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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昭已經(jīng)側(cè)頭看向門口：“情之所鐘, 向來毫無緣由?！?br/>
姚汝清沒再追問, 揚聲道：“阿梔進來吧。”
姚白梔扶著于碧珊的手踩著木質(zhì)階梯上去, 進門看到兩人對坐, 不管心里想什么, 也得先低頭行禮。
而嚴昭看她一步步走進來，臉上的笑意就彷佛石子投入水中激起的層層漣漪一樣，飛快擴散開來, 將他所有的棱角軟化撫平，最后只剩滿臉溫柔。
姚汝清將這一切親眼目睹, “這是演不出來的，”他想，“他也沒必要演?！?br/>
今時不同往日, 陛下臥病后，太子已經(jīng)開始參預政事，他不再是那個被父皇鎖在東宮動彈不得的儲君, 也不再有任何人攔在他通往至尊的路上。他姚汝清的支持, 已經(jīng)不足以令太子許下那么重的諾言, 因為現(xiàn)在才支持太子、想要擁立之功，已經(jīng)晚了。
沒有絲毫風險, 同樣意味著收益極低，但太子為了求娶阿梔, 竟似乎什么都肯給……除了真心愛慕, 還能有什么別的緣故嗎？思及此, 姚汝清不由也看向女兒，他家阿梔應當不會是紅顏禍水一類的人物吧？
“殿下聽說你和謙兒、諾兒養(yǎng)了只小鹿，想去瞧瞧，你陪殿下去吧?！币θ昵宓扰畠盒羞^禮，放下亂七八糟的念頭，開口說道。
姚白梔：“……”
丞相爹你倒戈也太快了吧？讓你女兒和太子獨處，都不能想個靠譜點的理由嗎？看小鹿？你是認真的嗎？
“是謙兒說的么？他呢？他不是來拜見太子殿下了嗎？”叫他陪著去呀！
“謙兒才八歲，讓他招待殿下，豈非太失禮了？”姚汝清一本正經(jīng)的糊弄女兒，“爹還有點事要處理，你好好招呼殿下，順便游覽一下別院?！?br/>
他說著就站起身，向太子行了一禮，道：“臣失陪了?！?br/>
嚴昭也站起來，笑道：“姚相盡管去忙，不必在意我?！?br/>
姚白梔：“……”
可是我在意呀！我也不想頂著午后的大太陽陪你游覽什么別院呀！我想回去睡午覺呀！
夏天戴的帷帽只掛了一層薄紗，嚴昭將她不情不愿的神情看的一清二楚，等姚汝清走了，便笑道：“這會兒外面正熱吧？要不我們坐一坐再去看小鹿？”
水閣很寬敞，午間太陽大，南面的竹簾便都放了下來遮陽，但東西兩邊卻是敞開著的，因此兩人也不算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畢竟外面都能看得見。
姚白梔懶得走動，就點點頭，自己卻走到西面窗邊，看水中蓮葉，仿佛很拘謹似的，一言不發(fā)。
嚴昭跟過去，與她隔著一段距離，也低頭看蓮葉，“我突然來訪，打攪了你，你不高興了吧？”
“不敢?！?br/>
“不敢就是不高興了?！眹勒崖曇舴浅厝幔彝钢σ?，“是應該不高興，換了是我，自己生日，在別院里玩的好好的，有個莫名其妙的人突然來訪、叫我陪著，還是得罪不起的太子，我也心下郁郁。”
喲喲喲，開始了開始了，姚白梔手扶上窗臺，心里把防備級別提到最高，表面卻仍低著頭，擺出一副不解風情的木訥樣子來，“殿下說笑了，臣女不敢?！?br/>
“你可以敢，我其實挺講道理的?！眹勒研χ_了句玩笑，終于忍不住側(cè)頭看向身穿綠羅裙的姚白梔，“今日貿(mào)然來訪，惹你不快，我這里先賠禮了。”
他說著還真的拱手一揖，姚白梔根本來不及阻止，她也沒有古人那種對上下尊卑禮儀的本能反應，詫異之后，便只往后讓了讓，低聲道：“殿下如此，太讓臣女不安了。”
嚴昭目光溫柔似水，“你別當我是太子，只當我是你的友朋，就不會不安了。今日事出有因，不再提了，以后我來之前，先派人知會你，在你方便待客的時候再來，可好？”
以后？還來？大事不妙呀，難道他已經(jīng)和丞相爹達成了什么交易？一味躲閃似乎太被動了，姚白梔猶豫了一下，問道：“陛下有恙，殿下不是正該在宮中侍疾么？”
“正因陛下有恙，更不愿意見我，為著陛下龍體著想，我只好只去晨昏定省。”嚴昭自嘲一笑，“我其實很羨慕你，雖然你同我一樣，自幼失恃，但至少還有姚相疼愛呵護……”
他說著話轉(zhuǎn)回頭看向窗外，英俊的側(cè)臉上露出幾分黯然之色。姚白梔隔著帷帽上掛的薄紗看過去，只覺嚴昭身上有一種特別矛盾的氣質(zhì)，他的臉和身材都還是少年樣，神態(tài)和目光卻讓人覺得他已經(jīng)歷盡滄桑，好像這世上再沒有什么值得他在意和爭取，除了她。
姚白梔根本分不清他是在演，還是真情流露，決定干脆試探他一下。
“那如果陛下也對殿下疼愛呵護，你會原諒他嗎？”
這個問題對于原主的性格來說，算是出奇大膽，不過姚白梔無所謂，反正她的系統(tǒng)始終不開機，ooc了也不怕，她就想看看嚴昭聽見這個問題會有什么反應。
