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之時,幾人方才找到城鎮(zhèn)。城鎮(zhèn)不大,卻也不是小的可憐。進城之時,街上依稀有些攤販開始擺攤,一輛看似有些華麗的馬車出現(xiàn)在街道上,還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春雨找了一家頗為好點的客棧,幾人住下。冬雪把慕傾城放在床榻,看著早已燒紅的臉頰,憂心忡忡??焖偃×思垙?,寫了一份單子遞給春雨讓她去抓藥。
轉(zhuǎn)臉又吩咐夏香取些涼水來替慕傾城降溫,秋月在一旁看著焦急,自己什么也幫不了。眉頭蹙成百歲老人模樣,冬雪在一旁施針,不一會功夫,額際已有一層薄汗。
望著一直認真施針的冬雪,兩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她們都曉得冬雪的醫(yī)術(shù)很高,可是這次這么短的時間就出了一層汗,可見她心里也是擔憂的很。
怕擾了冬雪的神智,兩人大氣不敢喘一下,偌大的客房,僅剩的只有那微不可聞的呼吸聲,以及那加速的心跳聲。
過了三炷香的時間,冬雪才停了下來??吹蕉╊~頭那些嘩嘩直流的細汗,心下焦急道。
“冬雪,小姐如何?有沒有性命之憂?”
“小姐受了嚴重的內(nèi)傷,傷到筋脈,有些麻煩,我暫時用針封了她的筋脈,她體力有兩股內(nèi)力互相沖撞,若不封住,怕是躲不過去的?!?br/>
聽到冬雪的話,心下猶疑,小姐是出自峨眉,體內(nèi)怎會有兩股內(nèi)力?
“冬雪,那這兩股內(nèi)力如何?”
“一種及陰之力比較強,雖然另一個內(nèi)力極力壓制它,可她的孱弱的身子如何承受的來。這么多年以來,我也知曉她身體里有兩股力量,可她們一直制衡者,為何偏偏今晚就開始反噬了?”
冬雪黛眉微怔,思索片刻,似乎想到什么,抬臉看向秋月,急切的說道。
“秋月,飛鴿傳書給慕容姑娘,還有我一會寫有些藥材,一定讓她帶來。這些藥材名貴,這一般鄉(xiāng)鎮(zhèn)不會有的?!?br/>
說完就趴在桌上寫了一張紙條遞給秋月,秋月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在一旁忙活的夏香聽到那些話,用擔心的眼神望著冬雪,帶著嘶啞的嗓音問冬雪。
“冬雪,小姐這次很嚴重?能夠驚動慕容姑娘一定是大事了?!?br/>
說著墨色的眸子中閃爍些許晶瑩,手里不斷變換的毛巾,都這么久了,小姐額頭似乎一點退燒的痕跡都沒有。心中難免擔心不已。
冬雪醫(yī)術(shù)在江湖也是佼佼者,雖比不上萬花谷谷主花魅影,卻也遜不了幾分??此砬槿绱四?,情況不容樂觀。
“夏香你也知曉,小姐的身子,慕容姑娘最了解。也只有她能控制她體內(nèi)的兩股力量。三年未曾犯過,為何現(xiàn)在突然就如此了?”
冬雪凝眉,三年前明明把那兩股力量控制住了,本以為以后不會再犯,偏偏在這關(guān)鍵時刻,除了差錯。
“可是封針出了問題?小姐體內(nèi)的封針,你是否□□?還有與前幾日的大病有關(guān)?亦或者說,小姐自從過了年關(guān),身體似乎就未好過?!?br/>
說著說著,夏香的眼淚又具數(shù)落下。思及真正跟在小姐身邊日子開始,她似乎都是在養(yǎng)病中度過。偶爾夢中囈語,也是痛苦萬分,有時竟會無故高燒,就此睡上幾日。
小姐常說她是有福之人,有嗜睡的毛病。有些人想睡覺卻無法入眠,而她只要踏入床榻,不稍片刻,必然睡去。
看似一句玩笑的話,自己知道小姐心里有多么痛苦。一個隨時睡著,就可能再也無法醒來的人,她說這句話的心情是如何的?一個常人如何能忍受這些?
