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鐘離瑾在云開口中,知道了事的大概。〔〕云家是鑄成那柄劍的世家,是按照七百年后的約定輔助白家后人取了這柄劍回去銷毀??纱蟪F(xiàn)任的皇帝和國師十年前從白家知道了這個隱秘,對于這柄劍蠢蠢欲動,就派了人來爭奪。
三公主大概是國師那邊的人,畢竟陰陽術(shù)不是白學(xué)的,而灰衣人呢,大概是皇帝那邊的了。
而且密聞里,久羅的殺手原本就是為鐘離一族的人賣命的,那個灰衣人大概就是久羅現(xiàn)任的首領(lǐng)。所以說,追殺云開白澤的人皇帝和國師都有份。
“帝王啊~人心哦~”云開搖搖頭嘆了一口氣,唏噓不已。原玳沒有接話,只是在她嘆氣的時候,提議著說道,要下山了。
摸黑下了葬帝山,二人在天明之時沿路返回,兩日之后就在林邊分了手。一朝南,一朝北,從此話別無昨夜。
“哎,那個,如果我真的和白澤成親你會不會來?”云開站在原地,牽著五行,望著原玳的背影撓了撓腦袋。
“嗯?會?!痹榛仡^,眸光炙熱,脆生生的應(yīng)道。
“那就好?!痹崎_爽朗一笑,“慢慢走吧,等你走完之后,就去宛州的那個樓外樓找白澤,白澤說,她愿意為你卜一卦,看看,能否讓你再見她一面。”
“嗯?”原玳瞪大了原地,滿眼的不可置信。
“你很想見她,不是嗎?白澤現(xiàn)在的身體,要休養(yǎng)好幾年才能卜卦,不過等你游完了地圖上的地方,大概就能幫你了的。哎,你也不用太謝我,我們是朋友,不是嗎?”她牽著五行,在陽光地下,歪著腦袋笑的淺淺。眉宇目間都是云州人特有的意氣風(fēng)。
原玳笑了笑,回到,“是?!彼齻兪桥笥眩@是她離了戰(zhàn)場之后,第一位能與她肝膽相照生死與共的朋友。有些人就是這樣,你不用認識她多久,就那么一刻,你便可以認定她,能與你相交一輩子。
“保重!”云開咧嘴一笑,顯得很開心。
“你也是,保重!”
她們在大道路口分別,相背而行,從此天涯茫茫唯月相牽。離開的時候,將軍將跟隨了自己三年的越崎馬,送給了自己來自云州的朋友。而后,只身一人,踏上了新的旅程。〔〕
離別之時云開給了原玳不少盤纏,故而就算沒有了五行,原玳還是花了盤纏買馬上路了。先是走了一段,而后坐船一路朝下游,出了黎州城,就朝著寧州走去。一路往下,已走了月余,看完了兩岸風(fēng)光,下了船就又是金秋時節(jié)。
寧州的秋天,是浸在金桂里的。整個城池到了秋天,十里飄香。原玳在城里住了一晚,喝了這里最好的桂花酒,第二日便望城郊的楓山走去。
寧州紅楓鎮(zhèn)的楓山,是九州十大絕景之一。每年過了重陽,將將落霜之際,便是紅楓生的最好之時。霜葉紅于二月花,十月初的時候,漫山遍野的楓葉紅了山頭,鮮艷賽過二月初開的火藤花??粗粗阕屓擞X得,心也跟著熱烈了起來。
就好像……大片的火一般。
華初對于這個地方,甚是憧憬得很,原玳自然是順著她的意,不會錯過這個地方的。
只是近幾日恰好是寧州的紅楓節(jié),來這里賞楓的人實在是太多了點,客棧全都爆滿了。原玳沒了法子,又只能露宿街頭。但華初怎么肯,自從上次受了傷之后,華初就不許她風(fēng)餐露宿,只要原玳一不好好按照她說的做,就冷著臉一言不的不理人。原玳自然是不敢惹她生氣的,見她臉色一變,趕忙說找戶人家住宿。
恰好楓山底下有間開醫(yī)館的人家愿意讓她借宿,這才免了一頓說教。
