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殿門就被人從里面輕輕地打開了,并未發(fā)出很大的聲音。
厲瑾軒打開門,看見了兩個穿著夜行衣的女子,便一下子側過身。而孫卿卿就帶著方瑤順勢快步進去了,
等到她們兩個都進去之后,厲瑾軒這才關上門。整個過程,都沒有發(fā)出任何巨大的聲響,自然也沒有吸引其他周邊人的注意力。
而進來之后,孫卿卿便扯下了面龐上的黑色紗巾,露出一抹笑容對厲瑾軒道:“大皇子殿下,別來無恙?!?br/>
“你來了。”厲瑾軒之前一直提著的心頓時完全松懈下來,渾身精神也好似沒有之前那樣緊繃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好像沒有多久,但又好像已經(jīng)過了幾年。在這大殿內的日子,就無比煎熬。對于厲瑾軒來說,其實很多時候,只有有事和沒事兩個狀態(tài)。
當然,中毒到現(xiàn)在的他,自然是沒有事的,整日里昏沉度日,只要能活著,對于他來說,似乎都是一件極好的事情。
孫卿卿今日沒有讓方瑤給自己易容,自然是一下子被認出來了。她也不磨嘰,來到這里就先給厲瑾軒把脈。
厲瑾軒哪怕有預料,現(xiàn)在也難免有些緊張。他提著一口氣,在孫卿卿把脈完之后不禁詢問:“怎么樣?”
“大皇子身上的毒素并沒有加深的跡象,可以說是不幸中的萬幸了?!睂O卿卿簡單感嘆了一句,松開手。
厲瑾軒聽了這話也松了一口氣,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來:“多虧了何大夫半個月以來為了我研制了一些控制病情的藥,所以如今才能得此成效。”
孫卿卿在檢查出這個結果之后就已經(jīng)有預料是何以炳發(fā)揮的作用了,現(xiàn)在也沒有驚訝。
她微微垂眸,從身上拿出隨身攜帶的針包,開始在厲瑾軒手臂上刺扎,并開口道:“有些疼,還請大皇子忍耐一番。”
厲瑾軒沒有說話,只是在針扎進去的時候,他也只是眉頭微微皺起來,并沒有任何的聲音發(fā)出來。
方瑤縱然不太懂醫(yī)術,也知道這解毒絕不是容易且輕松的事情。但直到厲瑾軒手臂上都已經(jīng)扎滿了密密麻麻的針,他也沒有喊過一聲痛,她心里就對他有點佩服了。
方瑤也是第一次主動和一個男子開口說話:“大皇子中毒多久了?”
“有幾年了吧?!眳栬幓貞?,溫潤如玉的面容在想起這幾年的痛苦后還是忍不住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我也記不太清了?!?br/>
方瑤一怔,能夠感受到其中痛苦。前幾年的時候,她隨著芳菲在京城拓展勢力,也總能聽到百姓對厲瑾軒的夸贊。
她們都說,大皇子愛民如子,人又和善,有能力,治理有方,以后肯定是個明君。但是想到他后來被這毒所困,只能在這座大殿里,根本無法施展他的才華,不知道為什么,方瑤竟有點心疼。
緊接著,方瑤又和厲瑾軒聊了很多。而孫卿卿在一旁為他扎針,聽到這些說話聲音,不免蹙眉阻止:“方瑤,你之前答應過,不給我添麻煩的?!?br/>
方瑤一怔,而后就迅速反應過來,回以一個靈動笑容:“我的確沒給你添麻煩,就是和大皇子說兩句?!?br/>
言罷,方瑤再度和厲瑾軒說起一些事情。只是厲瑾軒似乎也并不討厭這樣的聊天,所以就和方瑤說的有來有回的。
孫卿卿看阻止無果,也就罷了。她并沒有強硬去阻止,剛剛用銀針導出來厲瑾軒身體里的一些毒素,可以稍微研究一番。
銀針導出來的黑血都是用一個小瓶子給裝著的,孫卿卿搖晃了一下玻璃瓶,能清楚看見里面的狀況。
但……
孫卿卿仔細觀察了一會兒,發(fā)現(xiàn)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雖然厲瑾軒現(xiàn)在表現(xiàn)出來的癥狀是毒素并沒有蔓延,可是其實是何以炳用的藥和那些毒素在互相抗爭。
但按理說來,這些毒素不會這樣強硬厲害,都已經(jīng)幾年了。除非,是有什么東西在催化這些毒。
有了結論,孫卿卿再不猶豫,開始在厲瑾軒的寢宮里開始尋找。
在孫卿卿離開的時候,方瑤也甚是無聊。她目光游移之間,卻是和厲瑾萱溫潤如水的目光恰好對上。
他的眼睛仿佛會說話,就這樣無聲地包容著她的視線。而他哪怕現(xiàn)在身形消瘦了些,舉手投足間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渾然天成的氣度,讓人傾慕。
遇到任何危險的事情都從沒害怕過的方瑤此刻不知道為什么,悄悄挪開了視線,并且一抹紅暈還飛騰著上了面龐。
厲瑾軒看見她移開視線,嘴角卻是勾出一抹笑容。這女子倒是有意思,看似冷面不是很好接近,但其實不過是一個眼神就害羞。
她的心,應當很純凈。
厲瑾軒在心里下了評判,而方瑤則是把持住自己,控制著不露出任何不應該的神色來,抿唇不說話。對于不太熟悉的人,方瑤永遠不是那么熱絡。
孫卿卿完全不知道在她沒有注意的身后,兩人已經(jīng)暗潮涌動,有了深入的眼神交流。不過,她也很快找到了促使毒素擴散的罪魁禍首。
她看著面前的香爐,用手輕輕扇了扇,便聞到了里面散發(fā)出來的氣味,瞬間心里有點不舒服
本來這種香應當是無毒的,只是用來激化毒素的,但應當是孫卿卿現(xiàn)在懷有身孕,對于這些東西都特別敏感。
她從身上拿出一顆藥吃了下去,感覺到好點了之后這才把香爐端到厲瑾軒面前,勸說道:“大皇子殿下,這香爐里的香有問題,建議你趕快撤走,否則你體內的毒素會蔓延的越來越快?!?br/>
孫卿卿面容冷淡嚴肅,很顯然,這件事非常重要,否則也不會如此說了。
方瑤也是一驚。她沒有想到這個下毒的人居然如此惡毒,下毒也就罷了,還特意準備了一個香爐來催化身體里的毒素。
她有些擔憂,替厲瑾軒問了一句:“他現(xiàn)在身體里的毒不能解開嗎?”
