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曲子，顧然記得。

    因為那個是他學的第一個曲子，笨手笨腳的樣子簡直讓她抓狂。如果不是看在他給的高額授課費份上，她是真心不想收這么笨的徒弟。才這么想著，沈智尚那邊已經(jīng)率先領了個頭，彈了起來。

    歡快的鋼琴聲流淌而出，帶著過去青蔥歲月的味道，鋪墊開來。

    顧然來不及多看底下的觀眾是什么反應和表情，也集中起注意力，伸出雙手彈奏，并全身心地投入到鋼琴上去。

    貝多芬一生沒有結(jié)過婚，但是，他一直盼望著能得到一位理想的伴侶，所以他的創(chuàng)作力或多或少都帶有一些浪漫的色彩。

    他四十多歲的時候，教了一個名叫特蕾澤．瑪爾法蒂的女學生，并對她產(chǎn)生了好感。在心情非常甜美、舒暢的情況下，他寫了一首曲子。這份樂譜也一直留在特蕾澤那里。貝多芬逝世以后，在他的作品目錄里也沒有這支曲子。直到十九世紀六十處代，德國音樂家諾爾為寫貝多芬傳記，在特蕾澤．瑪爾法蒂的遺物中，發(fā)現(xiàn)了這首樂曲的手稿，才得以流傳于世的。

    歡快甜美的曲調(diào)中，兩個人的指法在黑白的鍵上流暢的飛舞著。明明是兩個人，卻默契地宛若一個人在彈奏。觀眾聽的醉心不已，后來想了想，這兩個人本身就是夫妻，這么契合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鋼琴的演奏還在繼續(xù)，宴廳里卻已經(jīng)爆發(fā)出雷鳴般的掌聲。

    “你當初為什么會想學這個曲子？”彈曲子期間，顧然抽空，在他耳邊壓著聲音問。

    溫暖的氣流回旋在沈智尚的耳蝸里，他飛舞的手指僵住了一下，兩個音節(jié)就彈錯了。好在顧然及時地幫她補救了一下，總算沒出太大的簍子。而此時，底下的觀眾也聽不出什么來，都還是一副如癡如醉，我聽得懂，確實不錯的表情。

    很快，沈智尚就收斂了情緒，繼續(xù)演奏，款款而談，“因為那時候，我看見你的琴譜里夾著一張紙，里面是你手抄的一個小故事。當時，覺得你那么喜歡，我就想學會了也彈給你聽?！?br/>
    顧然愣了愣，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答案。

    那個故事，她自己都不太記得了。依稀記得是雜志上看來的，說的是有一個女孩,叫alice。在她生日的那天，一個男孩用鋼琴彈奏了一曲《獻給愛麗絲》送給她。

    alice很快就被那黑白的鍵，悠揚的旋律，修長的手指迷住了。她迫切的想要學鋼琴以及《獻給愛麗絲》。男孩欣然接受了。

    alice很聰明，僅僅三年，就學會了很多高難度的樂曲。

    alice很納悶，為什么不教我《獻給愛麗絲》呢？

    每當她這樣問，男孩只是微笑著，拿起一張樂譜，演奏一遍,教她新的曲子。她高興地學了，就像個很容易被轉(zhuǎn)移注意力的孩子。

    他要參加一個比賽，名字叫做《獻給愛麗絲》。她知道的僅此而已，連規(guī)則是什么，她都不知道。

    可是，最后那個男孩死了。

    就在死的前一天，他還去了商店，買了一個早已看中的愛麗絲娃娃。愛麗絲穿著藍色的裙子，手里捧著一小束雛菊。笑得很甜。

    他買下了它，希望alice能喜歡。因為明天就是她的十八歲生日。同時也是他比賽的日子。

    他滿心歡喜地拿著愛麗絲娃娃過馬路。這時一輛強闖紅燈的大卡車飛馳而過……

    故事最后的結(jié)局是什么，顧然自己都不記得了。

    她對總是對一些不好事情進行選擇性失憶。

    隨著最后一個音節(jié)的敲落，整個曲子終于結(jié)束了。

    顧然抬起臉，正要站起來離開，嘴唇上卻是突然一涼。她瞪大眼，看著面前的放大的五官，腦海里有一瞬間的空白。

    全場頓時爆發(fā)出比之前更熱烈的掌聲，并伴有口哨聲與欷吁聲。

    顧然想推開偷襲自己的沈智尚，但手剛舉起來，就被他擒住，牢牢握住，像是擁抱一樣，兩個人密不可分地在宴廳的正中間吻得難舍難分。

    吻了大概有一分鐘的樣子，沈智尚才開松她，微笑著與眾人回應互動。

    顧然還有點蒙擦擦的，沒晃過神來。

    她跟著沈智尚走下了臺，手牽著手，卻在抬頭時，看見宴廳的正南方向，蕭景遇面對著這邊而站，雙手插兜，靠在墻邊上。他的目光和顧然的目光，隔著人山人海，就在這一瞬間，交視在一起。

    然后，顧然就看見他稍稍揚了一下唇，嘴角滿是諷刺，然后抽身走開了。

    顧然整個人都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完全不明白現(xiàn)在的狀況是什么。

    蕭景遇怎么會在這里？

    他不是應該在美國的嗎？

    這算什么？

    驚喜嗎？

    然后，就看見她和沈智尚這么一幕了？

    顧然苦笑，隱隱覺得他的出現(xiàn)，所有人似乎都知道了，算計了一切，等著她入坑。想到來之前，蕭景遇在電話里交代，不允許她和別的男人多接觸，那種占有欲，顧然就覺得頭大。

    她硬著頭皮，想要追過去解釋，但沈智尚卻眉頭蹙了起來，拉住了她的手腕，抬眸看了她一眼。

    顧然還想說什么，人群那邊已經(jīng)傳來了熱烈的掌聲。她轉(zhuǎn)身看過去，就看見有人開始派發(fā)喜糖，雞蛋什么的。余麗和傅云闐兩個人就被人被眾星拱月般擁簇在人群的正中間。

    有人起哄道，“哎呀，飯局都快散了，怎么還沒看見小寶寶啊。這個千呼萬喚還不出來，真的是急死我們了?！?br/>
    “就是，就是。快把小皇帝給請出來，我們等著包個大紅包給他呢?！?br/>
    沈智尚拉了拉顧然的袖子，示意過去看看。

    顧然點了點頭，跟了過去。

    而此時，走開的蕭景遇也回到了宴會廳，和蕭炎站在一起，耳語了一會兒。

    顧然和蕭景遇在人群的最北邊，和最南邊，想是圓形直徑的兩個端點，沒有更靠近的機會，也沒有遠離的可能，就這樣隔著銀河般遙遙相對，卻有觸手可及。

    傅云闐此時拿了話筒開始宣布，“今天是我的兒子滿月酒，十分感謝諸位都賣我這個面子，前來慶賀。除此之外，我還有一件事要跟各位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