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031。

    徐民成沒睡著。

    一晚上都沒睡著。

    他就像個神經(jīng)病一樣，一直盯著沈瑩先前的那條回復(fù)，反反復(fù)復(fù)、字斟句酌地看了一夜。

    清晨五點鐘，天蒙蒙亮，徐民成就起來了。

    他一個人繞著小區(qū)跑了好幾圈，跑完之后，整個人都輕飄飄的。

    徐民成沒查出來艾滋的時候，體育挺不錯的。

    初中那會兒，他還代表學校參加過縣里的運動會，男子三千米第一名。

    不過，那都是過去了。

    他現(xiàn)在的身體素質(zhì)，已經(jīng)跑不了三千了。

    跑完步，天已經(jīng)亮了一大半。

    徐民成坐在小區(qū)的木凳上，不到五分鐘，就有好幾對年邁的老夫妻從他面前走過。

    徐民成不敢仔細看，因為這對他來說根本不可能。

    徐民成站起來準備回去的時候，一個小男孩兒在他面前摔倒了。

    徐民成彎下腰，把孩子扶起來。

    男孩子大概四五歲的樣子，眼睛特大，長得很好看。

    徐民成問他：“沒摔疼吧？”

    男孩子笑著搖搖頭：“沒有，謝謝叔叔啦！”

    人們總說，孩子的眼是這個世界上最干凈的東西，徐民成現(xiàn)在體會到了。

    看到孩子笑的時候，他也笑了。

    徐民成對他說：“嗯，這就是爺們兒?！?br/>
    男孩子說：“叔叔也是爺們兒！我媽媽說了，爺們兒就要路見不平拔刀相助?！?br/>
    徐民成看著男孩子的背影，思緒飄得很遠。

    孩子。

    那也是他這輩子都得不到的。

    **

    徐民成渾渾噩噩地回了家，回去的時候，一向喜歡睡懶覺程培佳已經(jīng)起了。

    看到徐民成回來，程培佳一臉擔心。

    程培佳問他：“你這么早出去干什么了？”

    徐民成說：“跑了幾圈?！?br/>
    程培佳驚訝：“你……還能跑步？”

    徐民成說：“有什么不能的。艾滋病又不是癱瘓了。”

    程培佳解釋：“我沒那個意思啊民成哥……我就是擔心你的身體?！?br/>
    徐民成說：“我知道。我沒事兒?！?br/>
    程培佳嘆了一口氣，繼續(xù)勸他：“要不你就去找沈瑩吧。你這樣是何必呢?！?br/>
    徐民成沒說話，沉默了一會兒之后，他突然問了程培佳一個問題。

    他問：“你們女的，是不是都挺喜歡小孩兒的？”

    程培佳一時間沒反應(yīng)過來，消化了一會兒問題之后，才對他點頭。

    程培佳說：“嗯，對啊。我到這個年紀了，最大的遺憾就是沒個自己的孩子。雖然有了孩子挺累的，但不是有句話叫累并快樂著么。我看我那些有孩子的朋友們，都挺幸福的?！?br/>
    徐民成說：“哦。知道了?！?br/>
    程培佳不知道徐民成為啥突然問這個問題。

    但她能感覺到，她回答完之后，徐民成的臉色好像更難看了。

    難道她說錯話了？應(yīng)該沒有吧……

    她剛才都沒提和他有關(guān)的事兒啊。

    “你怎么突然問這個？”程培佳問。

    徐民成說：“隨便問問，突然想到了?！?br/>
    程培佳不相信。

    徐民成的樣子，根本就不是隨便問問。

    **

    沈瑩又做了一晚上奇怪的夢。

    醒來時，她想回憶一下夢的內(nèi)容，但大腦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到了。

    做夢是一件很累的事兒，有時候一晚上做夢，醒來就會很疲憊。

    跟沒睡覺似的。

    沈瑩起了床，洗了漱，吃了飯，然后就去上班了。

    公交車在電視臺對面停下來，沈瑩一個人過了馬路。

    到臺門口的時候，她看到了已經(jīng)在那里等了一段時間的程培佳。

    沈瑩對程培佳有些敵意，她也沒覺得程培佳是來找她的，所以沒打算和她說話。

    從程培佳身邊過的時候，沈瑩被她給攔住了。

    沈瑩看著程培佳，問：“你找我嗎？”

