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天涼,山風肆虐,街上人稀,路燈昏黃,偶爾有一輛出租車飄過,速度亦如同閃電,單身的流浪漢則卷縮在酒店旁邊的背風處,一邊顫栗著,一邊緊盯著路上的行人。瘦人怕冷,一股山風吹過,任qh激靈靈打了一個哆嗦,趕緊伸手將衣領豎立起來,雙臂交叉緊抱胸前,緊張的哈了一口氣,透過路燈照射過來的余光看到,口中出來的氣體竟然是白色的霧狀物,倏忽見飄然不見了。
“晚上真冷!”任qh哆嗦著身子跺著腳說道。
“冷嗎?我怎么沒有感覺到呢?”程三針因為喝了酒,赤紅著臉,一點兒也不感覺冷,微笑著向任qh吹了一口氣,慢慢的都是酒味兒。任qh趕緊側頭,可還是慢了一步,一股濃烈的酒氣直沖嘴鼻,嗆得他立刻打了一個噴嚏,“阿嚏——”,趕緊拉開了與程三針的走動距離,抱怨道,“不要對著我說話,酒味太大。”
“哦——”程三針笑道,“我怎么忘了,你是從不沾酒的呀!呵呵,你看我這記性。”
“知道就好,保持距離!”任qh低著頭用眼睛的余光看著程三針,很嚴肅的說道。
程三針嬉笑道:“保持距離?呵呵,呵呵呵呵,哪?剛才是誰舔著臉跑到我醫(yī)館里來,親口對我說,要抱團取暖的呀?”
“這是哪跟哪呀?”任qh分辯道,“剛才我說的抱團取暖跟現(xiàn)在不是一回事呀!剛才是利益,現(xiàn)在是人身關系?!?br/>
“呵呵,”程三針嬉笑道,“怪不得人家都叫你人精哩?原來你把事情分得這么清的?!嘿嘿。。?!?br/>
“管他人精不人精,只要把事情能辦成,我就可以走出目前的困境?!比蝢h想著心事,便加快了步子。功夫不大,倆人就來到了李去病醫(yī)館的門口。任qh向自己的醫(yī)館看了一眼,門虛掩著,大廳內還亮著燈,估計李長斌和張文武這兩個混小子還在大廳內學習呢?李去病醫(yī)館的大門半開著,任qh一閃身走進了醫(yī)館,程三針緊隨其后。大廳內燈火通明,李去病就坐在藥廚前的椅子上,看著針灸床出神,針灸床上,一個約莫六十歲左右的老年婦女躺在上面,裸露著兩個肩頭和手臂,肚子和腿腳則蓋著薄被子,從肩頭到手臂上被密密麻麻的扎滿了毫針。羅雪兒則坐在街窗前的木涼椅上翻看著針灸書籍,從眼角的余光看到有人走進了醫(yī)館,急忙站起身來打招呼。
“任老師好!程老師好!”
任qh向羅雪兒揮了揮手,徑直走到李去病跟前,伸手在李去病的肩頭上輕輕拍了一下,笑瞇瞇地說道,“李哥,看撒哩?這么專心的?”
李去病吃了一驚,急忙坐正了身子,驚呼道:“呀,嚇我一跳!qh仲進,你倆這是?”說著向羅雪兒一揮手,“雪兒,趕緊沏茶傳水?!?br/>
“唉——”羅雪兒應了一聲,站起身放下書,走到藥廚里面沏茶去了。
“我們晚上找你來商量個事。”任qh快人快語,說著走到藥廚內拉過一把椅子,坐到了李去病身旁。程三針四下里瞅了瞅,走到了街窗下坐到木涼椅上,隨手拿起羅雪兒剛才看的書翻看了起來。
“這么晚了,精神頭看起來還蠻大的?”李去病略帶挖苦的口氣說道,“是吃了人參了?還是枸杞吃多了?”
“李哥說笑了,”任qh笑道,“像咱們這個年紀,就是頓頓吃一個王八也補不過來的。”
“任老師,喝水!”羅雪兒將沏好的茶水端了一杯遞與任qh又重新端起一杯向程三針走去?!俺汤蠋?,喝水!”
