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昌公主向來是颯爽利落的,從未露出如今這樣粉面含春,含羞帶怯的表情,這分明就是一副春心萌動的模樣。
“母后,你快說說,那顧琛到底有沒有婚約???”
繁昌公主抱著皇后的手臂,難得露出一副小女兒姿態(tài)。
皇后用手指輕點她的額頭,有些生氣的道:“你竟然又背著我跑出宮去?”
繁昌公主皺了眉,嬌嗔道:“母后,這不是重點······你快回答我啊,那顧琛到底有沒有!”
她頓了頓,有些不情不愿的吐出最后三個字:“婚約?。俊?br/>
皇后問:“要是他有婚約了,你又如何?”
繁昌挑起眉,臉上露出七分笑來,笑道:“既然是“要是”,也就是說,他如今身上并無婚約咯?”
皇后無奈的看著她,道:“就算沒有婚約,他已是既冠之年,也難免會有心上人?!?br/>
繁昌卻不在意,伸出手?jǐn)嚺乖谛厍暗臑醢l(fā),微微抬起下巴,笑道:“就算他有心上人又如何?我繁昌難道還比不過那個不知名的女人?”
她站起身來,轉(zhuǎn)了一圈,腳下層層疊疊的裙擺散開,像是一朵慢慢盛開花瓣的花朵,額前的紅寶石華勝微微泛著光,襯得她唇紅齒白的,像是一團燃燒的火焰。
“我可不是其他女人,我是繁昌,是我們歷朝最尊貴的繁昌公主?!?br/>
她仰著頭,就像是一只美麗的小孔雀,既張揚,又絢麗。
珍珠忍不住笑,這樣自信飛揚的繁昌,總讓人忍不住把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然后會心一笑。
皇后剛吩咐的糖蒸酥酪端了上來,用乳白色的小碗盛著,碗邊描著金色的纏枝紋路,碗內(nèi)乳白一片,凝成一片的白色,看著便讓人食欲大開。
“我來!”
繁昌端起小碗,親自送到皇后身前,捧著糖蒸酥酪巴巴的道:“母后,三日之后父皇宴請顧琛,讓我跟去看看吧。”
皇后將她手上的酥酪拿了過來,擱在小桌上,想也沒想就拒絕。
“你一個姑娘家,去那種場合,像什么話?”
繁昌道:“這有什么,我當(dāng)初也跟著父皇去御書房了,父皇也沒說什么?!?br/>
“這能一樣嗎?”
皇后無奈道:“你那時候才幾歲,如今又是什么年紀(jì)?你啊,眼看就要相看人家了,你就給我老實點,規(guī)矩點?!?br/>
繁昌撅了噘嘴,道:“我就看得上顧琛,別的男人,我都看不上?!?br/>
“你這樣將一個男人提在嘴邊,像什么話?”
“反正他將來都要成為我的相公,有什么好害羞的?”
皇后被她氣得險些說不出話來,珍珠將澆了果子醬的酥酪往她這邊推了過來,笑道:“娘娘不要生氣了,那顧將軍,我聽我父親說,不過十五歲便將大敗塞外突厥,乃是天生的將才。這樣的人,著實配得上繁昌公主了。”
繁昌眼睛一亮,附和道:“就是啊,顧琛可比京城里這些二世祖好太多了。如果不是嫁給他,那我還不如絞了頭發(fā)去尼姑庵做姑子去?!?br/>
“你又亂說話了,什么姑子不姑子的?”
皇后忍不住按了按眉心,道:“你別給我任性了,顧琛這事,我會讓人去打聽的,你別給我在底下做什么小動作?!?br/>
說著,她若有所思的道:“這顧琛的確是個人才,連你父皇也對他贊嘆有加,憑身份倒真是配得上你。只是唯一可惜的,便是命不好了,天煞孤星?!?br/>
想到這,她心里剛剛升起來的念頭又打消了。
繁昌立刻就不高興了,反駁道:“母后,你怎么能這么說了?”