    程培佳點點頭：“嗯，有時間么，聊一聊?！?br/>
    沈瑩說：“抱歉，沒時間。”

    程培佳說：“是民成哥的事兒。這樣也沒時間么？”

    沈瑩說：“沒有。”

    程培佳說：“你跟我想的有些不一樣。這么長時間沒聯(lián)系，你就不想他？”

    沈瑩說：“我想不想，和他沒關(guān)系，和你也沒關(guān)系。”

    程培佳笑了：“別說，你們倆這一點還挺像的。我問他的時候，他也是這么說的?！?br/>
    沈瑩的身子僵了一下，不過很快就恢復(fù)了。

    沈瑩說：“我還要工作，先走了。你自便?！?br/>
    程培佳沒再說話，也沒再攔沈瑩，讓她走了。

    沈瑩剛才的反應(yīng)，讓程培佳明白了為什么徐民成會那么喜歡她。

    她的處事方式，有一種獨特的魅力。

    她逞強的時候，人不會覺得她在裝，反而會有些心疼她。

    這種人格魅力是天生的，后天根本無法彌補。

    **

    沈瑩回到臺里之后，腦子里也是亂糟糟的。

    她坐在電腦前，總是會想起來程培佳剛才說的話。

    程培佳說，徐民成也在想她。

    她該相信她么？

    沈瑩煩得不行，特別想找人傾訴。

    然后，她腦子里冒出來的第一個人，竟然是昨天晚上在微博上私信過的一個路人甲。

    這個想法出來的時候，沈瑩自己也驚訝了一把。

    不過，她還是點開私信去找那個人了。

    沈瑩給那人發(fā)了一條私信：在嗎？

    那邊的的回復(fù)來得很快，簡潔明了的一個字：在。

    沈瑩想了想，打下一串話：心里有些亂，找不到合適的人說話，你有時間聽我說一下么？

    那人回：嗯。

    沈瑩繼續(xù)打字：就算我不見他，也忘不了他。我很想去找他，但我怕他不要我。

    那人問：為什么？

    沈瑩回：因為他說了，要保持距離。如果我不聽他的，他就會走。

    ——

    徐民成看著沈瑩發(fā)來的這句話，有些心酸。

    他知道，他之前做得很過分。

    但他想不到別的辦法了。

    不想毀了她的一輩子，就得讓她疼到放下。

    徐民成說：那你去找他吧。他如果罵你，說不定會把你罵醒呢。

    沈瑩回：不可能的。他罵不醒我。所有人都罵不醒我。

    徐民成還沒來得及回復(fù)，沈瑩又發(fā)來了一句話。

    她說：因為我不想醒過來，也不愿意醒過來。

    徐民成活了三十多年，也算是見證過人情冷暖。

    他聽過很多故事，聽過很多情侶之間的誓言和約定。

    但沒有一個人能像沈瑩一樣，把情話說得這么動聽又不矯情。

    上帝對他還是公平的，奪了他的健康，卻給了他一個這么好的愛人。

    在他即將枯萎的生命中，讓他嘗到了情動的滋味。

    徐民成有沖動立馬去找沈瑩，還好他自制力夠好，忍住了。

    他給了沈瑩一句回復(fù)：說不定，他的想法也和你一樣呢。

    回完之后，徐民成又覺得自己說得不合適。

    再說下去的話，沈瑩那傻子肯定又來找他了。

    徐民成把手機扔到了一邊兒，跑到露臺上連著抽了一盒煙。

    **

    沒采訪的時候，沈瑩的日子挺清閑的。

    下班之后，她挎著包走出了電視臺。

    五點多，天已經(jīng)開始暗下來了。

    沈瑩往公交站牌那邊走，卻看到不遠處有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沈瑩。

    高，瘦，但肩膀很寬很厚實。

    沈瑩抬起手來揉了揉眼睛。

    哦，不是幻覺。

    沈瑩走上去，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他轉(zhuǎn)過身來的那一瞬間，沈瑩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沈瑩揪住挎包的帶子，問他：“你怎么來了？”