程三針沒有伸手,而是看著書頭也沒抬的問道:“女子,你看的這是撒書?”
“針灸書呀?怎么了?”羅雪兒將茶水杯子放到木涼椅旁邊的方凳上,疑惑的問道。
程三針翻看了一下書面,微笑著說道:“這本《針灸入門》你打算學到什么時候呢?”
羅雪兒這才恍然大悟,臉色緋紅,伸手一把奪過書,一轉身,低頭快步走進了里間。
程三針望著羅雪兒的背影陰陰的笑了一下,順手端起放在方凳上的茶水,吸溜了一下,抬起頭盯著李去病,說道,“李哥,剛才我跟人精在路上正走著,空中不知道從哪里飛來了一塊大餡餅,把人精的頭給砸了一下,人精高興地分一半給我,我說,我從沒有見過這么大的餡餅,能不能分一部分給李哥,呵呵,人精爽快地就答應了?!?br/>
“呃?真的假的?”李去病回頭看著任qh問道。
“這個這個?”任qh一頭霧水,懵懂的看著程三針,希望從對方的眼睛里得到答案。
“呵呵,這么快就不記得了?”程三針看著任qh笑道,“懷陽人,那個外來戶,扔給你的那個大餡餅,明白了不?”
“啊啊啊啊!”任qh眨巴了幾下小眼睛,如夢初醒,看著李去病笑道,“李哥,有一個天大的餡餅,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分一部分據(jù)為己有?”
“什么餡餅呀?”李去病從任程二人的言談之中大略猜測一下,就明白了此二人從晴天那里又得到了什么承諾,或是套到了什么醫(yī)療機密,于是正色道,“別打哈哈,整天嬉皮笑臉的就沒有個整形,說話,在晴天那兒又得到了什么機密?”
“咳咳,”任qh嬉笑著向李去病伸出了右手大拇指,夸贊道,“李哥英明,李哥英明,兄弟還沒有開口,李哥就才兩個實打實,咳咳,要是當個算卦先生,保證是神算子,咳咳!”
程三針吸溜了一口茶水,說道:“李哥,是這么回事,人精下午去外來戶那里去聽課,順便跟外來戶探討了一下這個中醫(yī)的發(fā)展前景,那個外來戶不簡單呀,一句話就說到了點子上,說出了咱們幾個醫(yī)館當前困境的最大解決之道?!?br/>
“什么解決之道?快說快說!”李去病欠了欠身子,催促道。
程三針向任qh揮了揮手,“還是你來說吧?!?br/>
“嗯嗯,”任qh清了一下嗓子,說道,“關于中醫(yī)將來的發(fā)展前景,晴天是這么說的,他認為,中醫(yī)自古以來拼的就是一個醫(yī)術,求的就是對病人的治愈率,醫(yī)術高的中醫(yī)喜歡單打獨斗走江湖,挑戰(zhàn)各地的疑難雜癥,以其展示自身的醫(yī)術醫(yī)技;而醫(yī)術差的中醫(yī)就好像老母雞暖蛋一樣,總喜歡趴窩,那里也不敢去,更不敢去挑戰(zhàn)那些疑難雜癥,因為醫(yī)術所限嘛?!”
“有道理!繼續(xù)說。”李去病不失時機的夸贊了一聲。
任qh喝了一口茶水,舔了舔嘴唇,說道:“這個醫(yī)術就跟武術是一個道理,武術高超的人,一個人就可以行走江湖并挑戰(zhàn)各地的武林高手;而武術差勁的怎么辦呢?哪兒也不敢去??瘢鼊e說去挑戰(zhàn)誰誰了,怎么辦呢?晴天給出了答案,抱團取暖,群狼戰(zhàn)術;一個人武術差呀,不行嘛?好呀,那咱就幾個人合在一起搞事情,各自拿出各自的特長,取長補短,不信那個群狼就比不過一個老虎或者獅子的?!?br/>
“嗯,”李去病點了點頭,微笑著說道,“確實有道理!”然后狠狠的眼淚一口唾沫,問道,“哪?晴天有沒有說,醫(yī)術差的中醫(yī)要怎樣抱團取暖呢?”
