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就知道我的身體已經(jīng)不在那里了是嗎?”
施嵐咬牙切齒這么說著,狹長的眼眸瞇起一個危險的弧度,阿倩親眼看著他散發(fā)出來的騰騰殺氣像是能把阿七蒸熟,嘆為觀止。
“啊哈哈哈哈哈!”
阿七若無其事笑得別提多爽朗,從床上跳了下來看都不敢看施嵐一眼,“好晚了!我去洗澡了!待會咱們來好好商量下對策!”
見他這么說完就腳底抹油,阿倩趕緊出聲叫住他:“阿七你等會兒!”
阿七回過頭:“恩?”
只見阿倩正色地看著他的臉,然后問了一個和氣氛相當(dāng)不搭的問題:“冬兒是不是喜歡你?”
本來還殺氣十足的施嵐瞬間愣了愣。
聽到這個問題,阿七那雙眼眸里閃過那么一絲愕然,隨即還是恢復(fù)往常那深谷般的幽深,笑著問她:“怎么了?突然這么問。”
坐在床沿,阿倩仔細(xì)觀察著他的表情,又問了:“她前幾天是不是跟你說過什么了?”
氣氛一時間嚴(yán)肅了起來,阿七想了想,微笑著回答道:“她說希望我能帶她離開?!?br/>
“她果然喜歡你,自從上次她偷東西你幫她向老板求情之后?!?br/>
像是不愿意面對這個現(xiàn)實,阿倩輕嘆了一口氣,問他,“那么你會帶她離開?”
阿七不曾考慮一秒,搖了搖頭回答道:“我沒有辦法給她想要的東西?!?br/>
聽到這話,阿倩那描繪得精致秀麗的眉毛揪了揪:“既然是這樣,你還對她那么溫柔……”
言語間有些責(zé)怪的意味,可見阿七站在那,給予她仿佛特別無辜的微笑,她想了想又更正道:“不對,是你對誰都那么溫柔,讓人忍不住想要真心對你。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可我知道,曾經(jīng)為你哭泣的女孩子應(yīng)該不少吧?”
被這么夸獎阿七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習(xí)慣性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我也沒有這么好吧?”
施嵐在心里冷笑——呵呵。
并沒有說究竟好與不好,阿倩輕聲說:“我有時候真的覺得你不該來的?!?br/>
阿七沒有回答,黑色眼睛里帶著讓人忍不住追逐沉浸的溫柔笑意,站在原地看著她。
“你讓我們的生意變得比以前好了,大家都很感激你?!?br/>
阿倩看著他,“可是你的到來,怎么說呢……也讓這里的女孩好像習(xí)慣了吃樹皮的人突然聞到食物的香味,充滿吸引力,可是始終太遙遠(yuǎn),根本吃不到摸不著。等到再回過頭來吃樹皮,就會覺得惡心得想吐。我們這種女人,說到底只能去配那些男人?!?br/>
——明知道不可能得到,不如永遠(yuǎn)不要遇到,永遠(yuǎn)不讓自己起那種念想的好。
阿七露出一絲苦笑,這是施嵐第一次看到他真正表現(xiàn)有些窘困的模樣,他說:“阿倩……”
可是并不等他說完,阿倩突然站了起來,非常正經(jīng)地對他說:“你還是快離開吧,我們這種女人可不是好惹的。”
蹲了頓,她目光暗了下來,“而且,不知道為什么……我總有不好的預(yù)感?!?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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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倩留下最后那句話就走了,阿七則出去洗澡,所以現(xiàn)在施嵐一個人側(cè)躺在床上,蓋著被子睜著眼睛,一籌莫展。
明天能在身體被燒掉之前把身體偷回來嗎?雖然阿七剛才說待會兒來商量對策,可這怎么想都像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wù)。
阿七,這個被追捕受傷被迫躲進(jìn)妓院的人,如果真準(zhǔn)備冒險進(jìn)城里幫他偷尸體。那么,這個人想知道的關(guān)于魔神加雷斯的東西該是有多么重要?
