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圈圈肉12

    我足足愣了十秒鐘，雷得外焦里嫩，內(nèi)心頓時有十萬頭草泥馬呼嘯而過。

    那唱曲的小倌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擔(dān)心地問：“您這是怎么了？”地上的媽媽們、龜奴們哼哼唧唧地爬了起來，有幾個跟飛似的溜了出去，一副去搬救兵的樣子，甚至有一個還在慌亂之中撞到了我的肩膀。

    我這才回過些神來，哆哆嗦嗦地看向魏折原，我努力扯起笑容，比哭還難看：“魏折原，你跟我開玩笑呢？”不可能地對吧，一定是我猜錯了，他不會不認(rèn)得我了，對吧……

    魏折原垂眸注視著我，那雙眼睛依舊是化不開的濃墨，那張臉依舊是平日里沒有表情的樣子。如果，硬要說有什么不同的話，就是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絲戒備和迷茫，讓他看上去不像之前那么冰冷淡漠，稍微變得生澀稚氣了些，說不出的孩子氣。

    他聽到我的話，嘴唇動了動，但是沒有發(fā)出聲音。我看著他的嘴型，應(yīng)該是在念“魏折原”這三個字。然后淡淡地皺眉，似乎想不起來的樣子，對這個名字非常陌生。

    我整個人都不好了，我好像聽到自己玻璃心破碎的聲音。只想說兩個字：臥槽！

    比起五年前回鶻醒來的魏折原，他這次忘得更加徹底了，起碼那時候他還記得自己叫魏折原。這下是徹底玩脫了。

    我慢慢地走近他，他冷冷抬眼看著我。雖然好像是失憶了，但是身上那股駭人的氣勢還在，我做了一個我沒有惡意的手勢，示意他不要揍我，小心翼翼地問：“你是不是……不記得了？”

    魏折原的眉頭皺得更緊，看得出來，他對我也有敵意，手中握著古劍，隨時有可能把我也揍趴下。我算是看出來了，他是真的失憶了。

    魏大爺你坑我呢？我盼星星盼月亮，擔(dān)驚受怕，就盼著你出現(xiàn)，把我救出這水深火熱的地方。你倒好，又玩失憶！失憶梗已經(jīng)被寫爛了好不好！哪有動不動就失憶的？一點新意都沒有！

    可是現(xiàn)在該怎么辦了，我只能討好地笑著：“別擔(dān)心，我跟他們不是一伙兒的?！?br/>
    魏折原削薄的嘴唇，寡情地抿成一線，眼神有些迷茫地看著我。突然，他的眼神驟然變得更加冰冷，銳利地向出鞘的劍，看得我心里咯噔一下，艾瑪！不會真的連我也要揍吧。

    卻見他的視線從我身上移開，冰冷地注視著門外。

    我轉(zhuǎn)過身去，就看得剛才逃跑的人，現(xiàn)在又搬了救兵過來，十幾個壯漢擋在門口。唱曲的小倌被擠到了邊緣，但是挺夠義氣的，焦急地等在人群外圍，朝我招手，示意我快逃出來。

    我哪里有時間去想這些，朝著為首的一個媽媽說：“永娘，他是我的人。能不能看在凜公子的份上，給我一個面子?！?br/>
    永娘是負(fù)者新人的主管，也是聽濤閣里管事之一，資歷很深。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婦人，濃妝之下，依稀可以看到年輕時候的風(fēng)韻。她正扶著老腰，龜奴巴結(jié)地扶著她，氣勢整得跟太后似的，臉上的神色就不那么好看了，掃了一眼我護(hù)在身后的魏折原，悻悻地說：“既然姑娘都這么開口了，奴家哪有不答應(yīng)的道理。”

    我向她作揖：“多謝永娘?！?br/>
    永娘揮了揮手：“我們走吧?！睅е桓纱蚴郑L(fēng)騷地走了。

    我聽到她嘲弄的聲音，好像在和扶著她的龜奴說話：“作死的小娼｜婦，敢明著養(yǎng)起面首來了。凜相知道之后，還不剝了她的皮！”那龜奴點頭哈腰：“您說的是，回頭咱們再把那小子……”

    聲音遠(yuǎn)去了，我也就聽不清楚了。敢情他們還惦記著魏折原，只要他們不怕死，隨時可以來招惹他。

    我連忙轉(zhuǎn)身，擔(dān)心地看著魏折原：“你有沒有怎么樣？他們打傷你了嗎？身上有不舒服嗎？”

    魏折原一聲不吭地看著我，眼中的戒備倒是褪了不少，然后別開臉，也不說話。

    我?guī)е赫墼亓宋椅堇铮挂矝]有反抗的意思。大概是察覺到我對他沒有惡意。

    小云給魏折原找來了洗換的衣服，各種顏色都有，花花綠綠的有，飄逸若仙的有。然后，魏折原默默從中挑出一件黑色的衣服，臉上還帶有一些不滿的表情，特別可愛。

    我看著他的表情，不由好笑。失憶了，但是對穿衣的喜好還是沒有一點變化。我猜測他是不太習(xí)慣衣服上沒有帽檐，柔聲安慰他說：“我讓人給你置辦新衣，還是那種你喜歡的、帶有風(fēng)帽的黑衣服，好不好？”

