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趕著路。大年三十晚上，繞過定水城，卓夷葭一行人總算在離京城幾百里之外的山上找到了一間破爛寺廟。

    這一行為了避人耳目，他們都不曾留宿客棧。日日風(fēng)餐露宿，如今到了這破廟，也算是有了一個能避風(fēng)雪的好地。

    這破廟雖在山上，不過這山下將好就是鎮(zhèn)子。廟坐落在半山腰，往高一些的石頭上一站，還能看到山下的黑瓦灰墻的鎮(zhèn)子。

    這行人是在酉時到的，將馬車停在了廟外，拴好馬匹，兩個車夫去找馬料了。大年三十早上還在下大雪，午時便停了。

    除了一股股的大風(fēng)，天氣也好了一些。

    幾人將廟里大概的收拾了一下，蒙上了漏風(fēng)的地方，清掃了積攢的灰塵。又在廟的中央燃起了火驅(qū)寒。

    都弄完的時候，已經(jīng)到了酉時末，天已經(jīng)暗了起來。

    卓夷葭站在廟外頭，看著山上的城鎮(zhèn)。今日是大年卅日，城鎮(zhèn)里的紅燈籠早已點了，掛在屋檐，樹梢……大紅的福字被一條條長長的紅紙掉在房屋與書之間。

    放眼看去，鎮(zhèn)子上，除了黑色的瓦片，就是紅色的掛紙、燈籠。

    紅珊從后面走來，伸著脖子跟著卓夷葭瞧了下去。

    “主子，要不我們下去逛逛？”紅珊看著燈火通明的鎮(zhèn)子。

    聞言，卓夷葭轉(zhuǎn)頭看了一眼還在拾掇寺廟的知畫幾人。而后點點頭：“好。等她們都弄完，你們就去吧?！?br/>
    “您不去嗎？”紅珊轉(zhuǎn)過頭，視線從鎮(zhèn)子上收了回來，不解的看向卓夷葭。

    今兒可是除夕夜。

    卓夷葭回過頭，看向山下的鎮(zhèn)子，搖搖頭：“總要有人在這邊守著。你去的話，待會兒不要離開知畫太遠(yuǎn)?！?br/>
    紅珊皺起了眉頭，除夕夜小姐在這兒守著破廟，她們?nèi)ス浣郑莻€什么道理。

    于是搖搖頭：“算了，我也不去了。我跟小姐一道守在這兒?！?br/>
    話音剛落，后頭就傳來知書的聲音：“還是我留在這兒吧。主子你們都去下面逛吧。今兒除夕夜，這年還是要過的?！毙φf著走到卓夷葭的另一邊，看了看底下的鎮(zhèn)子。

    “要不這樣吧，就讓我在這邊守著?！敝嬤呎f也邊跟了上來，“你們一起下面去逛著，買些吃的玩的到這上頭來，咱一起過?！?br/>
    聽著知畫說完，卓夷葭點點頭，“這樣可行。你們都收拾好了么？”

    知畫點點頭：“都好了?！?br/>
    “帶上斗笠，我們下山去看看吧。”說著卓夷葭往山下走了兩步，又頓下，轉(zhuǎn)頭看向知書：“知書，你問問世子要一道去否?！?br/>
    知書看了看卓夷葭，而后點點頭，轉(zhuǎn)身跑向廟里。

    不一會兒，趙鳳曜便帶著良魚從廟中出來。

    “走吧?！弊恳妮缋淠目戳艘谎圳w鳳曜，轉(zhuǎn)過身子往山下走去。紅珊屁顛屁顛的跟了上去。

    知書回頭看了一眼趙鳳曜，抿抿嘴，也轉(zhuǎn)身跟著卓夷葭走去。

    山中寒風(fēng)陣陣，知書走在離卓夷葭極近的地方。

    寒風(fēng)每每掃過，樹杈上的積雪便簌簌落下，眼見著打到卓夷葭，知書忙的伸出手擋在卓夷葭頭頂，整個身子都快撲在了卓夷葭身上，卻還是有學(xué)渣子落到了卓夷葭的發(fā)梢。

    一路走下來，快到山下的時候，知書半邊的身子都快濕了。

    卓夷葭轉(zhuǎn)頭，看著知書濕了一半的衣襟，有些無奈，“不要擋了，你這衣裳要是全濕了，該得著涼?！?br/>
    “世子爺都沒著涼，我怎么會著涼?！敝獣S口說著。世子爺?shù)纳碜?，那是中了蠱毒的，替卓夷葭擋了落雪濕了衣裳都沒著涼。

    她身子骨可比世子好。

    卓夷葭轉(zhuǎn)頭，奇怪的看了一眼知書。怎么就扯到世子身上了？

    身后一直默默跟著的趙鳳曜看了眼卓夷葭，撇過了頭，沒有說話。

    “怎么突然扯到世子爺身上?！奔t珊也是有些奇怪，轉(zhuǎn)頭不解的看了知書一眼。

    知書趕緊閉了嘴，跟在卓夷葭身后不再言語。山中又恢復(fù)了寂靜。

    知書想說，那日射幼鹿的時候，世子爺也替主子擋了樹梢上落下的積雪。團的緊了，主子身上一丟沒有。那一堆皆落在了世子的頭上與衣領(lǐng)里。

    就那樣世子都沒著涼，今兒她還帶了斗笠。積雪也只是濕了斗笠的衣袖，都沒進身子里，怎么會著涼。

    她身子可比世子好。知書心里又念叨了一遍。

    下了山，過了一條山與鎮(zhèn)子之間的河流，便入了鎮(zhèn)子。

    鎮(zhèn)子遠(yuǎn)離繁華的城市，坐落在深山谷里。年年代代傳下來，整個鎮(zhèn)子都有了沾親帶故的關(guān)系，大年三十便沒有如旁的城街，都關(guān)在屋里頭吃團年飯。

    而是用了晚飯，便出門開始逛了起來。商販一個挨著一個，擠滿了街。

    年長的人，扎堆聊著東家長西家短。或是垂髫小兒在街頭巷尾玩著鞭炮，又有一家子跟著隔壁鄰居，或者三姑六婆的親戚，準(zhǔn)備著煙花，放在屋外的街巷里頭放著。

    卓夷葭一群人來到鎮(zhèn)子里頭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盡了。一家兩家都沉浸在自個兒的過年的喜悅中，又是晚上，看路都依著街旁搖晃的燭光。

    于是一行人外鄉(xiāng)人逛在了街巷里，竟無人覺得有異。

    “咱們這是不是也算過了年？”紅珊東張西望的看著，嘴里笑嘻嘻的說著。

    年年都在府上過得年，長這么大，還是頭回見到外頭的除夕夜。

    知書也跟紅珊一般左右顧著。她從小就跟著三娘，再到被送進卓家。不要說外頭的年夜，就是正正當(dāng)當(dāng)?shù)哪?，自個兒都沒過過。

    紅珊話音一落，她便接道：“可不是呢，這就算過年了。今夜子時一過，咱們這堆人就是一起過了年的人，小姐說是吧?！?br/>
    卓夷葭點頭隨口應(yīng)聲，“是呢，我們也是一起過年了?！彼咴谇邦^，看著周圍的景色，兩世為人。她從不曉得民間的年是這樣過的。

    知書聽著笑了笑，忽而想起什么，轉(zhuǎn)頭看了看后頭跟著趙鳳曜。

    趙鳳曜一直聽著前面的聲響。聽到卓夷葭的聲音，抬頭看了看她的背影，而后又看了看已經(jīng)黑透的夜空。

    這個年，是一起過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