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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他生就一雙慧眼,早已將無常世事都看得透徹,何不透了底細給她?竟忍心看她苦苦掙扎?貴妃周身軟軟塌塌,毫無一絲氣力,她勉強挪挪僵硬如硬石一樣的身子,換了個舒適的姿勢靠在壁間。
轎子微微晃了晃,慢慢落了地,轎夫在轎子外低聲道,“殿下,現(xiàn)下是丑時末,已經(jīng)到了。”
林勛雙目緊閉,微有鼾聲,貴妃無奈對著轎外應(yīng)了聲,回頭看看熟睡的林勛,到底隱忍不住拾起簾子一角瞧了瞧轎外,一撮逼人寒氣順勢鉆了進來,嗆得貴妃禁不住打了個寒噤。
夜色如同濃稠的蜜汁,將萬物包容。貴妃全身心融入這令人壓抑的黑色里,嶙峋枯枝的老樹、影影綽綽的宅院,闊別幾百個日夜的安樂公府,就在眼前。貴妃胸腔里一下一下跳動緩慢,它似乎有意感受屬于這里過去的榮寵轉(zhuǎn)向頹敗的過程,雖然殘忍,但總歸這都是真正生過的,就是這座靜寂的宅院,記錄了驚心動魄那一刻。
翹起的檐角,依舊旁若無人的以傲嬌姿態(tài)示人,它靜靜的守望著這座從前無比輝煌顯赫的府邸。只是,滄海桑田、物是人非的無奈它可領(lǐng)會得透?
冷漠刻薄的聲音敲打耳畔,“你是不是存心害吾?大晚上的敞著簾子招鬼啊?”
貴妃垂下手,瞥了他一眼道,“到了好一會子了,看你睡的沉,就沒喊你?!?br/>
“哦,是嗎?吾就知道你是存心而為之,恩將仇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就是想趁吾睡沉,開窗讓吾傷風(fēng)嗎?也就你這毒婦才想得出!”
貴妃暗暗翻了翻眼皮,還不知是誰小人之心呢,明明是想著你好好睡一覺,你卻非要顛倒了是非,混了來說。
不過,情勢迫人,貴妃只能如以往一樣低聲下氣遷就著他走,好不容易回了安樂公府一趟,若因一點不值一提的話頭鬧翻,日后不知怎樣的悔青腸子呢。貴妃不顧周身酸軟,腆起笑臉哄道,“相公大人不記小人過,就饒了清風(fēng)這一次吧,清風(fēng)保證,再也不會有下一次。”
“怎樣保證?”林勛冷哼一聲,面色繃的如面板,不留一絲縫隙令人怵。
貴妃心道,這也不是什么罪孽深重,你且順坡下了就是,何必不依不饒,留三分芳華與人正合適,你竟趕盡殺絕,當真拿自己當神?。?br/>
若褪去彰顯華麗的皮子,整個就是一倔驢。
當然,腹誹是偷偷的,明面兒怎能與他對著干?識時務(wù)者為俊杰嘛,貴妃刮遍整根腸子,才刮出一違心的好話兒,“清風(fēng)保證以后對相公千依百順,唯命是從,若有違背,愿得相公懲罰?!?br/>
林勛斜眼看她,陰惻惻道,“這可是清風(fēng)自己說的,日后清風(fēng)行事就以此為據(jù)。若有違背,可別怪吾手下不留|情?!?br/>
貴妃眼見這無賴總算是緩了臉色,心里一松,連聲應(yīng)道,“那是自然,古語云,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小女子同樣如此,清風(fēng)向來說到做到,斷不會食言?!?br/>
本來以為如同了毒誓,這林勛怎么著也稱心如意了吧,熟料,貴妃在滿心歡喜時又聽他悠悠道來,“害吾之心太過陰毒,吾為了使你長得記性,還要加上一條。清風(fēng)要對吾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陕犆靼琢??”
林勛的聲音很是悅耳,若同玉珠落盤,想象空間巨大。貴妃明目爍爍,以為是自己走了心,聽錯了,她幽幽問道那個自我膨|脹的家伙,滿面疑惑,“相公你說什么?”
林勛含笑瞪了她好一瞬,方吐字如珠道,“清風(fēng)年紀輕輕的,怎地會耳背?還是有意借機與吾套近乎?‘林勛眉目間的柔情比天上的月兒還要水靈幾分,”若是后者,吾倒愿意再說一遍。“
”若是前者呢?“貴妃心中雖是忐忑,卻仍是弱弱的問一句,若不是太離譜的下場,她情愿選前者,省得他繼續(xù)誤會白|癡。
”前者?“林勛笑面上不自覺凝聚了冷酷,他不以為然道,”若是耳背,那清風(fēng)就要好好想想吾到底是怎樣說的。直到你想清楚為止,反正這轎里暖暖的,你就慢慢想,想到天明兒也無妨?!?br/>
他當然無所謂了,他這是變著法子找她岔呢。坐到天明兒還不憋屈死他,要舒服干嘛不回宮里去,不回榻上去。當然,關(guān)于打道回府尚為時過早,來一趟費盡千險萬苦,怎地也得等辦完正事再說著。
“相公,清風(fēng)視您為知己,理所應(yīng)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即使相公不這樣說,清風(fēng)也會自覺這樣做?!辟F妃悠然道來,仿若真是心中所想,心中所愿,她加深笑意問道,“只是,清風(fēng)有時候難免會糊涂瑣碎些,是不是早膳喝的什么湯水、午膳吃了幾道菜、晚膳之后漱口凈手,這些子事都要與您說起?您可有時間聽吾細說?”
“不然呢?清風(fēng)以為沒有必要嗎?吾清楚清風(fēng)待吾的一片癡心,吾怎能負了你?所謂的關(guān)心,最起碼就得從身邊小事抓起,事無巨細,本來就是吾的優(yōu)點?!?br/>
“嗯,清風(fēng)記下了?!辟F妃諾諾應(yīng)允著,心里卻是千刀萬剮著這位人面獸心的家伙,一日三餐你都關(guān)心,要不要換的衣衫也要告知你理由???
林勛猶不盡味,一對詭異的目光上上下下滾動在貴妃身上,絮絮叨叨,沒完沒了,“日后,管他是從內(nèi)務(wù)府領(lǐng)了衣衫、或是脂粉之類的都要一一說給吾聽,也好讓吾給你一個明確指點。比如,今日清風(fēng)打扮就過于輕率了,明眼人一看就知你是女扮男裝?!?br/>
“從哪兒看得出來?”貴妃雖然不滿林勛有問題的目光,但覺得他說話太多,總想扳回一局,也好教他曉得進退。
“你看這尺寸,松松垮垮的,哪兒能顯出如吾一般的奕奕神采,還有這張臉,蒼白的跟鬼一樣,一個跟班的侍從哪能這般白凈?還有這雙靴子,小巧玲瓏,三寸金|蓮,但凡有三成心眼,就能瞧出端倪?!?br/>
“但是,相公,這可是你扔給吾的衣衫靴子呢?!辟F妃厚著臉皮,低著聲兒奉上一句。
“什么?大聲一點,瞧瞧這聲兒,蚊子哼哼似的,哪有侍從的威風(fēng)凜凜?!绷謩酌夹木o蹙,一臉嫌惡,“你且拿出雷霆之勢,讓吾也好刮目相看?!?br/>
又沒有士別三日,哪來的刮目相看,你這是存心刁難。當真是小人之心也。
貴妃縱然想說,也得想想后果不是,話在嘴里打了個滾兒,無聲無息滑到了腔子里,另有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的話來救場,“清風(fēng)尊聽教誨,必當以相公馬是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