    這種哄孩子的語氣，魏折原微微皺起眉，依舊沒有說話。要不是他之前跟我說過一句話，我還真以為他啞巴了。

    這一回，失憶的魏折原徹底從悶葫蘆變成啞巴了。他以前還會說幾句話，現(xiàn)在不管你怎么問他，他都一句話不說。行啊魏大爺，夠可以的?。⌒斘宜藕蛑?。

    我跟他孫子似的，伺候他洗澡、換衣服、擦干頭發(fā)，總算把他身上妖嬈的脂粉味給去了。然后又讓人準(zhǔn)備了一些飯菜。他安靜地吃著飯，修養(yǎng)很好。頭發(fā)還沒有干，溫順地披下來，發(fā)梢還滴著水。我拿著浴巾，跪坐在他身后，幫他擦頭發(fā)，他也沒覺得半分不妥，好像很習(xí)慣被別人伺候著。

    趁著伺候他洗澡的時候，檢查過他身上的傷。有些皮外傷都已經(jīng)愈合了，就算現(xiàn)在看起來都非常可怖，看不出來他到底在哀王墓經(jīng)歷了什么。他之前失憶的原因我是知道的——金針封腦。那么這一次又是什么原因呢？

    這個男人本來就是不管承受了什么事情都不會說出口的人，何況現(xiàn)在又失去了記憶。我真心疼他，心里一抽一抽的，金針扎在腦袋里，那是有多疼啊，我之前是多喪心病狂才想到這種梗？

    想到這里，于是手上的動作就更加輕，生怕一個不小心扯到他的頭發(fā)，生怕他的腦袋會疼起來。他平常都是那樣淡漠平靜的臉，我不能想象他有多疼。

    魏折原的頭發(fā)很長，放下來一直垂到腰間。背影很消瘦，貴族般優(yōu)雅地吃著飯，端坐著。很溫順、很聽話。他沒有了記憶，但是還記得來金陵，然后又是怎么著了別人的道，被拐賣到這種地方來，也不知道有沒有被人欺負(fù)。我心里特別不是滋味，鼻子都酸酸的，酸楚得厲害。

    我在這些日子里，無數(shù)次想過魏折原出現(xiàn)的樣子，他是我心中無所不能的神，他會斬退一切惡勢力，他會保護(hù)璃光。最絕望的時候，我也沒有放棄，總覺得只要魏折原出現(xiàn)就好了，所有的事情都會好起來。可是當(dāng)他真的出現(xiàn)，像初生的孩子一樣什么都不記得，我心中突然沒有了方向。腦中紛亂，最后苦笑著搖頭，繼續(xù)幫他拭干頭發(fā)。只要魏折原在這里，就足夠了。

    他忽然放下了筷子，轉(zhuǎn)過身，睜著一雙干凈漂亮的眼睛，安靜地看著我。

    “怎么了，吃好了嗎？”我問他，雖然知道他不會回答。

    魏折原依舊那樣看著我，眉眼如畫幽深漂亮，我覺得自己都快被他的那雙眼睛吸走了魂，他淡淡地說：“你在難過?！?br/>
    語氣是陳述的。魏折原的聲音，他居然說話了！他的聲音真的非常好聽，其實就是難聽我也會覺得好聽。

    我太詫異了，以至于來不及回答。

    “很溫暖。你給我一種很舒心的感覺?！蔽赫墼幌喔傻赜终f了一句。說完低著眼睛，遮下了眼中所有的情緒，也不看我。還是那樣面無表情的臉，可是我硬是從他臉上看到了一絲尷尬和羞澀。

    我他媽都快哭了，心里那叫一個感動啊！他雖然不記得我了，但還是知道我真心實意對他的好。

    我伸出手，動情地抱抱他的肩膀。

    魏折原愣了一愣，身體都有點僵硬，但是沒有反抗。

    “我是你媽媽啊，你忘記了嗎？”我吸了吸鼻子，靠在他肩膀上，他可真瘦，肩膀硌得我疼。

    我費力多大的勁兒才把你塑造出來，你身上融合了我所有男神的優(yōu)點，你是媽媽我最完美的作品。我在心里說著這些話。

    魏折原盯著我看，眼中有轉(zhuǎn)瞬即過的驚愕。

    “小原，媽媽很辛苦的。一把尿一把屎地把你拉扯長大，你長大之后要對媽媽好，要孝順?gòu)寢屩懒藛?？”我覺得我都入戲了。

    魏折原臉上爬起可疑的紅暈，別扭轉(zhuǎn)開臉，眼睛低下來，特別無害的樣子。悶悶地、一字一句砸下三個字：“你騙我?！?br/>
    我快笑抽過去了。魏折原這個樣子真的是好可愛，臉氣鼓鼓得像個小包子。要不是忌憚于他以前那樣恐怖的殺傷力，余威尚存。不然我真想捏捏他的臉蛋。

    正笑得肚子疼，聽到房門前尖銳的冷意：“真是郎情妾意，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