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過后,學校里果然沒人再來找她的麻煩。
一周以來大部分時間她都和鐘停待在一塊兒,上課的時候他就在旁邊睡覺,下課后時不時會來找她說會兒話,換教室一起去,吃飯也一起坐,兩人關系變得越發(fā)熟悉。
而她的桌面不會再有那些瞎涂瞎畫。
路過人群時也聽不到之前那樣鄙夷的議論聲。
偶爾能和室友說上兩句話。
甚至班里的人都當她是第二個鐘停一樣躲著避著。
除了走哪兒都是焦點以外,日子過得倒也平靜和諧。
只不過一個星期下來,阮糖感覺自己身上到處都是那些灼灼的目光所戳的洞……
勵志當人群中的小透明這個目標,看來是遙不可及啊……
每天都在做夢變成草履蟲。
有一次阮糖上廁所時還聽到有人聊天提到她和鐘停。
“喂你說,鐘停和路家那個私生女是不是在交往啊,怎么總是看到他們兩個在一起?”
“得了吧,他倆根本沒有情侶之間的那種感覺,而且就算是女朋友也不見得鐘停會那樣慣著吧?我反倒覺得鐘停像是在帶女兒,恨不得走哪兒都把阮糖帶著?!?br/>
“哈哈哈哈你這樣一說,還真像啊。不過也是,他們看起來就完全不是一種類型的,真的在一起了,不知道會有多少矛盾?!?br/>
阮糖在廁所里聽得滿頭黑線。
哪里像是鐘停在帶女兒了……
分明是她在帶兒子好吧!
走哪兒都要她陪著一塊兒去,睡個覺醒了看她不在座位上還會跑出來找她,經常因為一些有的沒的的事炸毛,她要是去安撫還好,如果偶爾嫌麻煩不想管了,他還要在一旁覺得委屈。
最要命的是,他們一旦遇上路以安,她就必須緊緊拉住他,以防他按捺不住沖過去,在大庭廣眾之下就把路以安打了。
總而言之,是個比兒子還麻煩的角色。
不過這個兒子稍微有一點靠譜的地方,就在于他對這個學校食堂的熟悉。他總能找出些讓她有胃口的食物,而且還都能不在她挑食的范圍之內。
果然……
她隱隱作出猜想。
鐘停頭頂的呆毛果然是某種雷達偵測器。
咳咳,以上自然是玩笑話。
只不過對于最近自己逐漸增加的食量,她依然覺得不可思議。
一轉眼,已經到了周五下午,學校開始放假了。
走之前,鐘停在她耳邊喋喋不休。
“回家要記得好好吃飯啊。”
【我知道】
“我把手機號和qq號寫給你了,回去換了手機記得給我發(fā)個短信,還要記得同意我的qq好友申請啊?!?br/>
【嗯】
“要是路以安那廢物又來冷嘲熱諷,你可別憋著,罵他,使勁罵他……”想想他又覺得不對,因為想起阮糖并不能說話,便話鋒一轉,“要不我給你錄一段用來罵他的話發(fā)給你。到時候你就放給他聽,至少氣勢上不能輸!”
阮糖:“……”
【他基本上很少在家,不用了】
鐘停點點頭:“也是,野狗就不配待在家里?!?br/>
阮糖:“……”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才是路家撿回去的野狗吧……
鐘停又說:“有什么事就給我說,我家離路家也沒多遠,很快就能過來,你在路家一定要小心,可別被人欺負了去!”
路家是什么龍?zhí)痘⒀▎帷?br/>
瞎操心什么啊這人……
但總是要讓這人放心的,阮糖只好寫道。
【好】
來接她的車子已經到了,司機老李下車向她問好,阮糖寫了個再見后正要上車,卻被鐘停一把扯住胳膊。
回過頭,他皺著眉看她。
“你都沒什么話要對我說的嗎?”
阮糖:“……”
所以才說,這人真的是個比兒子還麻煩的角色……
她只好又將已經放進包里的便利貼本子拿出來,放在手上寫好后給他看。
【少熬夜,好好做作業(yè)】
鐘停輕哼一聲:“我還能不知道嗎?”