嚴昭出乎她意料的，沒表現(xiàn)出驚訝來，他只是怔了怔，轉(zhuǎn)頭與姚白梔四目相對，坦然道：“不會吧。雖然無論是為人臣還是為人子，都不該怨懟君父?！?br/>
媽耶！他怎么這么直白坦蕩？而且這是在姚家哎！他就不怕姚汝清轉(zhuǎn)頭去報告皇帝嗎？對嘉泰帝毫無感情，還這么不在意后果，他肯定不是本土人士！一定是任務者！
姚白梔又緊張又興奮，很想跟他對個暗號，問一問他是什么任務目標，實在不行合計一下做個弊，大家一起把這次任務了結(jié)算了。但身后還有于碧珊和松風，她一時也想不出合適的暗號口令來，總不能真的唱國歌吧？
她腦子里極速運轉(zhuǎn)，卻不能不接太子的話，便先敷衍道：“我懂，你不想對不起先皇后?！?br/>
嚴昭聽她不再“殿下”“臣女”的，而是換了你我相稱，頓時一喜，眼睛也亮起來，微笑點頭：“正是如此，也只有你懂我了?！?br/>
“……”這就過了??！
“我昨日去了皇陵。”嚴昭被這個誤會鼓舞，很自然的談起自己的心情，“其實我已經(jīng)不記得母后的模樣了，但到了她長眠之地，莫名就覺得心內(nèi)安穩(wěn)。我跟她講了廢后吳氏自取滅亡，惡人有惡報，希望她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還說我很好，能保護自己，也能保護心愛的人，希望母后不要再牽掛，早日投胎，來世能平安喜樂的過一生。”
姚白梔不是鐵石心腸，再嚴密防備，也不由得被他這番真摯話語打動——她自己也是父母早逝，一個人在外面努力學習工作的時候，支撐她面對困難的，無非也是父母還在天上看著她，只有她把自己的生活過好，才能告慰逝者而已。
事實上要不是還記得對方是她的任務目標，姚白梔肯定已經(jīng)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或后背以示安慰了。
“你母親的墓不在京城是么？”嚴昭從姚白梔的眼睛里看到了感同身受，便放柔了聲音問。
姚白梔點點頭：“在魏郡老家?！?br/>
“以后有機會，我陪你去祭掃?！?br/>
他這話接的還真自然，彷佛老夫老妻似的，偏偏氣氛如此感性，讓姚白梔說不出太傷人的話來，只道：“不敢有勞殿下?！?br/>
“殿下”兩字入耳，嚴昭才驚覺自己操之過急，掩飾道：“是我說錯話了。你今日生辰，原不該說這些掃興?！?br/>
“殿下怎知今日是臣女生辰？”姚白梔終于找到機會問了，相府千金的生日，不可能誰都知道吧？
嚴昭再次以令姚白梔驚詫的坦率答道：“跟于女官打聽的?！彼f著側(cè)頭望了于碧珊一眼，“東宮有位女官，跟于女官是親姐妹?！?br/>
居然就這么承認了于碧珊和他有關(guān)！姚白梔不由也回頭看了一眼于碧珊，卻見于碧珊微微欠身，似乎是向自己表示歉意，就說：“原來如此?！蔽移粏柲銥槭裁创蚵犖疑?，哼！
沒想到她不問，嚴昭卻臉皮厚，自己說了，“本來我薦了劉太醫(yī)來，是希望能對你的病有幫助的，不想劉太醫(yī)身上有這么大干系，反而給你們府上添了麻煩。我心中不安，就準備了一份小禮物，想送給你，聊表歉意?！?br/>
編，你繼續(xù)編。
姚白梔看著嚴昭，眼睛里全是不加掩飾的疑慮，充分表達了她的不相信。
嚴昭就轉(zhuǎn)頭叫人，門外候著的隨從隨即捧著一個扁方紙盒送進來，嚴昭親自接過盒子，遞給姚白梔，說：“打開看看?！?br/>
姚白梔接過盒子試著挺輕的，就橫放在窗臺上，自己打開盒蓋，發(fā)現(xiàn)里面竟是一本畫冊，封面上一對璧人并肩而立，男子長身玉立、衣袂飄飄，女子柳眉杏眼、長發(fā)披散，長裙之下還露了一截魚尾巴。
這是啥？中國古代版美人魚？！我就知道他也是穿來做任務的！
“真美。”姚白梔不由感嘆，“薔薇就該這樣生長呀！”
嚴昭會心一笑：“是啊，無拘無束、肆意伸展，芬芳爛漫到極致，不辜負這初夏的暖陽，也不辜負雨露的滋養(yǎng)。”
咦？他這句式……怎么這么奇怪呀？一點也不像古人發(fā)感慨的樣子，反倒有點她姚白梔胡說八道時的□□，難道，嚴昭真的也是穿越者，來做任務的？他前面一段話也似乎過于成熟了些，要是照原劇情……算了，還提什么原劇情，原劇情特么的現(xiàn)在一點參考價值都沒有！
想到這兒，姚白梔忍不住嘆了口氣，嚴昭立刻問道：“怎么了？”
“沒什么……”她隨口胡謅，“就覺得殿下這話說得真好。”
嚴昭強自壓抑的喜悅終于不受控制的翻涌上來，面上淺淡笑意像野薔薇突然見到日光一樣飛快生長蔓延，在姚白梔猝不及防之下就燦爛盛開，除了驚艷，她再想不出別的詞兒。
這少年真不愧是故事男主角呀，帥的彷佛自帶光環(huán)，還肉眼可見！
兩人四目相對，周遭的一切，包括緊緊跟在姚白梔身邊的松風都像是突然消失不見了一樣，她被嚴昭看的心砰砰亂跳，卻不知道他為什么突然就展顏歡笑，她好像也沒說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