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村,竹林小院。
等到張緣離去,待在籠子里的洛月才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呼呼~......他究竟是什么人呢......”
整整一天一夜,她無時無刻不被屋內(nèi)充斥的道韻和至理包裹,就算并沒有刻意地感知,僅僅只是一些殘留的余韻,卻已經(jīng)讓這位孔雀公主的心境提升了幾個層次。
可就是如此,她還是不能泰然處之。
不過,即便只是勉強地呆在這里,洛月的身心都已經(jīng)達到了幾次的蛻變,不知省去了多少苦修,修真道路可謂是一片坦途。
所以,哪怕每日都過得有些心驚膽戰(zhàn),她已然決定要死死地賴在這竹屋之中!
“小落,來吃飯了。”
溫潤如玉的聲音,聽得洛月心頭一震。
可飄過鼻尖的清香味道,卻是讓她食欲大開,那蘊含著靈力的不知名湯水,對她簡直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轉眼間,端著剩飯的張緣踏進了草蘆。
將一碗湯湯水水倒入了舊碗之中,勤儉持家的作風讓他容不得絲毫浪費,一絲不茍地將碗里的食物倒得是一滴不剩。
動作十分緩慢,卻是讓人感到說不出的賞心悅目。
呆在籠中一角的洛月看得心神恍惚,似乎已經(jīng)忘記了自己是被這個大能劫掠而來的,心里都不自覺地生出了向往之情。
就在她目光迷離之際,輕柔的敲門聲響了起來。
“咚咚~咚咚~”
這道聲音,不僅驚醒了洛月,也讓張緣疑惑回頭。
自己獨居竹林,雖說與清水村民比鄰而居,但村民們向來客氣有加,很少有人平白無故地登門拜訪,午飯時間怎么會有訪客呢?
難道,是陳玉玲那丫頭不死心又來借錢?
無奈一嘆,張緣只得放下空碗,緩步走向了大門。
打開門一看,才發(fā)現(xiàn)門前站立著蘇雪,白裙青絲,一如印象中的溫婉大方。
見到是熟客,張緣才露出了微笑。
“雪兒姑娘,請進?!?br/>
親切了不少的稱謂,聽得蘇若雪心跳怦然,略微羞怯地點頭應聲,小步跟著張緣踏進了院落。
落座于院中竹桌,蘇大小姐才定了定心神,道明了來意。
“先生,上次承蒙您賜予墨寶,家父心懷感激,所以特命小女子前來奉上謝禮,小小心意萬望先生切勿嫌隙?!?br/>
說著,蘇若雪拿出了一個金錠,還有一個精美的小瓶。
原來是這么回事兒。
感情人家只是準備禮物去了,差點就給當成白嫖怪,還以為這兩天沒來是傷自尊了。
張緣滿意地點了點頭。
錢財正是他需要的東西,雖說這禮物有點重,但既然對方拿了出來,他也不好意思回絕。
可看著奇奇怪怪的小瓶,張緣就有點不明所以了。
“雪兒姑娘客氣了,不知這小瓶是......?”
見到先生神情如常,蘇若雪才放心了下來,可這一聲問詢,就再次讓她心中緊張了不少。
瓶中裝的,正是三品升靈丹,乃是飼養(yǎng)靈獸的絕佳丹藥。
雖說只有三品,但已是十分罕見,一粒丹藥就價值數(shù)十枚靈石,尋常人根本無力支持如此的花銷,他們天元樓也僅有這十六粒。
可這種寶物,未必就能讓先生看在眼里啊。
畢竟這位已經(jīng)不能用常理去對待了,便是她父親年幼之時的珍藏,在先生的眼里也不值一提。
思來想去,再拿不出什么東西的他們才想到投其所好,這只是無奈的嘗試而已。
忐忑之下,蘇若雪謹慎地介紹了起來。
“先生......小女子家境普通,也沒什么能拿出手的......這瓶中裝的,乃是用來飼養(yǎng)雛鳥的食物,您或許可以用得上?!?br/>
萬分慎重的措辭,就像在說尋常的物事一樣。
至于寶物靈丹之類的字眼,蘇若雪根本就不敢說出口,她可不想被先生笑話,更不想被誤會是夜郎自大的傻姑娘。
聽聞這番解釋,張緣卻是出乎意料地露出了笑容。
接過小瓶打開一看,果然有像鳥食一樣的小粒裝滿了半瓶,還飄著淡淡的清香,看起來很不錯的樣子。
雖說只是小東西,卻還真是省了他不少事。
眼下,正為養(yǎng)落湯雞的事發(fā)愁呢,要是頓頓都給剩飯,倒也沒什么難處,可畢竟那是人的食物,雛鳥吃了并不一定有適合。
再次看著對坐少女緊張的模樣,張緣心里略為感激,輕聲地出言道謝了起來。
“多謝了?!?br/>
簡短真摯的話語,毫無一絲的虛假。
畢竟對方條件有限,能拿出這種東西,心意就已經(jīng)讓人感動了,張緣又怎么可能貪得無厭呢,他對于知足常樂的道理還是很有感悟的。
不過,這姑娘也不愧是蒼月城里的人,到底是見過世面,懂得養(yǎng)鳥也就算了,竟然還知道養(yǎng)雞。
這城里人,就是會玩。
輕聲一謝,也是讓蘇若雪笑顏盡展,心里的包袱落了下來。
一時間,心情舒暢的兩人相談甚歡,氣氛輕松了不少,又蔓延著一種讓人心動的氛圍,身臨其境的蘇若雪都不舍得就此離去了。
可這和諧的畫面,剛被遠處窺視的陶謙看見,只有滿頭的問號。
堂堂天元樓的大小姐,如此低調(diào)地出城,竟只是為了與一個村落凡民閑談?