想到這里,施嵐的手慢慢伸到了自己空空如也脖子周圍上,摸了摸。
從得到這具身體開始,他就感覺到自己脖子上掛著某個有重量的東西,可是由于低頭壓根沒發(fā)現(xiàn)有什么,而且事情實在太多,他就一直沒空理會,只是一直留著個心眼。
果不其然,當(dāng)他現(xiàn)在伸手去摸,就摸到了一圈皮繩一樣觸感的東西,那東西真真實實的掛在他脖子上。他將那繩子用手指勾了兩圈再低頭去看,發(fā)現(xiàn)雖然手指的觸感很真實,可用眼睛看卻依然是什么都沒有。
一時間他松了口氣,因為這也就驗證了他的想法,這繩子是隱形的,并不是他想太多。
于是他干脆順著那根繩子一點(diǎn)一點(diǎn)往下摸,來到底下垂在他胸前估摸是吊墜之類的東西上,那東西在他指尖觸感冰涼。
他并不著急,握著那東西仔細(xì)地看著,發(fā)現(xiàn)那東西很快在他手中呈現(xiàn)出一個模糊的輪廓,連脖子上那圈皮繩也顯現(xiàn)了出來。
數(shù)秒過后他終于看清,那是一枚黑色的戒指,再細(xì)細(xì)一看就會發(fā)現(xiàn),戒指內(nèi)圈刻著無數(shù)金色的、密密麻麻的他壓根就看不懂的文字。
——應(yīng)該就是這個東西吧?原本這具身體的主人用這種辦法藏起來的,那兩個魔族想要的,阿七想知道的,應(yīng)該就是這個了。
這個戒指到底有什么用呢?
在就這時,他聽到門外傳來一聲腳步聲,緊接著屏風(fēng)后的門就被推開。
想必是阿七回來了,意識到這一點(diǎn)他馬上就放開了手,不出所料,那個戒指包括皮繩再一次恢復(fù)了透明。
“我回來了?!卑⑵叩穆曇魪谋澈髠鱽?。
“恩?!?br/>
他淡淡地應(yīng)了這么一句,依然側(cè)躺著沒有轉(zhuǎn)過身去。
只要佯裝自己還在生氣,這樣也就可以避免馬上跟那個腦袋太靈光的人對上視線,他這么想著。
結(jié)果,不料身后那個人竟自作主張坐上了他床邊,帶著身上淡淡的肥皂味,伸手挑起他臉頰旁那縷長發(fā)。
明明不是太熟,準(zhǔn)確地說才剛認(rèn)識半天,施嵐覺得他這個動作實在太過親昵,于是偏了偏頭往里面挪,試圖避開他的手。
可惜施嵐的頭發(fā)實在太長,即便往里挪頭發(fā)也依然掌握在阿七手里,還給了阿七機(jī)會跟著自己往床中央蹭。
難以想象有人能這么厚臉皮,施嵐氣結(jié),冷冷地說:“我不習(xí)慣跟別人呆在一張床上。”
偏偏阿七回答得相當(dāng)理所當(dāng)然:“可是這是我的床阿。”
施嵐忍無可忍一下子回過頭,本想說“那就還給你”,結(jié)果卻意外地撞進(jìn)那雙距離他很近很近的黑色眼睛。
他強(qiáng)作鎮(zhèn)定質(zhì)問道:“你想做什么?”
“剛才不是說了嗎?想跟你商量下明天的對策?!?br/>
阿七眼睛在笑,說話的時候鼻息撲在他臉上,癢癢的,說話的聲音很沉很低,透著曖昧。
這種距離早就超出安全距離太多,施嵐正想皺眉說這種姿勢是要商量哪門子對策,他們就聽到門被敲響了。
本來以為警報終于要解除,偏偏阿七還是不動,仍舊以能看清他臉上任何一個細(xì)小毛孔的距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在幾乎要看得他發(fā)毛的時候,終于說了一句讓他險些變了臉色的話:“你藏了什么嗎?”
施嵐:“……”
——這家伙是鬼吧?
說完那句話他也打算不等施嵐回答,笑瞇瞇地,在施嵐頗為不自然的目光中下了床,走去開門了。
門外是之前他們倆在走廊遇見的,那個和阿倩走在一起的黃衣女子,阿七打開門時,她正抱著一床被子站在外面。
一見是她,阿七笑著叫道:“冬兒?!?br/>
明明他就叫了這一句,冬兒的耳根立即就飛起一抹紅暈,低著頭小聲說:“老板說你們這缺一張被子,讓我給送過來?!?br/>
“麻煩你了?!?br/>
阿七這么說著就伸手打算接過,可卻發(fā)現(xiàn)她抱著被子沒有放手的打算,像是一放手就會被他逃走一樣,所以一時間,兩人一個站在門里一個站在門外,竟就這么僵持住了。
還是阿七暗自嘆了口氣,先放開了手。
到此時冬兒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失態(tài),耳根更紅,磨蹭了半天終于問了句:“阿七能陪陪我嗎?”
阿七看著她,突然伸手摸了摸她的頭,他說:“很晚了,早點(diǎn)睡吧,不要胡思亂想。”
無論是動作還是聲音,都溫柔得有那么點(diǎn)殘忍。
冬兒抬起頭,眼眶毫不意外地紅了,帶著哭腔道:“就一會兒,我想跟你聊聊天,就一會兒好嗎?”