“封針未有問題,可能與武功有關(guān)。小姐的血欲劍法本就屬陰,小姐的體質(zhì)也是如此。因為身子原因,無法修習至陽的武功,常年累月修習至陰的使得她的身子在不知不覺中受到嚴重的虧損。”
想到那個血眼猩紅的慕傾城,冬雪覺得害怕。
三年前,因有人暗殺慕容姑娘,小姐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她的臉色就變了。趕到之時,正好看到有一把劍正快速刺向慕容姑娘,那一刻的小姐,她也是那副模樣,應該比那副模樣更可怕。
她就像來自地獄的修羅,在劍刺到慕容姑娘的那一刻,一劍刺入那個暗殺者的后心,眼睛里除了猩紅的殺戮,再也看不到她還是有個感情的人。
一行五十多人,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全部一劍致命,未有一人逃脫。當望著那劍端不斷下滴的血液,還有那些人驚恐的眼神,仿佛真的就置身地獄。那種身臨其境的恐怖,還有那些臨死前痛苦的哀嚎聲,仿佛心在一刻被血欲掩埋。
記得小姐那次之后也是發(fā)病,在床上躺了半個月才醒的。
后來每次和秋月三人講起,她們的眼神里全都是不相信,在她們眼里小姐永遠是那個可愛的,偶爾會鬧些小別扭,耍耍孩子脾氣的人。
小姐會變成那樣,很多一部分是因為有人要傷她在意的人。她是個極其護短的人,那種護短的小心眼,直接能把人氣死。
望著躺在那里的人,冬雪的眼角再也忍不住落下淚來。在小姐眼里,她們都是她在意的人啊。想到這些心中升起一股暖流,而是未遇到小姐之前的那些不人鬼不鬼的人生,在遇到小姐之后,一切都變了。
她會把你當成家人,朋友,從未有過主子的架子。那種被人放在心里呵護的感覺,自出生從未感受過,即使家族為敗落之前,在家里也未曾受過珍視。在那個最糟糕的日子,卻遇到最珍視她們的人。那種來自心里的希望之光,在遇到她之后,就變成了她最寵的家人。
“那如何是好?”
原本身子就孱弱的小姐,若是因為這樣沒了性命,那當初為了保命修習的武功到底是救她的命,還是在害她?
夏香的聽到冬雪的話,濃重的鼻音,帶著嘶啞的嗓音,讓她的心再次跌入那冷到骨子里的冰窟里。
所有人都知道小姐是為了增強體質(zhì)才練了血欲劍法,可現(xiàn)在這種劍法居然是要小姐命的兇手,她如何能接受,如何能接受?
“夏香。你不要擔心,只要慕容姑娘七日之內(nèi)帶來那些藥材,小姐就會沒事了。”
“七日?怎么可能上次慕容姑娘離開帝都她說要去柳州,至少要待上一個月左右,這才幾天,她不可能在杭州的?”
“你說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聽到夏香的話,冬雪的拿著毛巾的手,停在那里沒有了動作,臉上具是驚訝之色?
“我上次出宮,慕容姑娘同我說的。她現(xiàn)在即使不在柳州,也必會在去柳州的路上。這里到杭州尚且需要十日,就算快馬加鞭,至少要七日,若是在去柳州的路上,怎會及時趕回來?”
夏香越說,鼻音越重,最后直接大哭起來。兩行淚水就如同奔流而下的溪流,不一會功夫,胸前已經(jīng)濕了大半。
“若沒有那些藥材,小姐根本無法醒來。不管如何也要要人從杭州快馬加鞭的把藥材送來。如若不然小姐會從此昏睡過去的?!?br/>
想到時間緊急,冬雪也知道若是逍遙樓接到飛鴿傳書,定會派人來的。若非一些藥材珍貴難得,在民間幾乎是沒辦法買到。當初因著小姐的身體,慕容姑娘為她搜得了好多珍貴藥材。尤其那些對她病癥好的,從未斷缺過。
“如此嚴重?慕容姑娘去了柳州,逍遙樓里一定會安排好的??墒切〗忝看芜@樣都是慕容姑娘喚醒的,縱使得了那些藥材,小姐就能醒嗎?”
夏香思慮過多,她雖沒有冬雪細致,可也未有秋月那般毛躁,莽撞,考慮事情,有時也是挺細的。
聽了夏香的話,冬雪也是黛眉深鎖。是啊,自家的小姐和旁人不同,這是認識她之后知曉的啊。從來不按章出牌,病也是如此。明明可以醒的人,偏偏是熟睡狀態(tài),縱使如何呼喚,就是不醒。有時你覺得她會晚上一段時間才醒,偏偏會提前好久。
每次這樣也是讓身邊的摸不到頭腦,萬花谷的谷主花魅影說自家小姐是個百年難見的怪胎。
以前好幾次,明明沒了呼吸,在所有都要放棄的侯時候,她自己卻醒了。孱弱的厲害的時候,好多人都說她熬不過去這個冬天,最后呢,她卻生龍活虎的站在你眼前,耍著小孩子脾氣。
后來的許多年,所有人都知道小姐是個別人無法預知生死的人。小姐活著,對于慕容姑娘,也許是活著的唯一執(zhí)念吧。
“我也不知曉,起碼可以保住小姐的命。她體內(nèi)的真氣,只有慕容姑娘可以幫她制約平衡。”
“小姐的燒何時能退,我已經(jīng)在這里換了將近一個時辰,為何還是這般的燙人,若是在燒下去,這人不得燒糊涂了?”
夏香憂心忡忡,原本可愛白皙的笑臉,也因這份擔憂,讓整個人帶著一股憂傷的氣息。
“春雨熬了藥,應該馬上就好了。希望能暫時緩解一下,因為一些藥材這里沒有,我用其他的相似的藥補得,效果沒有那些藥材的好??蓵簳r也是管一些用的?!?br/>
“小姐這樣的人,為何要經(jīng)受這么多磨折。自從認識她,還沒有見過她有那么一兩個月之上,不生病的日子?!?br/>
想想相遇以來,小姐的身子狀況,夏香的心就像被人狠狠的揪著,疼的無法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