    徐民成沒回答沈瑩的問題，他抓住沈瑩的手腕，把她拽到懷里圈住。

    公交車站牌這地兒，人來人往。

    這是沈瑩和徐民成第一次在人這么多的場合下?lián)肀А?br/>
    以前，徐民成總是會把她拉到?jīng)]人的地方，才肯和她有肢體/接觸。

    徐民成這反映，讓沈瑩委屈得不行。

    前些日子是他說要保持距離的，現(xiàn)在他又過來找她，什么意思？

    沈瑩吸了一下鼻子，抬起手來抵在徐民成的肩膀上，拉開一些距離。

    “你明明說……”

    “你想清楚了？”

    徐民成打斷沈瑩的話，用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緊緊地盯著她。

    沈瑩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想清楚什么？”

    徐民成松開沈瑩，對她說：“先跟我走?！?br/>
    **

    沈瑩跟上徐民成，兩個人又走到了鄰街的那個公園。

    公園里是真沒人啊，路燈都沒開幾盞。

    天色暗，周圍的樹基本都枯了，再加上呼呼的風聲，沈瑩的心跳得特別快。

    她并不是一個膽子特別大的人。

    這種地方，估計只有徐民成帶的時候，她才會跟著一塊兒來。

    徐民成走到公園最里邊才停下來。

    徐民成走得快，沈瑩幾乎是小跑著才能跟上他的步伐，停下來的時候，她的呼吸有些不穩(wěn)定。

    沈瑩抬起手來拍著胸口，拍到第三下的時候，再一次被徐民成拽到了懷里。

    緊接著，他就親上來了。

    沈瑩的大腦最起碼空了有五秒鐘。

    反應(yīng)過來以后，她抬起手來勾住徐民成的脖子，拼盡全力地回吻他。

    之前說過了，沈瑩在之前的戀愛中從沒主動過。

    這一次，她主動把舌/頭伸到了徐民成的嘴里，虔誠地和他接吻。

    一個吻結(jié)束，沈瑩的下巴都濕/了。

    接吻這種事情，就是跟自己喜歡的人才有感覺。

    畢竟交換口水不是什么特別衛(wèi)生的事兒。

    如果不夠喜歡，心里多少是會有些嫌隙在的。

    親過之后，沈瑩抬起胳膊來用衣服擦了一下嘴。

    她抓住徐民成的衣角：“你剛才那話，是什么意思？”

    徐民成問她：“想清楚了么？如果執(zhí)意和我在一起會有的后果?！?br/>
    沈瑩點點頭：“我早就想清楚了?！?br/>
    徐民成繼續(xù)問：“能接受么？”

    沈瑩還是點頭：“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只要你愿意，我什么都可以?！?br/>
    徐民成問沈瑩：“有考慮過你父母么？”

    這個問題成功地把沈瑩問沉默了。

    過了很長時間，她才說：“用不了多久的。我想先陪你，再陪他們。”

    沈瑩沒有把話說得太直白，但她的意思，徐民成能理解。

    也是，他沒多長時間。

    就自私一次，快死的這幾年，跟她過吧……

    沒聽到徐民成的回應(yīng)，沈瑩有些心慌。

    她抱住徐民成，把頭靠在他的胸口。

    “徐民成，你別罵我。我做什么事兒，心里都有數(shù)?！?br/>
    徐民成說：“好，我不罵你?！?br/>
    沈瑩開心地笑了：“謝謝你不罵我?！?br/>
    徐民成問：“你真的想清楚了？”