她就像是在乞求,然而阿七很清楚,假希望是不能隨便給的。
所以他說:“冬兒,我這兩天就要走了?!?br/>
這句話這個贏弱少女怔住了,她那涂著與年齡并不相襯的鮮艷口紅的嘴唇顫了顫,問道:“你要去哪?”
然而她話音剛落,施嵐那故意提高音量的聲音就冷不丁從屋里傳來:“你再不進(jìn)來!今晚就別上我的床!”
那聲音分明大得讓冬兒足夠聽得清清楚楚,她頓時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對于施嵐這種十分明顯可以歸為打擊報復(fù)的行為,阿七亦是措手不及,于是兩人一時間面對面大眼瞪小眼沉默了。
抿著嘴唇,冬兒眼眶里有淚水在涌動,終究望著阿七的臉逼問道:“你是要帶他走對吧??你跟他是不是……”
說到這里,她就說不下去了,好像那句話一旦說出來,那件她無法接受的事情就會徹底成了真。
令她絕望的是,下一刻,阿七當(dāng)著她的面,竟有些害羞地?fù)狭藫项^,說:“你也聽到了?!?br/>
——“你也聽到了”,阿七這句話無疑便是承認(rèn)。
冬兒滿臉難過地看著他,眼淚緊跟著就掉了下來,這個漂亮的少女在一瞬間就哭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
她說:“你們才認(rèn)識一天!”
“別哭了,明天起來眼睛會腫的,小心被老板罵。”
阿七沒有做做任何辯解,這么說著的時候,伸手抹去她臉頰上的眼淚,隨即把她捧在懷中的被子接過,說,“回去睡覺吧?!?br/>
他的口氣非常溫柔,卻透著令人無法拒絕魔力,看著他的笑臉,冬兒的眼眸里逐漸被絕望占滿。
再無法張開嘴多說句什么,似乎再多說一句話,就要徹底被討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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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了么?”
阿七抱著被子回來的時候,施嵐正懶洋洋側(cè)臥在床上朝他笑。
在床邊站定,阿七低頭看著床上這位惡作劇得逞的美人,表情有些無奈,說:“你是故意的?!?br/>
施嵐挑了挑眉:“當(dāng)然,我是在幫你?!?br/>
聽他回答的口氣,大有“本大俠不過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你就不用這么感激了”的意思,那小眼神更是譏誚萬分。
阿七抱著被子站在那看了他一會兒,突然就把被子往床尾一放,直接上了床。
招呼都不打一聲就往他旁邊一躺,若無其事盯著天花板自言自語道:“哎,傷好了,看來我真的該走了?!?br/>
本來一張床睡一個人挺好,可是現(xiàn)在莫名其妙多出來一個人,不管是不利于手腳好好伸展還是會多出某些不必要的身體接觸,這些都讓施嵐覺得非常不爽。
于是他忽略其實這張床本來就不屬于他的這個事實,皺眉道:“你是該走了,從我床上下去!”
然而某人聽到他這么說,不但沒有下去,反而一個翻身,腦袋枕著手臂和他面對面。
阿七盯著他的臉一副欠扁至極的笑吟吟模樣,分明就沒有因為他剛才的惡作劇感到生氣或郁悶。
雖然早就猜到會是這種結(jié)果,可施嵐看著這張近在咫尺仿佛刀槍不入的笑臉,還是覺得非??蓯海忠淮蜗牒莺葑嵋蝗咭荒_。
但始終是正經(jīng)事兒要緊,作為一個男子漢大丈夫,施嵐決定暫且先把個人恩怨放下,問了:“你的對策呢?”
聽到這個問題,阿七分外調(diào)皮地眨了眨眼,說了兩個字:“明搶?!?br/>
“我們一個魔族一個通緝犯,估計連皇城都進(jìn)不去,怎么搶?”
施嵐不禁覺得丫根本就沒動過腦,給出這個對策一點(diǎn)誠意也沒有,又問了,“還是你會隱身術(shù)什么的?”
結(jié)果阿七還是兩個字:“不會?!?br/>
施嵐皺眉:“說清楚了?!?br/>
只見阿七突然伸出一根手指,一雙漆黑深眸含笑看著他,然后,意味不明地指了指自己的臉頰。
有一種特別不祥的預(yù)感浮現(xiàn),施嵐眼睛一瞇,冷冷道:“你又干嘛?”
阿七笑得非常迷人,對他說:“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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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并沒有想到,穿著一身黃衫的冬兒此時偷偷地打開了后院的,在左右張望確定外面沒人之后,悄悄地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