這算是個什么說法。
暗許終身?
身份的巨大鴻溝,根本難以逾越,也不可能會有這種荒唐事發(fā)生。
至交好友?
那就更是扯淡了。
天之嬌女和一個凡民,有什么交集可言?
這不擺明了夏蟲語冰,可說可話么,能聊到一起都是異數(shù)了。
百思不得其解的陶謙,后腦勺都快撓禿了,卻還是沒有絲毫的苗頭,本以為能查出點線索,卻沒想到費了好大的勁只看到這副畫面。
狠狠地錘了一下身旁樹干,就滿心失望地離去。
... ...
日出東方。
天元樓錚錚向榮,蘇府也是愁云盡散。
可對于某些人來說,這一夜卻是無比的漫長,人類的歡喜并不相通,在如今的局面之下更是尤為明顯。
萬寶閣自不用多說,不論伙計還是掌柜,遠遠看著生意紅火的天元樓,只有羨慕嘆氣的份,薛強雖說心里已有了幾分把握,可畢竟事情沒有落實,始終面有愁容。
而在城主府中。
方語堂靜坐在書房之中,已經(jīng)整整一夜沒有合眼了。
連續(xù)兩日的徹夜難眠,對于一位金丹境界的修真者而言并不算什么,可心中的煎熬卻是讓他心神俱疲,再無精力去顧及其他。
“夫君,你都一天沒用膳了......”
柔聲的關懷,再此刻聽來也讓他心煩意亂。
但抬頭望向夫人關切的眼眸,城主大人還是擠出了一絲笑容,輕聲寬慰出言道:“讓夫人勞心了,為夫稍后便去用膳?!?br/>
聽到這話,方夫人也不敢再多打攪,賢惠地退去準備膳食了。
待到書房之中再無他人,方語堂才長嘆了一口氣,揉了揉眉心。
一方面是薛強難以忽視的利誘,一面又是至交好友的掩人耳目的秘聞,兩件事齊齊壓在他的心頭,似乎隨時心弦都要被崩斷。
若是能清楚地權衡利弊,他也不至于如此煎熬。
可關鍵就在于,眼下的一切都撲朔迷離,連他這樣閱歷豐富的一城之主都難以抉擇!
來回踱步之間,方語堂沉聲問向院中衛(wèi)士。
“陶謙可曾回府?!速速傳他來書房!”
不多時,一身素裝的陶謙走進了書房,躬身雙手做禮。
“城主大人,不知您有何吩咐?!?br/>
端坐的方語堂壓低了聲音,盯向了立于書桌之前的貼身衛(wèi)士。
“陶謙,這一兩天......你可曾查出些許的蛛絲馬跡?”
正做禮的陶謙聽到這話,臉上露出了苦色。
他對于蘇鎮(zhèn)南的隱秘,確實也是盡心盡力地去查了,畢竟事關重大,萬一要是查出什么緣由,自己也說不定能有些收獲。
這種事,是個人都會動心!
可面對城主關切的問詢,他卻是只能面露尷尬地照實回答。
“啟稟城主,屬下自知修為淺薄,不敢太過招搖,所以......只得從蘇大小姐的行蹤下手,雖說發(fā)現(xiàn)了點異常,卻還是一無所獲?!?br/>
一無所獲么......
不出意料的答案,聽得方語堂心情沉重了幾分。
難道,真的就沒有選擇的余地了?
但一想到后果,他就不忍抉擇。
話雖如此,低沉的聲音也說明了僅僅只是無奈地掙扎。
“蘇老弟做事,一向滴水不漏,你查不出什么線索也在情理之中。你且說說,若雪侄女有何異常......”
陶謙也明白其中的壓力,只得盡職盡責地講述自己的見聞。
“遵命。”
“昨日,屬下暗中跟隨蘇大小姐,發(fā)現(xiàn)她低調(diào)乘車出行,一路輕裝簡從,本以為能有所收獲,卻沒想到只是去往了一處漁村,與一凡民交談......”
“如今想來,或許只是略有私交而已......”
