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嫣然覺得自己的臉皮已經在一日復一日的古代生活里變得奇厚無比,因為她和莫屏幽明明已經撕破臉皮,她甚至還打了人家一個巴掌,可是卻這樣當做沒事情發(fā)生一樣的邀她同回,也屬奇葩。
莫嫣然想想也覺得這樣,可是她覺得答應和她一起走的莫屏幽更奇葩。
剛才明明還氣的要死的樣子,怎么轉眼就好像什么脾氣都不見了一樣,甚至還能僵著臉對她笑下說,“便依妹妹說的,咱們同去?!?br/>
既然莫嫣然和莫屏幽一起出來了,自然是有話要講了,便叫人抬著轎子就在后頭跟著,不必跟的近了??偛荒軆扇硕荚谵I子上說話吧,事情牽扯到莫家,莫嫣然是不覺得,可莫屏幽自然是千小心萬小心的。
她似乎是在思考,總歸是走了不少路也沒有說話,還是莫嫣然先開的口,“姐姐既然與我一起出來了,自然是有話要與我說的,怎么如今反而不開口了?”
莫屏幽冷靜了不少,其實莫嫣然發(fā)現,事情如果不牽扯到表哥的時候,莫屏幽向來是沒有那么沖動的,她雖是將軍之后,可莫家也是書香門第,便是莫涉恭也是飽讀詩書,更不說這個唯一的寶貝女兒,雖然是自小嬌慣的養(yǎng)大,卻也是琴棋書畫無一不會的,想比這個堂姐,莫嫣然這個身子本身就差的老遠了。
她自然是知道這個原主在家就不受重視,即便是和幾個姐姐一起學習,有教書先生來教導卻也是最無足輕重的一個,加上莫清禮對她根本不加管制,能養(yǎng)成那么樣的個性卻也是難得了,若說和旁的大家閨秀比起來,除了臉怕是別的都沒有能拿得出手的了。
可悲的是,偏偏是這張臉也和莫屏幽是這樣相似。
“妹妹開口喚本宮出來,怎么如今卻好像是本宮有所求似得?!彼曇羝狡?,甚至說這句話的時候也沒有什么嘲諷的意味,就好像她只是在表達這個似得。
莫嫣然卻低頭笑了,“哦?那姐姐的意思,竟是對我無所求了?”她們少有的不劍拔弩張,卻好像真是兩個親姐妹似得,就差沒有挽著手一起走了。
莫屏幽哽了一下,她停下來,看著莫嫣然的臉,見她扯了一個標準的笑出來,稍稍歪了頭,“妹妹為什么底氣這樣足?你就是半點都不怕我把你當初是如何用孩子去陷害封絳白的事兒給捅出來嗎?”
莫嫣然的笑半點沒變。
“將軍,尚書大人來了,就在外頭,您要見他么?”莫涉恭正在練字,他已經寫了一疊的姝字了,聽到這話就慢慢放下筆,抬頭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叫他稍等一會兒,我就出去?!闭f罷就走到一邊去凈手了。
他出來的時候莫清禮已經喝了兩杯茶了,可是見他出來卻還是恭敬的站起來,表情里沒有半點的不耐煩,甚至還拱手彎了彎腰,“大哥?!?br/>
莫涉恭嗯了一聲,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上座坐好,直接開門見山,“你來所為何事?!?br/>
莫清禮正拿著杯子,聽他這樣說也沒有把杯子放下,直直的看過來,“不過想問問大哥如今該如何行事?看皇上的意思,這次怕是不得善了,大哥怕是要早做謀劃才好啊。”
莫涉恭輕輕的笑了一下,他雖是軍人卻從不蓄胡子,兩人相比起來他雖是黑了不少,卻另有一份氣勢在,就長相上絲毫沒有差了去,都城向來有這樣的說法,莫家不僅是勢力與沈家分天下,便是容貌也是要爭一分去的。
沈家出美男,莫家也是。
當年兄弟倆一個白馬一個黑馬從都城街上過去,也不知收了多少錦帕和香瓜。
莫涉恭被罰在家思過,卻好像真的沉穩(wěn)不少似得,他朝莫清禮看去,卻不答他剛才的問題,反而突然說,“清禮,你還怨我嗎?”
莫清禮這下才是真的愣住了,他眼里有水光流動了下,抬起那張和他總是極為相似的臉,笑卻好像是擠出來的,“大哥這是什么話,做弟弟的如何會怨你。”
“你不說,我卻是極為清楚的,這么多年過去了。婉姝和婉姚都已經不在了,我從前偶爾會想,你或許已經不計較了,你或許都已經忘記了這些事了,可是這幾日我在家中日日沉靜下來,卻覺得自己可笑極了,便是我自己都不曾忘記,你又怎么會忘記呢?”
