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一停,跟在后頭的小孩碰地撞在車架上,破爛鞋底差點上下分離了,小臉黑灰一片,縱橫幾道淚痕分外扎眼,他哭嚷著竄上去叫道,“還我姐姐!”
君一桃掀簾躍下,“你爹就放那不葬了?”
小弟弟吸了下鼻涕,眼淚流不出來了,“……給忘了。”
她噗一下笑出聲,“挺有意思的孩子?!?br/>
劉三抬著手腳綁成粽子的姑娘下了車,那女孩的眼睛若是能化成刀刃,君一桃早死了千百次,她口中布頭一拿,就嚷開了,“要是把我賣到窯子,我不如咬舌自盡!”
“別啊,咬舌自盡又疼死得又慢?!本惶倚Σ[瞇的,見她雙腿起跳至門處,似是要撞墻,又道,“撞昏了送哪里去都可以呢?!?br/>
姑娘氣得牙根都要咬碎了,嘴一張就要大哭。
墨衣聞聲而來,見得的就是這個場景——
大小破爛娃娃哭成一團,劉三王二在旁無奈搓手,而他們的大小姐正雙手環(huán)胸,一臉看好戲的樣子。
他咳了一聲,“小姐,你回來了。這是怎么一回事?”
“哦,我路上撿了個賣身葬父的,順道就帶回來了?!彼€在笑,笑得眼睛都快瞇成條縫了。
墨衣嘆道,“可這樣子好像也太慘烈了點,不知道還以為要賣到什么地方去了?!?br/>
姑娘聽得此言,哭得更兇了。
“好了,不逗他們了?!本惶颐銖娛諗啃σ猓澳銕麄兘愕苓M去洗洗干凈,看哪里還有活干的,就讓他們幫忙著吧?!?br/>
眼淚倒是收放自如,弟弟嗖的扭過頭來,“我們不是被賣到別的地方嗎?”
“不……不是要去窯子嗎?”姐姐也反應過來了。
君一桃怪笑道,“先就府里干活吧,要是干的不好啊,偷懶啊,那早晚還是得賣到別的地方去的喲。對于我的安排,你們應該也不敢違抗吧?恩?”
姐弟兩人忙不住應聲,要不是手腳被綁早就跳起來歡呼雀躍了,“是是是,不去窯子就好……”
“墨衣,我先回去休息了,這里交給你。”她補充道,“啊,虹巷里你去瞧瞧他們老父葬了沒,若是沒葬,替我找黃府老兒的麻煩去?!?br/>
墨衣得命,搜索枯腸地想著,該如何找人麻煩,他從前可是從沒辦過這等壞事。他一低頭,苦情姐弟二人組正可憐巴巴地瞧著自己,“那你們先隨我進去,劉三替姑娘松綁。”
他越來越不懂君一桃了,分明做的是好事,偏偏讓人戳著脊梁骨回來。
見她搖擺著往里頭走,墨衣忽然出聲,“小姐,少爺病重,你不如去看看他?!?br/>
病重?
君一桃雖嘴里說不去,可仍是“不經(jīng)意”地路經(jīng)君不換臥房,只見數(shù)人懷抱著暖爐、絲杯、湯碗立在門口,正是最熱的時節(jié),竟還懷抱暖爐而來,他們到底是想為君不換捂汗,還是要即刻要他的命吶。
眾人見她走過,個個噤聲不語。
可走了沒幾步,就聽到后頭議論紛紛:
“昨夜聽說少爺是與小姐一塊喝酒,小姐一點事沒有,少爺卻病了……”
“少爺一直待小姐不薄,小姐可就……”
“唉,少爺病成那樣,卻一點湯藥都喝不下去……太可憐了……”
“少爺?shù)哪樁际萘艘蝗δ亍?br/>
君一桃噎到無語,就這么半天功夫竟然瘦了一圈,那全天下所有女人都去生病好了,不多幾日就成趙飛燕了。這世道怎么了,毒舌的君不換也能成人民愛戴的好兒郎了,而平素畏她如蛇蝎的下人也敢在她面前廢話連篇了。
她回頭狠狠瞪了一眼,多嘴的仆從們立刻封口。
君一桃練就一身不聽不言不看的功夫,迅速消失在眾人眼前。只是回到房,幾經(jīng)輾轉仍是睡不著,奈何數(shù)羊千遍未見周公,而君不換病魔纏身的樣子倒是在眼前不斷浮現(xiàn)。
外頭已是漆黑一片,想來三更已過,君一桃心煩氣躁地起身,踩著繡花鞋就往君不換處氣勢洶洶而去。想畢那么大人了也不會是什么大病,不過是風寒纏身就弄得府里雞飛狗跳,若是見他活蹦亂跳,她定要讓他沒什么也變成有什么,君一桃惡毒的想。
君不換房外人少了許多,只有侍奉在旁的婢女,兩女也是撐不住睡意在那猛點頭,君一桃悄悄潛了進去,屋里的蠟燭已燃至底部,桌上米粥已漲成了一個個米坨。
她捧著蠟燭靠近床邊,昏黃燭光照在君不換臉上,面紅唇白,呼吸不穩(wěn),雙眼緊閉間也未曾睡得安穩(wěn)。君一桃替他掖好被角,將外頭的手輕放進里面。即便這樣擺弄他,君不換也沒有睜眼,只是口中溢出些不明其意的聲音來,她腦海里不合時宜地閃過“嚶嚀”一詞。
摸到他手的時候,她已發(fā)覺君不換身上溫度高得驚人,不是前前后后那么些人照顧著么,病半點未見起色,似有愈發(fā)嚴重的趨勢。
“爹……”君不換驀地低喚,聲音沙啞,模糊不清,眼眸半睜半閉,“蔣大哥……”
君一桃以為他醒了,正要往外跑,但一回頭見他唇間仍在喃喃,神情似是尚未清明。她擱下蠟燭,將錦帕在銅盆中蕩了蕩水,隨即敷在他額上,“叫什么蔣大哥,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斷背?!?br/>
“唔……”他虛弱道,“別去……”
一手抬起,精準地探到君一桃撐在床邊的手,緊緊握住移至胸前,“別去送死……”言畢,又合眼睡去。
君一桃無語,欲抽手而去,卻掙了幾下未掙脫出來,明明病了,明明睡了,可手勁倒是半點沒松,若不是高熱不退,她真懷疑他又借機作弄他。
黑玉般的長發(fā)一瀉而下,隨意地披散在枕上,映襯著他俊美的無關,平日里的嘲諷、惡毒、溫柔全數(shù)不見,剩下的只有安靜的睡容,什么樣的人最有福氣,睡得不忍心讓人叫醒的人才是。
君一桃無奈任他抓著手,另一手橫在床架上,人隨性往腳踏處一坐,眼瞧他極為好睡的樣子,也跟著犯困起來,沒一會,沉重的眼皮便緩緩合起。
直至天明,她仍是沉沉睡著。兩兄妹一個床上,一個倚床而睡,本該是和諧無比的畫面,陡然被輕易破壞。
門猛然被推開,刺眼亮光猝不及防地竄了進來,同一時間,一隱含憤怒的聲音將夢境中的兩人狠狠拽醒——
“你們到底是在做什么!”
君一桃舉手打了個哈欠,瞇眼朝亮處望去,一老態(tài)龍鐘的婦人正站在那,面上是毫不遮掩的怒意以及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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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個老百姓吶,真呀么真高興,周末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