笑后,他再次道:“那陛下,既然玄月祭司已經(jīng)醒了,咱們忙完之后用膳,再去看望她?”
圣昭帝頭也不抬,道:“不吃了,朕還有最后幾句話,寫完就走。”
“……是。”
跟著圣昭帝走到安元宮,李德祿發(fā)現(xiàn)一路上圣昭帝似乎都帶著笑。饒是他在圣昭帝身邊伺候了十多年,也沒見自己的主子有這么開心,并且寫在臉上的時候。他知道圣昭帝有這樣的好心情都是因為秦蘅,不禁擔(dān)憂,微微搖了搖頭。
一個是祭司,一個是帝皇,多少年來的規(guī)矩……
雖然到了現(xiàn)在,他也覺得秦蘅是個不錯的人。
“李德祿,”圣昭帝停下腳步,“你就在門口,朕進去看看?!?br/>
這樣的做法恰好印證李德祿擔(dān)憂的事,他遲了一秒,才應(yīng)聲:“奴才等候陛下?!?br/>
一走進殿內(nèi),圣昭帝在人前的冷漠和偽裝,通通卸了下來。
他幾乎是狂奔著,直接跑向秦蘅里臥。
正在給秦蘅喂粥的黎香嚇了一跳,手一抖,粥碗險些脫手。而秦蘅正靠坐床邊,伸長脖子,張著小口,準(zhǔn)備吃粥。見到圣昭帝這“不速之客”打擾了自己下一口美味,頓時噘嘴嘟囔:“你這人好沒禮貌,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快嚇?biāo)廊肆?!?br/>
圣昭帝頓時愣在原地。
幾秒之后,他才稍轉(zhuǎn)頭,用問詢的目光望著黎香。
黎香嘆了口氣,把勺子放回碗里,同秦蘅道:“小蘅乖,這粥有些涼了,涼的粥喝下會肚子疼的。我再去給你盛些熱的來,好不好?”
秦蘅眨巴著大眼睛,道:“好!香姐姐你說話算數(shù)!”在黎香起身的那刻,她又伸手拽了黎香的衣角,“對啦,你還說給我拿好吃的糕點呢,別忘了呀!”
黎香側(cè)過半張臉,道:“我記得呢,放心!”再轉(zhuǎn)回頭面向圣昭帝時,極為無奈的嘆了口氣,以口型告訴他出去說話。
在簾邊站定,不待圣昭帝開口,黎香就道:“我花了半天功夫,差不多弄清楚玄月的狀況了?!?br/>
原來,秦蘅蘇醒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叫“爹爹娘親”,黎香愣在床邊不知道怎么接話,秦蘅又問她是不是新來的婢女,能不能幫忙找找“綿綿”。黎香看出秦蘅的異常,問秦蘅今年多大了,秦蘅直言:“我九歲了呀?!?br/>
“……九歲?”圣昭帝不敢相信。
黎香點頭:“對,玄月告訴我她九歲了。我想了半天也沒有編出有關(guān)她父母的話,只能同她說她剛才走丟了,所以我把她帶到了這里住著。她問我她全身痛又有傷是怎么回事,我跟她說我把她從人販子手里救了下來……問了我名字之后,她就開始一口一個‘香姐姐’的叫我了?!?br/>
圣昭帝一時間不知道說句什么好。
九歲的阿蘅?
說出來都感覺奇怪。
氣氛正沉寂間,一顆小腦袋突然從珠簾里露了出來。
“咦,香姐姐你說謊!你沒有去拿好吃的!”秦蘅的鳳眸里分明有憤怒之色。
黎香頗是尷尬,看了圣昭帝一眼,輕聲道:“交給你了。”忙腳底帶風(fēng)的離開了秦蘅的視線。
圣昭帝和秦蘅視線交錯,見她雙手扯著珠簾,又彎著腰,臉上氣鼓鼓的小表情與記憶中的她截然不同,不由得有些愣神。
待目光落到她還纏包的傷口時,他又頓時責(zé)備自己在這個時候走神作甚。下一刻已經(jīng)伸手過去,一把將秦蘅橫抱起來。
“?。∧阕鍪裁?!”秦蘅驚呼。
“地上涼,你還沒穿鞋子,我抱你回床上。”圣昭帝回著,低頭看著她的小臉,“你說你今年……嗯,九歲了?”
“是呀,我是三月初三的生辰,馬上快十歲了!”秦蘅咬唇輕笑。
圣昭帝把秦蘅放回床上,又替她牽了牽被子,道:“你還認(rèn)得我嗎?”
秦蘅睜著眼睛,仔細的把圣昭帝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之后很是苦惱的搖搖頭,道:“對不起,我頭很痛還暈乎乎的,想不起你是誰來了……”頓了頓,“不過,我覺得你很熟悉,可能以前你來我家里做過客?”又笑,“你叫什么名字?”
圣昭帝心里一陣失落,但還是勉強笑著,用手摸了摸秦蘅的發(fā),道:“我叫凌徹?!?br/>
“凌徹?”秦蘅蹙眉。
見她有反應(yīng),圣昭帝驀然一喜。
怎料她下一刻又自顧自嘟囔:“名字好拗口哦!我可能記不住。干脆我叫你大哥哥好了!”
圣昭帝下意識喃喃:“大哥哥有很多……”
“可是你是對我最溫柔的呀!”秦蘅眨著眼睛,一雙鳳眸里寫滿了歡喜,“溫柔的大哥哥,我叫秦蘅,你可以叫我小蘅!在家里,爹爹和娘親都這樣叫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