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辰燁氣得手指亂抖,他忍了半天,才道:“好,好,很好!還有一個辦法,你留,我走!我走行不行?我走得遠遠的,不礙你的眼!你不是想讓我去死一死嗎?我如你的意,去死一死好了!你就在這里開心地過吧,舒暢地笑吧?。。?!”
他說著,抬步就走,照著面前礙事兒的屏風就是一腳,然后摔簾出去了。
賈太醫(yī)和金醫(yī)士在旁邊廂房里喝茶,就見霍辰燁怒沖沖出去了。他們知道,這一架算是吵完了。
到底怎么說呢,主人竟然沒交待,就這么走了?
明玫從小是個易病體質(zhì),跟賈太醫(yī)沒少打交道。賈太醫(yī)也算是從小看著她長大的,一直對她很有好感,這才肯開金口道:“老伙計,你跟兩位都熟,也不想法勸勸?人被擄也是身不由已的事,誰也不想的,找出罪魁禍首就是了,還得讓世子爺消消火才好?!?br/>
他來得晚,一個暈著一個捶鏡子,他覺得是霍辰燁沖明玫發(fā)脾氣來著。
干太醫(yī)這行的,不是在宮里就是在各大高門里轉(zhuǎn)悠的,個個嘴巴緊著呢,除了病人,對其他人和事都是“看到聽到不知道”的態(tài)度。
他能這般開腔,定然是這次被擄之事外面的風聲已經(jīng)傳得人盡皆知了。
并且聽賈太醫(yī)的意思,明顯是向著明玫的。
金醫(yī)士心道:這少奶奶果然是個會來事兒的,多少打過些交道,都會向著她呢。
金醫(yī)士笑道:“不用勸,小夫妻鬧鬧別扭,說和好也就和好了?!?br/>
他自己也一向是向著明玫的。不過這一次,金醫(yī)士是向著霍辰燁的。
女子被擄這么大的事兒,霍辰燁完全沒計較,心心念念地把人救回來。剛才她暈倒,他滿臉的急痛慌張,聲音都是抖的,可見對自己老婆是多么心疼愛護的。
倒是明玫,去叫他的丫頭這樣敘說病發(fā)原因:少奶奶先還跟世子爺高聲理論,挺有精神的樣子,后來似乎很激動,然后不知怎么忽然暈了……不用說,肯定是很理直氣壯,言辭咄咄,把人氣得捶鏡子。
他等下要去說說她。
這樣的時候,風聲謠言四起,女人還可以縮在自家院里,見的是日常那些人,家里有男人撐腰,下人們就不敢多說什么。但男人在外頭,面對的是外面形形□的人,聽到些難聽的話在所難免,壓力反而更大些。
總之大家都要承受壓力,更要一致對外才行。懂事的女子不該這時候鬧脾氣。
明玫躺在屋里床上,尤細想著霍辰燁的話。然后她覺得,若真如此,當然很不錯。
這是最好的辦法了不是么?他
她在家里善良賢惠地照顧照顧老人,刮風下雨沒事兒打打孩子,又不用擔心沒人扛米沒有換燈泡啥的,最多老娘不吃肉了。
他堅守在祖國的邊防線,也沒有需要當和尙啊三月不知肉味啊這樣的問題好困擾。
到時候他載譽歸來,她可以仰慕仰慕他血染的風采,還可以不要求軍功章有她的一半。
不吵不鬧,平安到老。兵哥哥和軍嫂的生活多么美好。
明玫知道霍辰燁對她好,一直都好。但他對別人也好,讓人膩味。但這次不同,看他一路上前所未有的對她冷冽,還以為她被擄的事兒戳中他的死穴,這次他真的要鬧翻臉呢。
連孩子都不想要了的人,自然是狠下了決心分道揚鑣的節(jié)奏吧?
反正她被擄了也是事實,改變不了的事實。加上這許久以來,明玫也積累很多情緒,便不想再做什么挽回。一路尋思的是,怎么著都行,隨他處置就是了。
明玫覺得她的態(tài)度還是很真誠的,真的,她已經(jīng)盡量心平氣和了不是?
她可以被驅(qū)逐出霍家,她可以被死亡,她可以從此不存在了……只是不能關著讓她等死,否則活著還有個什么趣兒。
可是,金醫(yī)士說的什么?說他只是擔心她的身體,為了她舍棄子嗣?他因為她暈倒嚇得手抖聲顫????
這么說,他不嫌棄她被擄的名聲?他不是要帶走她的六一不還?他不是要關著她?尼瑪還可以更烏龍些嗎?
明玫哭笑不得。那他們在鬧什么?