陶謙不敢妄自猜測,畢竟事關天元樓大小姐的名節(jié),他可背不住敗壞少女名節(jié)的后果。
可這話在方語堂聽來,一下子就覺得有些蹊蹺了。
細細盯著陶謙看了好幾息,見到這位忠心的下屬面不改色,城主大人再次沉吟,總覺得這事很不合常理!
低調(diào)出行......
漁村凡民。
無論怎么想,這兩件事都無法聯(lián)系到一起啊。
試問,要什么樣的人物,才能讓天元樓的大小姐如此低調(diào),選擇乘著顛簸的馬車出行,這不就是為了掩人耳目嗎?
但若是為了見一個凡俗漁民,又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唰!~
猛然抬頭的方語堂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神情一滯,沉聲下令!
“速速備車,你我二人立刻前往那漁村!”
嚴肅急切的語氣,驚得陶謙心里一慌,卻是不敢多問,即刻應聲做禮。
不多時,一輛普普通通的馬車駛出了蒼月城,頭戴斗笠的陶謙化身車夫,滿腹的疑問只得憋在心里。
直到再臨清水村,他才敢悄聲問向車中。
“城主,前面便是屬下所說的漁村了,只是尋常村落而已,您大可不必親自前來啊......”
跳下馬車的方語堂,同樣一身素衣。
輕撫著山羊胡,打量了一眼四周的青山綠水,神情嚴肅地沉聲低語道:“陶謙,你還是有些太過馬虎了,如我所料不錯的話,蘇老弟的秘密恐怕就和這漁村有莫大的關聯(lián)!”
拴馬的陶謙頓時渾身一僵。
難以置信地抬頭往來,眼里滿是疑惑。
“城主,您何以如此斷定呢?這里,的確是個小漁村而已啊,莫說金丹隱秘了,就連一個修士都沒有?!?br/>
看了一眼不成器的手下,方語堂不滿地微微搖頭。
“你且細想一番,若真只是個漁村,若雪侄女又何必那么大費周章?”
“退一步而言,即便此處確實平平無奇,但那青年......八成與蘇老弟的奇遇逃不了干系,只要本城主前去探查一番,想必就能順藤摸瓜找出緣由所在了!”
嘶......
細想之下,陶謙直接驚得沒了言語!
雖說這話聽起來有些荒誕,卻是實實在在地有理可循,如今親耳聽到這般分析,就連他也覺得撥云見日,心里有了期待。
但想到自己的失職,陶謙十分愧疚地做禮請罪。
“城主,屬下辦事不力,差點兒壞了大事,還請您降罪!”
方語堂輕輕擺手。
“罷了,此事也不怪你,蘇老弟的行事作風,本就不是常人能捉摸的,你跟了我這么多年,忠勇可嘉,本城主豈會隨意怪罪?!?br/>
一番話,說得陶謙感激涕零。
重重做禮,便立刻前行帶路。
可沒走幾步,方語堂的叮囑再次響起。
“稍后進了漁村,你不能在稱呼我為城主,我等私下探訪,絕不可泄露了身份,便是在這漁村之中,也不能有絲毫的馬虎。”
不愧是城主大人,不僅洞悉纖毫線索,心思更是細膩得讓人汗顏!
陶謙眼里一亮,神情恭敬地應聲之后,便一路前行,帶著方語堂輕車熟路地走過木橋,來到了竹林之中的小院之前。
竹林清幽靜謐,小院樸素簡單。
負手靜立的方語堂心情也莫名地平緩了許多,淡淡地試了個眼色。
陶謙二話不說,便重重地叩響了大門。
“咚咚!咚咚!”
門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房門應聲打開,一道白衣勝雪的身影出現(xiàn)在了兩人面前,雖是凡人,卻是氣質出塵,讓人心生詫異。
出于謹慎起見,方語堂也放下了雙手,做禮問候。
“閣下有禮,在下自蒼月城而來?!?br/>
聽到是蒼月城來人,張緣心里大概有了點眉目,淡淡地點頭應聲。
“客氣了,請進?!?br/>
坦然的態(tài)度,讓陶謙心生不悅,但既然城主大人并未表態(tài),已經(jīng)有過差池的他也不敢多說什么。
相比于下屬,方語堂自然更沉得住氣。
可笑點頭,也沒多在意,就邁步踏入了大門。
映入眼簾的院落,簡單異常,卻處處讓他感到十分的舒適,心里有種說不出的安逸。
回過神來,那白衣青年竟已然獨自落座,旁若無人地逗弄起了籠中之鳥。作為主人如此失禮,絕不是待客之道。
方語堂心中不喜,可顧念到情勢緊急,也只得壓下火氣落座。
可他還沒來得及找個話題,僅僅只是不經(jīng)意瞥了一眼鳥籠,卻是突然驚得眼睛都瞪大了不少,就好像看到了什么驚駭不已的事情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