“我既然當日不瞞著姐姐,讓姐姐知了這件事,若是沒有萬全之策,沒有準備,哪里會這樣放心。姐姐也不要太小看我了?!蹦倘簧磉厸]跟著人,莫屏幽也是。兩人之間不對付,后宮人人都是知道的,偏她們都姓莫,也叫人不得不防著,誰敢說在莫家危難的時候莫嫣然就一定不會站出來了。
恐怕她的一句話的確是要抵過旁的人的十句,說不定陛下看在她的面子上就還真能放過莫家了。
“我竟是沒有料想到,這么久了姐姐竟然也是沒有真正意識到,我早就不是原來的莫嫣然了?!彼α讼?,“我哪里是從前的那個莫嫣然那樣叫人好拿捏了?!?br/>
“你卻不單單是不好拿捏這么一點了?!蹦劣耐蝗淮驍嗨脑挘澳阍缇筒皇俏业拿妹昧?,你不記得太多東西,你不清楚太多東西,你甚至對莫家沒有一點的……”
“我對莫家沒有什么?早在莫家不論如何也要送我入宮的時候就會想過,我莫嫣然從來不是那種逆來順受的人,難道你們就沒有想過你們當日那樣對我,就不該妄想我還能在莫家危難的時候站出來?!?br/>
莫屏幽卻慢慢的勾出一個冷笑來,“你這話拿去蒙別人也就罷了,拿出哄表哥來體現你的善良天真也就罷了,到我面前還說出這種話來,你是什么樣的人我還不知道嗎?”
“大哥嚴重了,也如大哥所說的,事情過去這樣多年,雖我們都沒有能有兒子,沒能為莫家留個后了,可我們的女兒都已經長大了,生兒育女了。婉姝和婉姚的事兒,大哥還是不要再提了。”莫清禮的笑重新拾起來,他甚至還微微低頭喝了一口茶,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用了多大力氣才忍住沒抖起來。
莫涉恭安靜的坐著,卻突然轉移了話題,“我本是沒想過,你會把嫣然送進宮去的。畢竟當日慕君的意思卻也已經表現的很明白了?!?br/>
“她和慕君不過是孩子家玩笑罷了,哪里能當真了,她幾個姐姐都已經出嫁了,家里自然只有她可以擔此重任了?!?br/>
莫涉恭臉色卻變了變,半晌卻慘淡的笑起來,“我本以為你什么都不知道,如今想來傻的卻是只有我了,你哪里是不知道的,你分明是從來都知道的。”
莫清禮不答,他低著頭連表情都叫人看不清楚。
“只因莫嫣然不是你的孩子所以你就可以根本不當回事兒的把她送進宮去,你從來就不喜歡她,我當初還只認為你是因著婉姚的死才厭了她??稍瓉聿皇沁@樣,”他猛地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去,忍了忍才沒有揪他的領子,可語氣還是沉的厲害,“莫清禮,她即便不是你的孩子,你可曾想過她是你的侄女,你但凡有過一點考量也不該送了嫣然進宮去,屏幽可是她的親姐姐,叫親姐妹這樣相爭,你真是玩的一手好計策!”
“我是怎樣的人不勞姐姐掛心了,即便我從前如何,到了現在也已經不是你曾經認識的我了。”
“你真是一如既往的自以為是。”莫屏幽笑了下,“你一直說,就算在表哥面前你都這樣說,說什么昨日種種昨日死,說什么你已經不是曾經的莫嫣然了。可是旁的人或許信了你,我卻是知道的,你哪里有變,你分毫沒變,不過是以前私底下的手段拿到門面上來做了罷了。
“不過是當初你在我面前和我說會搶走我的東西,變成了你站在所有人面前說會搶走所有人的東西罷了。
“你有什么改變的?十歲那年你握著我的手對我笑,和我說的那些話我真真是每到午夜夢回都會被嚇醒。你以為你有什么改變?我的妹妹。”
莫嫣然卻安靜的很,她聽莫屏幽把話說完,才抬頭看了她一眼,“姐姐說我沒有改變,可我卻覺得姐姐變了不少?!彼α艘幌拢敖憬阋詾槟切]有人知道的事,也太自以為是了。凡事都講一個報應,姐姐說記得我當年對你說的話,那記不記得自己做的孽呢?!”
那些齷齪事不拿出來說難道就沒人知道了嗎?莫屏幽,你們是如何對不起莫嫣然的要我反復提醒你們么?
王冠生的話還回響在耳邊,莫屏幽看著面前的莫嫣然幾乎要站不住了。她猛地掐了掐手掌心,感覺到黏稠糊到了她的手指,她才微微舒了口氣放松下來,“我做的孽我總有一天會還,可是莫嫣然我今日是唯一一次求你,也是最后一次求你,你忍心看著莫家就這樣倒了?你忍心看著我們莫家多少年的基業(yè)就這樣毀于一旦?
“不過叫你去勸一勸,盡力了也就罷了。我還是那句話,打斷骨頭連著筋,莫嫣然你當真不后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