    沈瑩說：“想清楚了?！?br/>
    徐民成強調(diào)：“我沒辦法給你性/生活，也沒辦法和你結(jié)婚，更給不了你孩子?！?br/>
    沈瑩說：“我不說我不在乎這些。那樣太假。”

    徐民成看著她，等著她繼續(xù)往下說。

    頓了頓，沈瑩繼續(xù)：“但是，跟你比起來，所有的都不重要了。如果在你和它們之間做選擇，我選你?！?br/>
    徐民成又問她：“如果讓你在我和你父母之間做選擇，你怎么選？”

    沈瑩說：“我不選?！?br/>
    徐民成問：“不選是什么意思？”

    沈瑩半開玩笑：“不選的意思就是：我選擇死亡，不選擇選擇?！?br/>
    有些拗口，不過徐民成聽懂了。

    他臉色變了變，之后重重地把沈瑩摟在懷里。

    徐民成說：“放心。我不會逼你做這樣的選擇。我們的事情，別讓他們知道?！?br/>
    沈瑩點點頭：“我明白……我不會再說了?！?br/>
    徐民成說：“以后也別動不動就把死掛在嘴邊。知道么？”

    沈瑩笑著反問他：“你也知道把死掛在嘴邊不好啊？你以前不也總把死掛在嘴邊么？”

    徐民成用下巴抵著沈瑩的發(fā)心，輕輕地蹭了幾下。

    徐民成說：“以前沒你，我就想死；后來有你了，我就想活?！?br/>
    沈瑩踮起腳，親上了徐民成的嘴。

    ……

    戰(zhàn)火一觸即發(fā)。

    徐民成對沈瑩本身就沒什么抵抗力。

    就算沈瑩無心做點兒什么動作，他都能有那么大的反應(yīng)。

    更何況現(xiàn)在沈瑩是有心撩他的，說把控不住就把控不住了。

    徐民成摟著沈瑩的腰，用膝蓋把她一步一步地逼到了不遠處的樹干上。

    壓上去的時候，他用手掌護住了她的后腦勺。

    身體毫無保留地貼/在一起，嘴唇碰撞的時候有曖/昧的聲音響起。

    像潺潺的溪水聲。

    公園里安靜到了極點，將這聲音放得更大。

    沈瑩只能聽到碰撞的聲響和徐民成的粗/喘，別的什么都聽不到。

    因為兩個人的身子貼在一起，所以沈瑩清楚地感覺到了徐民成的變化。

    一個綿長的親吻結(jié)束以后，沈瑩摟著他的脖子，抬起頭看著他。

    沈瑩說：“其實可以做的，我不怕。你戴/套了，應(yīng)該就沒事兒。”

    徐民成用拇指擦過沈瑩的嘴唇，聲音啞啞的。

    他說：“以后別讓我聽見這種話了。不然真的不要你?！?br/>
    沈瑩也不知道哪根筋兒不對了，竟然咬住了徐民成的手指。

    她用舌頭在他手指上滑了幾下，期間還用那種無辜到不行的眼神盯著徐民成看。

    徐民成把手指抽出來，掐住她的下巴：“你再鬧！”

    沈瑩把頭湊到他耳邊，小聲地問他：“我想要，行不行？你不知道女孩子也會有那個需求嗎？你這樣對我，又不做到最后一步，我也很難受?！?br/>
    在此之前，沈瑩死都想不到自己這輩子竟然能說出來這么不要臉的話。

    是的，不要臉。

    她竟然在主動跟一個男人求/歡。

    徐民成拉開了一些和沈瑩的距離，再一次警告她：“你再說，我就走了。”

    沈瑩趕緊拉住他：“我不說了，不說了……”

    徐民成抿著唇看著她。

    沈瑩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地喃喃：“可我說的都是真的呀……我有時候，就很想要……誒，你、你干什么？”

    沈瑩話還沒說完，就覺得身子一涼。

    她震驚地看著徐民成。

    “你……”

    徐民成捋起袖子：“你不是想要？給你?！?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