但手卻伸過來將她寫的這張便利貼扯下來,然后揣到自己兜里,等做完這件事后,他開始催促阮糖:“快走吧快走吧,盡說些廢話,下周早點來學校啊,別遲到了?!?br/>
阮糖已經習慣了他這種無厘頭的行為,向他揮了揮手,然后坐上車。
路以安應該同上周五一樣,和他那群朋友去揮霍了,所以此時她一坐上車,沒等路以安來,司機老李就直接踩上油門,向著路家方向而去。
路家位于城郊,離學校有一個小時的車程,阮糖下午上了體育課,有些疲憊,不一會兒就在車上睡著了。
這一睡直接睡到了路家,在管家周叔打開車門時,她才慢慢醒轉過來。
她看向周叔,周叔對她親切地笑了笑。
在這個家待了兩月有余,周叔是同她接觸的時間最多的人,他舉止間都是無微不至的善意,相處之后會讓人由心感覺舒服。
“小姐,下車了,”周叔向坐在車里的她緩聲說道。
阮糖點點頭,下車時周叔接過了她手中的包。
她拿出便利貼,寫道。
【謝謝周叔】
“小姐客氣了,這是應該的,”周叔一向細心,此時也注意到平日里用手機打字的她卻用了便利貼,于是問道,“小姐的手機是不是壞了?”
阮糖低著頭有些不好意思。
雖然知道路家不缺這個錢,但要讓她毫不在乎地花一筆其實不應該花的錢,她還是做不到——即使這是路以安造成的。
【不好意思,周叔,我不小心給摔壞了】
周叔卻笑道:“小姐不用自責,任何東西使用起來都會出現意外,我現在吩咐人去給您購買新的來,還是以前那款可以嗎?”
阮糖立馬回答。
【我都可以,麻煩周叔了】
說完這件事,阮糖跟著周叔走進路家大門。
路家是典型的中式風格,房屋布局間皆是對中國傳統(tǒng)文化的追溯,一方正門,三面環(huán)房,修筑為兩層的紅瓦白墻房。
院落分為前院與后院,前院被環(huán)房所抱,是小橋流水的精致庭院,往上走還會有一處方亭,那是路家主人路難看報時最喜歡待的地方。而后院普遍為更現代化的設計,有草坪、泳池、停車場等等,假如路以安在家,基本大多數時間都會在后院度過。
不過無論是路難還是路以安,都很難在家里看到他們。
一個工作上太忙,一個在外面太浪。
再加上父子二人一見面基本上都要起爭執(zhí),一起爭執(zhí)路以安就會好幾天不回家,這樣看來,三個人同時在家的時候真的少之又少。
而在家時間最多的居然還是她一個外人……
她獨自吃過晚飯,沒過一會兒,周叔就將新手機送到了她手上。等回到房間,她給鐘停發(fā)了條短信,然后登上qq同意了來自“稱霸世界”的好友邀請,然后就開始做起了作業(yè)。
不知不覺寫完了所有作業(yè),一看時鐘,居然已經快十點半了。
她打了個哈欠準備睡覺,突然想起一旁的手機,拿起來打開,上面是好幾個未接來電以及一連串的□□消息和信息。
啊……
不小心開成靜音了。
【稱霸世界:你這是什么昵稱?好蠢】
【稱霸世界:看我的,多么霸氣】
【稱霸世界:你有沒有好好吃晚飯?別我一不在,你又開始只吃一點點了,挑食可以,但別不怎么吃】
【稱霸世界:???】
【稱霸世界:你人呢?】
【稱霸世界:你買的是手機還是裝飾品??!□□不回就算了,連電話都不接???】
【稱霸世界:喂?】
【稱霸世界:莫西莫西?】
【稱霸世界:薩瓦迪卡?】
阮糖:“……”
這個人平時在學校里吵就算了,到底是怎么做到連在qq上也那么吵的啊……
正在她翻著消息時,qq突然又彈出了條來自“稱霸世界”的新消息。
【稱霸世界:你是不是又被路以安給整了??!等著,停哥我現在就去找司機,一會兒就到!】
這可把她嚇一跳,連忙回復道。