皇后冷笑,道:“還未出生,便喪父,三歲喪母,在十一歲,顧老公爺也去世了。如今顧家一脈,也只剩他這么一個獨苗了,這不是天煞孤星又是什么?”
繁昌頓時就生氣了,呼的一聲站起來,怒道:“您不愿意幫我直說便是,何必說他天煞孤星?”
她扭身就走,身上的銀鈴不斷作響,如來時一般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跑出去。
“反正我就是認(rèn)定他了!”
“這······這孩子!”
皇后雖然身份尊貴,可是這時候也只是一個疼愛女兒的母親,又急又氣的道:“難不成,本宮還會害她不成?”
珍珠收回繁昌身上有些擔(dān)心的目光,安慰皇后道:“娘娘您便放心吧,繁昌公主向來是知分寸的?!?br/>
皇后無奈嘆道:“那顧琛的確是好的,只是,著實不是個做相公的好人選?!?br/>
說著,她有些頭疼,道:“這京城這么多優(yōu)秀兒郎,她怎么就看上顧琛了?”
珍珠想了想,婉言道:“繁昌公主是個執(zhí)拗的性子,我就怕,她認(rèn)準(zhǔn)了顧將軍,便不會更改。”
“這也是本宮頭疼的?!?br/>
自己的閨女,她的性子皇后自然是最了解的,那是就算撞了南墻也不回頭的,死心眼。
珍珠道:“這顧將軍,如今不過及冠,便已經(jīng)是一品大將軍了。這樣的人,倒真是配得上公主的。”
皇后抬眼瞧了她一眼,哼道:“你倒是和繁昌要好,竟還幫著她講話?!?br/>
珍珠手心里發(fā)汗,小心道:“娘娘說的什么話,這世間若說誰是最關(guān)心繁昌公主的,那一定是您。您不滿意顧將軍,那也一定是為公主好的。”
“······只是,公主第一次這么喜歡一個人,自然是不愿別人說她的不好的。我倒是希望,能一直看著公主開開心心的。”
皇后嘆道:“那顧琛,身份自然和繁昌配得上。只是,他命太硬,本宮就怕他克妻。而且,顧琛常年駐守邊關(guān),又豈能時刻陪在妻兒身邊?繁昌若是嫁過去,那不是守活寡嗎?”
珍珠瞧著皇后的模樣,倒真是為繁昌擔(dān)心,皇后看起來是真的不滿意顧琛了。若她真要和他在一起,那可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了。
皇后道:“你也幫本宮好好勸勸她,這京城里好兒郎這么多,哪個不如這顧琛了?”
可是偏偏就這個顧琛,入了繁昌公主的眼。
心里想著,珍珠笑著應(yīng)下。
從椒蘭宮出來,珍珠沒有直接回絳色院,便去了繁昌公主的伊蘭宮。
“寧良媛您可來了,您快幫奴婢勸勸我們公主吧!”
一進伊蘭宮,繁昌身邊的嬤嬤程嬤嬤便迎了過來,臉上是無可奈何的表情。
珍珠隨著程嬤嬤繞過長廊,便來到一片空地。
伊蘭宮東邊姹紫嫣紅,宮內(nèi)宮女著著彩衣,戴著銀簪珠花,打扮得利索伶俐,看起來頗為亮麗。可是南邊,卻不見花色,被開辟出了一大塊空地,當(dāng)做繁昌公主的練武場。
此時繁昌公主在這片空地里舞著長鞭,鞭聲颯颯,破空之聲不絕入耳。她身上銀鈴作響,大紅的簡單的裝束,英氣逼人,一雙眸子,更是亮得嚇人。
紅色的長鞭大約一丈長(約三米),在繁昌公主手里卻極為靈動,長鞭時柔時剛,她方圓一丈的位置,被長鞭黑影籠罩。
“啪!”
長鞭拍打在地上,激起地上的塵土。
“你怎么過來了?”