“說啦,說啦!”程三針插嘴說道,“外來戶說,咱們首先必須要打出一個響亮的招牌,比如叫彭衙中醫(yī),或者叫彭衙老中醫(yī),然后在咱們的醫(yī)館內外打出彭衙中醫(yī)或彭衙老中醫(yī)這個簡介,這個簡介具體介紹咱們幾個抱團取暖的中醫(yī)的各自特長,譬如,你李哥擅長治療婦女病,人精擅長治療偏癱和小孩病,我呢?擅長治療各種腰椎病,這樣,不管是病人去咱們幾個誰的醫(yī)館,一看簡介,好了,就可以直接去找自己要找的中醫(yī)了,這樣,咱們就可以肆無忌憚的發(fā)揮各自的特長,再也不用跟不特長的病人閑磨牙了,何樂而不為呢?”
“呃嗬——呃嗬——”李去病從咽喉內發(fā)出了奇怪的笑聲,“沒有看出來呀,這個晴天可是外表忠厚內藏奸詐的人啊,他的到來給咱們原本就困苦不堪的困境增加了不少的麻煩,嘿嘿,他的一句話又給咱們的困境指明了方向,嘿嘿,我到底是該夸獎他呢?還是該大聲地罵他哩?”
這時候,躺在針灸床上的老年婦女哼哼了起來,“我說李大夫呀,你這個針要扎到撒時候才能是個頭呀?哎喲喲,我這把老骨頭都快要散架啦?!?br/>
“這就好,這就好,”李去病聽到老年婦女的抱怨聲,急忙微笑著安慰,回頭向里間喊道,“雪兒,雪兒,快出來,你大媽要回去哩。”
羅雪兒聞聲跑了出來,站在針灸床邊看著老年婦女,細聲問道,“大媽,咋樣了?右臂有知覺了嗎?”
“你先把針拔掉再說,廢話真多?!敝心陭D女催促道。
“好嘞!”羅雪兒溫柔的應了一聲,伸手飛快的拔掉了中年婦女手臂上的毫針,將針放進一旁的針灸托盤內,便扶著老人的后背將老人扶坐了起來?!按髬專慊顒右幌掠冶劭纯??”
中年婦女試了一下勁,右臂輕微的晃動了一下,于是著急的說道:“還是沒勁兒?!?br/>
“這?”羅雪兒遲疑了,睜大杏眼看了看中年婦女,又看了看李去病,一時手足無措了。
李去病尷尬的笑了笑,向任程二人說道:“你們倆看到了沒有,這是雪兒的大媽,下午提水的時候不小心絆了一跤,右臂就給閃了,依照晴天的話,只扎一針就解決了,可是你們剛才也看到了,雪兒大媽的左右臂上針都快要扎滿了,還是老樣子,而午后晴天給賈進紅針灸閃了快三年的右手臂的時候,你們也是看見的,就那么兩針,賈進紅的胳膊愣是舉起來了,這該不是我老了的緣故吧?抑或是晴天的醫(yī)術原本就高出咱們好多倍?唉——看來呀,咱們不抱團取暖也不行了。”
“要是我有一本《扁鵲針灸》那樣的書該有多好?!”程三針哀嘆道。
“現(xiàn)在不是嘆氣和自責的時候,”任qh大聲說道,“咱們現(xiàn)在應該做的最迫切的事情就是,先商量一下這個抱團取暖的細節(jié)問題,接下來應該在第一時間做的就是如何實施,這個要盡快,越快越好,也只有盡快實施了,咱們才能擺脫困境,才有大把的時間和精力,去和晴天這個針灸高手抗衡,如若不然,咱們就沒有能力去做咱們想做的事情。”
“對著哩,對著哩!”程三針附和道,“夜長夢多,宜早不宜晚?!?br/>
說干就干,于是三個彭衙老中醫(yī)開始商量起具體需要實施的細節(jié)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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