醫(yī)館附近人煙稀少,甚是幽靜。就連館內(nèi)也是只有大夫和他夫人兩人。大夫姓蔡,是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和所有的年輕大夫一般,這個人很愛笑,笑的十分溫和。他的妻子是個秀美的婦人,挺著個大肚子,看起來臨盆之日將近。這女人和他的丈夫一般,也愛笑。
原玳晚上在他們家用飯的時候,看著這夫妻二人你儂我儂恩恩愛愛的模樣,有那么一瞬間的恍惚。
用了晚飯之后,原玳簡單洗漱之后便到客房休息了。山中的夜色一向很好,晚風(fēng)從敞開的窗口吹了進來,將垂在窗口的那一枝楓葉也吹的搖搖晃晃。原玳望著窗口被風(fēng)搖曳的幽影,有些怔。涼風(fēng)吹來,躺在她身側(cè)的華初縮了縮身子,朝她懷里拱了拱。原玳低頭,看她不知何時整個人就貼在自己身上,笑了一下,伸手抱住了她單薄的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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瀾州的三月晚春,在北川河面上的風(fēng)拂過,飄下毛毛細雨時,顯得有些微微的涼。長風(fēng)拂過蒼茫的北川河面,爬上了被雨打濕的柔軟青草,還有星星點點的爬地菊,也將岸邊立著那一人身上穿的斗篷鼓了起來。
背對著一望無際爬滿青草的平原,朝著緩緩流淌的大河,那人穿著灰白色的斗篷,拄著一把長刀站著。像是挺拔的白樺一樣,在烈風(fēng)細雨中一動不動。
毛毛的細雨將她斗篷打濕,上面的絨毛沾滿了細小的水珠。岸邊的風(fēng)很大,時不時將她斗篷的帽子吹開,也拂開她長長的額,露出被擋住的那一雙深邃的眼。似是在風(fēng)雨里站了許久,久到只知拄著長刀支撐身體其余的一無所覺。
這是一個年輕人,風(fēng)吹開帽檐時可清晰的看到她年輕蒼白的面容。灰色的斗篷底下,是一身玄黑勁裝?;蛟S是衣服顏色的緣故,使得她高挑的身軀顯得異常消瘦。她拄著刀,腳下踩著的地方是一片被春雨打的半濕的灰燼。在她的身旁,還有幾根沒有完全燒掉的木柴和旗桿,在雨水的濡濕里顯露出一節(jié)節(jié)碳塊的模樣。
這個地方,在昨天燒了一場大火。
隨著這場大火燒掉的,還有一個人,那就是近年威名赫赫的大將軍,原玳。
原本該在二月收到皇帝命令回帝京的年輕將軍,在對蠻族的最后一戰(zhàn)里,被對方的青隼射到了心脈,還沒有返程,就把魂魄留在了蒼茫的草原上。這是瀾州原氏最后一人,將她的遺體運會初城的那一天,從峽龍關(guān)口到初城的每一座城池上都插滿了原氏一族的白幡。
如同原家的每一個子弟,這個比父親還要早死去的年輕女將軍在北川河被火葬去??墒牵c火的那個人,再也不姓原,而是接受滄瀾軍的北漠王鐘離鄴。瀾州原氏,在這場大火里,退出了大楚貴族的舞臺。
昨日來送葬的人很多,老的少的,可是沒有一個是初城人。這個將軍,怕是最后一個死去的初城人吧。
帶著斗篷的年輕人,站在昨日焚掉大將軍尸體的地方,望著寬闊的河面,久久駐立。身后馬匹放韁的黑馬,低著頭啃著鮮嫩的青草,偶爾抬頭望向那道單薄的身影時,黑亮的銅鈴大眼好似帶著哀怯。打了個響鼻,黑馬蹭了蹭蹄子,甩著背上的鬃毛,仰頭,輕鳴一聲,空曠的河岸邊響起了悲哀的嗚咽。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年輕人將拄著的長刀收到身后的刀鞘上。背起長刀,轉(zhuǎn)身,翻上了黑馬,朝著插滿滄瀾軍黑紅旗的城門慢悠悠的走去。河水仍舊在她身后緩緩流淌,除了呼呼的風(fēng)聲,那寬闊的水域毫無聲息。毫無聲息,卻大的讓人害怕,仿若能把所有的東西都吞噬進去。