將長鞭收回,繁昌看著珍珠,問。
珍珠被碧水扶著走過去,笑道:“這不是知道有人在生悶氣,我怕她氣壞了身子,拿身上的鞭子出氣了。”
繁昌哼道:“你就知道取笑我?!?br/>
程嬤嬤過來,笑道:“公主,奴婢讓人把望月亭收拾出來了,您和寧良媛是否要移步過去?”
繁昌將長鞭掛回腰間,點點頭。
二人移步望月亭,望月亭居于高處,底下青石板的石梯從底下延伸至上,兩側(cè)怪石嶙峋,其間種著花草。石梯最上方,便是一個八角的涼亭,牌匾上寫著“望月亭”三個大字,頂上蓋著琉璃瓦片,在陽光下發(fā)著微光。背面種了一棵青松,綠色蔥郁。
著了綠裳的宮女眉目如畫,奉上新鮮的瓜果點心,而后靜靜的佇立在一旁。
黃皮的石榴,珍珠取了一個在手里剝著,底下紅若瑪瑙的石榴籽看著瑩亮一片,頗為喜人。
“難得你會喜歡一個人,倒是與我說說,那顧琛,顧將軍,究竟是個什么樣的人?。俊?br/>
繁昌接過身旁宮人遞來的帕子擦了臉,擦了手,聞言想了想,嘴邊不自覺的就露出了三分笑來,原本有些郁郁的眉眼頓時就鮮活起來。
“他啊,唔,其實我也不知道他長什么樣。不過,我瞧見他第一眼,我就知道,這個人,就是我想要的?!?br/>
珍珠忍不住道:“你連人模樣都沒看見了,怎么就知道他是你喜歡的人?這也太亂來了。”
“你不懂!”
繁昌用一種你是凡夫俗子的表情看著她,托著腮道:“人們不都說,一見鐘情嗎?我覺得,我是對他一見鐘情了?!?br/>
“所有的一見鐘情,那都是見色起意!”
珍珠隨口一說,道:“你既不了解這顧將軍,又連他模樣都沒看見,我實在是想不通你怎么會喜歡他?”
“膚淺!”
繁昌瞪著她,問:“難道你喜歡我太子哥哥,就是看上了他的“色”?”
珍珠剝石榴的手一頓,臉忍不住微微發(fā)紅。
“唔,有一點吧?!?br/>
說著她又急急的辯解,道:“但是,更多的還是因為太子爺特別好!他待我好,我也就待他好了。”
“哦?”
繁昌來了興趣,饒有興致的問:“那我太子哥哥哪里好?。磕氵@么喜歡他?!?br/>
珍珠嗔道:“這種話,怎么好意思說嘛!反正,太子爺是哪里都好?!?br/>
“哦~也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繁昌一副了然的模樣,又忍不住湊近她,小聲問:“那你是怎么讓太子哥哥也喜歡你的?要知道,以前我還以為太子哥哥那是要羽化登仙了,根本不可能喜歡一個人的?!?br/>
珍珠認(rèn)真的想了想,有些得意的道:“大概是我,美貌如花,太子爺被我的美色迷住了吧。”
繁昌:“······呵呵!”
珍珠抿唇笑,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喜歡的,就是自然而然。有一瞬間我就發(fā)現(xiàn),啊,我是這么的喜歡這個人啊?!?br/>
她有些出神的想著,其實進宮之前,她只是對太子有著朦朧的好感,若說愛得死去活來的,那實在是騙人的。只是進宮之后,接觸之后,她才發(fā)現(xiàn),太子比她想象的,還要好。如今只是想起這個人來,她便忍不住微笑,眼底盛滿笑意。
“我真心待他,他就真心待我了!”
繁昌聽得似懂非懂的,得出結(jié)論。
“也就是說,只要我真心的喜歡他,他也會喜歡我咯?”
繁昌笑起來,眼里像是有星光在閃動。
她直到很久之后才知道,并不是你喜歡他,他就會喜歡你的。
可惜這個道理,直到很久之后,她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