【空白:沒有,我剛才在做作業(yè)】
那邊很快就回了。
【稱霸世界:周五晚上就做作業(yè)?你還是不是人啊】
他最近不知道是在看什么漫畫,在里面學了句“你還是不是人啊”的口頭禪,天天說,天天都說……
連qq也不放過。
【空白:……】
【空白:不然多久做?】
【稱霸世界:周天晚上做】
【空白:……】
【稱霸世界:作業(yè)這種東西不拖到最后還有什么意義,反正要我做,我肯定是周天晚上做】
又是些什么歪道理……
【空白:我閑著也是閑著,早點做完也好】
【稱霸世界:那你現在又準備做啥?】
【空白:準備睡了】
【稱霸世界:這么早就睡?你還是不是人啊!】
阮糖再次頂起一頭的黑線。
正要回復,手指還沒按上鍵盤,那邊又緊跟著來了消息,足以看出對方打字速度有多快,平時沒少玩這些電子設備。
【稱霸世界:你是該早點睡,對身體好,快去睡吧】
阮糖:“……”
這又是什么新癥狀?
好好的一個人,怎么說分裂就分裂了……
但她實在是困了,便回道。
【空白:好】
【稱霸世界:快去睡快去睡,我看天氣預報明天又要降溫,記得多穿件衣服,別慘兮兮地整感冒了】
【稱霸世界:還有,一定要吃早飯??!】
【空白:……】
他是什么性轉老媽子嗎?
真的是格外的嘮叨啊……
將手機放下。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不知為何,明明這么安靜,她居然還有點不習慣。
看來被吵了一個星期。
她有些病了。
————
阮糖向來沒有睡懶覺的習慣,即便是周末,她也起了個大早。這片城郊位置很好,靠山近水,將窗子打開,晨間的空氣極其清新。
她走到餐廳的時候,路難已經坐在主位上在吃早飯了,他身著正裝,應該吃了飯就得出門。
路難一直以來都待她極好,看到她來了,招了招手:“小糖起來啦,快過來吃飯吧?!?br/>
阮糖走到路難面前,打字問好。
【路叔叔早】
路難和路以安長得八分像,也同樣喜歡笑,只不過一樣是笑,路以安笑得咄咄逼人,路難卻笑得平易近人。
特別是面對阮糖,路難更是比平常耐心和氣,他問道:“昨晚我回來的時候你已經睡了,這周在學校過得還好吧?!?br/>
這個問題上周也問過,而她也回答了同上周一樣的答案。
【嗯,過得很好】
只不過不一樣的是,她這周是真的過得很好。
路難放心地點了點頭,又問了一些她在學校里的事,她都一一回答。
剛吃過早飯,路難便準備離開。
離開之前看了眼路以安房間方向,冷哼一聲,對阮糖說道:“這臭小子肯定又得睡到下午去了,你中午吃飯別等他,讓廚房弄些想吃的,學校里沒啥好的,回家就多吃一點。”
路家父子的關系,今天也一如既往的不好。
……
吃完早飯,阮糖去找周叔要了些貓糧。
這附近有個公園,上個星期她去公園散步的時候在某個角落看見不少流浪貓聚在那兒,于是便想著再去看看。
到了那里,那些流浪貓果然都還在,軟綿綿地團在地上或樹上,好不自在悠閑。
但令她意外的是,這里居然還來了其他人。
那人身后停了輛如烈焰般鮮紅的重機車,象征著此人的高調不羈。同樣拉風的還有他身上所穿的純黑皮衣,色彩均勻,光澤锃亮,定是價格高昂的上等品質。
但此時這樣的一個人,卻毫無形象的坐在地上,手里拿著根不知道從哪兒來的狗尾巴草……正悠閑地逗著貓……
阮糖正愁著要不要過去,那個人似乎是聽到了她的動靜,一下回過頭來。
眼神接觸的那一刻,她突然就不敢動了。
嚇死個人……
他眼里有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