今日微雨,整座初城都好像浸在迷霧中一般,人走在街道上,都覺得濕濕涼涼的。將軍府外巷口買雜貨的老板,從店里踱步出來,站在廊檐下,看著微微細雨將對面酒樓的旗桿打的飄搖,攏著袖子瞇起了眼睛。
“春雨貴如油,可這毛毛細雨的沒完沒了的要下到什么時候。這北方的春天怎么比冬天還要冷啊。”老板姓安,原先是個宛州人,那年皇帝下旨來到了初城。聽得自己南方的老板今日又說了一句這樣的話,北方的老伙計整理著身后的貨物爽朗的笑笑,“這是倒春寒,冷自是不必說的。老板你來了兩年,難道還不適應(yīng)嘛?”
“不不不不,”聽著身后年輕的老伙計這么說,人過中年的安老板拂袖輕嘆,“這初城的冷,哪里及得上宛州三分。就算是倒春寒,也萬萬比不過的,因此,我倒并不是覺得冷?!?br/>
“哦?”
“宛州的春天,是很暖和的,冬天卻是很嚴寒的,那個地方一年四季都是那么井井有條不慢不急的?!?br/>
“老板,可是思鄉(xiāng)了?”心思靈活的伙計轉(zhuǎn)念一想,便曉得老板為何如此作態(tài)了。
“故鄉(xiāng)啊,畢竟是生活了大半輩子的地方。”老板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攏著袖子轉(zhuǎn)身進了店鋪里掀開門簾去了內(nèi)院?!皩}庫里的干貨都擺出來吧,不然可真要霉了。”
伙計整理著干貨,剛想應(yīng)合一句老板的話,門口就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店家,您這里可有傘賣?”
伙計扭頭一看,待看到門口那個人時怔了一下。街上的來往的人很少,偶爾有花花綠綠的油紙傘打青石板街路過。那人牽著一匹精壯的黑馬,身穿斗篷,站在臺階下,沒有打傘,一身漆黑是如此顯眼。
看她的裝扮,像個游俠,但伙計也不敢怠慢,忙應(yīng)道,“有的有的,店里的傘都是宛州江陵上好的油紙傘,客官里面走,隨意挑選?!?br/>
屋檐下的來人將手里的韁繩搭在馬背上,聞言踏上了臺階。因著這細雨綿綿的天,店里顯得有些昏暗。來人進了屋子,將斗篷的帽子掀開,伙計才看看到她的面貌。
那是個年輕人,面色蒼白,輪廓深邃,眼眸清明,俊美的不像個華族人。她的頭不算長,只用皮繩扎起,束得整整齊齊。這樣的人伙計只見過一次,那是去年冬天太守出城圍獵時,他站在店門口興致勃勃的看,看到了跟在太守身后的那一群英姿勃的年輕人。聽人說,那些都是附近城池的大家貴公子,儀態(tài)翩翩,風(fēng)流倜儻。如今這個站在他眼前的年輕人,也是這幅資態(tài)。仿若馬背上的那些貴公子,一身大戶人家優(yōu)越的氣息?;镉嫴桓业÷?,姿態(tài)放的更加低,“這傘在這邊,公子你且看看,可有合適的,若是沒有,倉庫里還有一批,且讓我再拿給你瞧瞧?!?br/>
年輕人瞇起了眼,笑的,“不過是買個傘罷了,不需要這么折騰店家的。”她看了一眼攤在桌面放的整整齊齊的各色雨傘,最后將目光落在一柄墨色的雨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