“自然是可以的?!睂O卿卿頷首,但頓了頓,才補充:“只是他身體里的毒是很多種毒素混合在一起的,而且又累積多年,想要完全清楚,恐怕有點棘手?!?br/>
事情的嚴重性已經(jīng)擺在面前。毒素不能夠完全清除,但是又有這種香在不停催化著身體里的毒素,恐怕是越來越棘手。
方瑤在得知這般情況后也是有些贊同孫卿卿的說話,不論如何說,現(xiàn)在撤走這個香爐就是最好的決定。情況沒有好轉,但絕不能繼續(xù)惡化。
在二人齊齊看向他的時候,厲瑾軒卻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說出了自己的顧慮:“可是,我不能撤走這個香爐,我怕撤走之后,下毒的人會對我動手?!?br/>
孫卿卿頓時一驚。
她轉頭朝厲瑾軒看過去,但厲瑾軒絲毫都不覺得這有什么,只是神色淡淡,略帶些憂愁。
“你居然一直都知道是誰給你下的毒?”百般糾結和震驚之下,孫卿卿還是忍不住問出了這個問題。
厲瑾軒苦澀地笑了笑,而后點點頭:“的確,我知道。實不相瞞,之前我應當是父皇最寄予厚望的孩子了,只是老二的生母和皇祖母的關系很好,所以皇祖母一直想扶持老二當上皇帝?!?br/>
寂靜的大殿里,就只剩下厲瑾軒溫和的聲音在說著這些話。但在一片寒涼中,這些話里含著的權力爭斗并不能讓人忽視。
聽到這兒,孫卿卿心中似乎已經(jīng)有了些許預料。果然,接下來厲瑾軒便道:“所以,我一直都知道是皇祖母下的毒,因為她覺得我擋了老二的路?!?br/>
失意惆悵,但無處傾瀉。這么多年,厲瑾軒一直守著這個秘密,也不知為何,今日在兩個平日里素不相識的女子面前說了出來。
全部說出來之后,厲瑾軒反而有一種松一口氣的感覺,垂眸愧疚道:“在父皇重病之前,父皇也經(jīng)常來探望我??上?,我辜負了父皇對我的期待?!?br/>
聽這些話,孫卿卿能夠感受到厲瑾軒身上的無能為力。皇帝在病重前哪怕是知道厲瑾軒身子不好,也對他抱有期望。
但厲瑾軒無法回報這份期待,盡管他之前只是做好自己而已,卻還是被困住了這高高的城墻之中。
“你完全不用放棄希望?!睂O卿卿看著厲瑾軒這般模樣,忍不住出聲勸道:“我可以和你做個交易嗎,大皇子?”
厲瑾軒從愧疚的情緒中抽離出來,有些不解地看現(xiàn)一她。
而孫卿卿自信微微一笑:“我?guī)湍憬馍砩系亩?,而你要幫我看看皇宮里有沒有清風教教主白行夜的蹤跡?!?br/>
厲瑾軒神色在她提到白行夜的時候有一瞬間的訝異,但很快就答應下來:“好?!?br/>
他也是聽說過白行夜的,只是似乎從江湖中消失了很久,好像很久都沒有聽說過消息了。
一場交易就此達成。但孫卿卿完全不知道,就因為這天晚上她和厲瑾軒達成的這一樁交易,鑄造了之后的一代明君。
當然這些都是后話。
解毒這件事情還要慢慢來,暫且還急不得。但是孫卿卿卻想起了另外一件事,詢問厲瑾軒:“皇上現(xiàn)在身上重病是因為中毒嗎?中的是什么毒?”
突然的詢問讓厲瑾軒一怔。
而后,他便是羞愧地搖頭:“這個,我暫時還沒有查到?!?br/>
孫卿卿想想也是。厲瑾軒現(xiàn)在大部分時間都在這個空曠的大殿內,又怎么會知道那么多消息呢?
只是厲瑾軒又告訴了孫卿卿現(xiàn)在朝政中的一些局勢。這些剛好也是孫卿卿需要的。她才從外面回來很多事情都不知道,打聽也是需要時間的。
原來,在她離開的這段時間,因為皇帝重病,所以二皇子就趁機已經(jīng)把持了朝政,而且還趁機對厲晟舒出手了。
厲晟舒各種被打壓,自從療好了腿疾之后,在朝堂上也是各種被針對,日子并不好過。
盡管已經(jīng)決定和厲晟舒斷絕關系,但孫卿卿聽到有關厲晟舒的消息時,還是忍不住心縮了一下。
她裝作并沒有特別在意地詢問:“二皇子為何要針對瑞王?而且還這么快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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