明玫想了想,吩咐妙藍去帶六一過來:“就說我想他了?!?br/>
妙藍答應著去了。沒多久,徐嫂蔡媽媽她們抱著小六一就從盛昌堂回來了。明玫細細問過,沒有人要搬小六一鋪蓋什么的,更沒有人有什么交待。
——若要帶走六一,別的不說,徐嫂大概是要帶著的吧。小兒用慣了的奶娘,哪用說換就換。
讓帶小六一回去睡覺,明玫躺在床上,看著地上那碎鏡片上殷紅的血跡發(fā)呆。
譚勁求見。
譚勁是來問,他們這隊人,和安新養(yǎng)著的那隊人,是要一起排班輪值還是各自安排的。他說霍辰燁有交待,讓他們這隊人也完全聽明玫的指揮行事。
“屬下以后是您的人了,少奶奶有事盡管吩咐。”譚勁道。
霍辰燁曾說,譚勁最長輕功和暗器,反應靈敏,身手功夫是他護衛(wèi)里拔尖兒的,日常他跟在身邊,他便不用分心注意周圍閑雜人等。
當然這是求娶司茶時的夸贊之語。實際上這人,應該也是不差的。這樣的人,放到她這內(nèi)宅作用不大吧。就算府里招過賊,也不用千年防賊吧。
何況這么多人,是防軍隊來攻咋的。
明玫有些好笑,又有些傷感。自己怎么這么沖動了現(xiàn)在?話說,其實她已經(jīng)不沖動很多年了呀。唉,這事兒鬧得。算了,踏實睡一覺,然后乖乖去處理后事吧。
連番坐了這么久的馬車,明玫確實渾身疲乏。她踏實地睡了一覺,竟直到酉時才醒來。
素心服侍在旁邊,見明玫醒了,就低聲道:“小姐睡著時,世子爺回來過一趟拿東西,臉色很難看。后來又讓夏雨夏雪給他在小書房里放了鋪蓋,現(xiàn)在在小書房里呆著呢?!?br/>
明玫點點頭。
素心就有些擔心地道:“聽夏雨說,世子爺一直在小書房里整理書籍什么的,都是些平時www.zulongcn.com收藏起來的,象是要把那些書籍搬走的樣子,也不讓別人幫忙。門外,站著兩個護衛(wèi)呢。”
小書房在她這怡心苑里,這種內(nèi)宅兒的地方,霍辰燁偶爾帶一兩個小廝,沒想到現(xiàn)在竟然帶護衛(wèi)進來。
這么不尋常,當然讓人擔心了。
明玫又點點頭:“他吃飯沒有?”
素心道:“回院后肯定是沒吃的?!敝皇撬恢烂髅禐槭裁磫栠@個,“小姐要讓人去請世子爺過來開飯嗎?”
明玫想了想,道:“不要,咱們自己吃?!?br/>
素心:“小姐呀……”雖然小姐和世子爺沒少吵過,但世子爺要搬東西走,這可是破天荒第一次啊。會不會搬走了就真的再不回來了呢?
小姐到底有沒有明白呀……
明玫一邊吃東西,一邊細細給明玫講道理。明玫第一次發(fā)現(xiàn),這妞提前發(fā)育到老太太的水平了,十分地嘮叨。她頻頻點頭應著,吃過東西,讓素心端了飯菜,提著燈籠,象模象樣的,第一次,往那小書房去送食。
兩個護衛(wèi)一左一右站在院門口,見明玫過來,忙抱拳道:“少奶奶?!?br/>
“世子爺他在里面嗎?”明玫問。
護衛(wèi)答道:“世子爺在書房?!比缓笥譃殡y道:“不過世子爺交待,不許任何人進去打擾?!?br/>
明玫笑瞇瞇的:“我知道,他讓我過來幫他一起收拾那些私藏典籍,怕人多手雜弄壞弄亂了?!边呎f邊接過素心手里的食籃,提著往里走。
兩個護衛(wèi)對視一眼,有點兒拿不準這少奶奶說的是真的假的。
不過霍辰燁其實是指派他們在此等著搬東西的,臨時站一下崗而已。明玫從來沒去過外書房,這樣的情形也沒有先例可參考,他們也不知道該不該將少奶奶算作“任何人”。
可少奶奶已經(jīng)很客氣了,若她硬要進去,他們能硬攔嗎?
想想這里不過是內(nèi)院里的小書房,不是霍辰燁日常辦公學習的外書房,也應該不會有什么機要事端才對。少奶奶要進去,沒關系吧?
兩人用眼神交流著思想,然后誰也沒動身去攔著。
明玫就這么堂而皇之地進去了。
院子依著地勢,建得很狹長。里面靜悄悄的。
明玫一抬頭就看到正對著的那扇嶄新軒窗。一下子想起了梨花來,她就是從這窗子里被一把撂出來的。
明玫心里寒了一下,眼睛不由四處亂瞄,沒看到哪里有什么異相來,但她卻莫名擔心自己腳下會不會踩到些什么,不由腳步都放輕了許多。
屋子里,霍辰燁正坐在案前,看著手里的一張畫卷。聽到外面輕微的腳步聲,以為是夏雨她們進來了,便道:“出去?!?br/>
明玫輕輕走近了去。
“出去!”霍辰燁飛快地將畫卷合起來,一面怒聲喝道。
明玫看著霍辰燁的動作頓在那里,倒真有些遲疑了:莫非,那畫卷還真是什么看不得的東西?
霍辰燁一直沒有扭頭,沒聽到腳步聲向外倒有些奇怪,他迅速用袖揩了下眼角,穩(wěn)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這才滿面怒容地轉(zhuǎn)過身來,惡聲道:“我說讓你……”
見是明玫,他的后半截話噎在嘴里,人就愣在了那里。
明玫看著霍辰燁的眼睛,心里也無比地詫異,甚至是有些震驚:霍辰燁,他剛才,竟然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