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李宸狀似無意的一句話,提醒了李治。
李敬業(yè)少年聰穎,從小便是由李績親自教導,即便是武則天,也承認李敬業(yè)是長安年輕的勛胄之中的佼佼者,文韜武略,足以頂門立戶。
李宸練完琴,又吵著說要去騎馬,問父親去不去。
李治看著她,微微一笑,說道“父親也許久沒騎過馬,今個兒就陪你一回?!闭f著,招來宦官王福來,讓他安排李敬業(yè)陪駕一同前去騎馬。
當李治才試探著問李敬業(yè)是否愿意跟隨劉仁軌討伐新羅時,那個十七歲的李敬業(yè)還帶著幾分少年銳氣,向帝王拱手說道“圣人,臣愿往。新羅將士,不過一群跳梁小丑,臣雖年少無知,但還拿得動祖父留下的刀槍,砍得了這群鼠輩的腦袋!”
李治聞言,朗聲大笑,連說了幾聲好。
不遠處的李宸聽到笑聲,回頭看向父親與李敬業(yè),臉上也露出了一個笑容。
老一輩的名將們或只留下功與名,解甲歸田,或已刀斷刃乏,與世長辭,只要江山不改,依然會有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輕狂少年挺身而出,經戰(zhàn)沙場,成為下一輩的國之棟梁。
翌日,李治將李敬業(yè)從宮中親衛(wèi)隊調出,任命其為昭武校尉,正六品上,令他跟隨行軍大總管劉仁軌一同前去討伐新羅。
而與此同時,在鳳陽閣中,一個軟糯的女聲帶著幾分哽咽,“可我不想要阿兄去打仗嘛,公主,圣人和皇后殿下那么疼你,你可不可以幫我求圣人,讓他別派阿兄去打仗?!?br/>
李宸有些無奈地看著對面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李妍熙,朝上官婉兒使了個眼色,上官婉兒隨即過去遞上手帕。
李妍熙哽咽著接過手帕,一邊擦眼淚又一邊掉眼淚。
李宸揉了揉額頭,“姸熙,你別哭了。”
李妍熙抬眼,眼睛鼻子都紅通通的,又問“我不哭,你能幫我去求圣人別讓阿兄打仗嗎?”
李宸“……不能。”李敬業(yè)跟隨劉仁軌去討伐新羅的事情,她可沒少推波助瀾,如今怎么可能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李妍熙一聽,眼淚吧嗒吧嗒又下來了,“那怎么辦?英國公府那么大,阿兄走了,就只剩下我一個人。要是阿兄打仗出了什么事,我、我就再也沒有親人了?!?br/>
李宸看著哭得可憐兮兮的李妍熙,其實心里是有負罪感的。李敬業(yè)兄妹從小就沒有了父親,李績去世后不久,他們的母親也病逝了,雖然祖母依然健在,還有叔父代為照顧,可大家深宅,里頭的彎彎繞繞也不少,這對兄妹這些年來也算是相依為命。李宸也是想到了李妍熙知道兄長要去打仗之后,肯定會哭鼻子,因此才會一大早就派人去英國公府接她進宮來。
大概是幼失父母的緣故,李敬業(yè)這些年來吃過不少的苦頭,自己嘗過苦頭因此就不愿妹妹也遭罪,便將妹妹保護得十分周全,李妍熙如今已經滿七歲了,也該要開始懂事了,可依然不諳世事。
李宸心中暗嘆李敬業(yè)少年自己文韜武略,卻把妹妹養(yǎng)成個陶瓷娃娃了。
“當年你的祖父驍勇善戰(zhàn),你的阿兄自然也不會差的。你也說了,你只剩下他一個親人了,若是他有什么事情,你可怎么辦?他那么疼你,什么事情都順著你,怎么會舍得扔下你一個人?”李宸實在看不下去,將李妍熙手中的手帕拿過來,然后將手帕往她臉上一蓋,當是洗臉一樣將她的臉擦了一遍,耐著性子繼續(xù)說道“再說了,男兒志在四方,你阿兄胸有溝壑,愿保家衛(wèi)國建功立業(yè),你為什么非得要將他綁在長安?”
李妍熙年紀小,這些年來又被兄長保護得好,平常在貴女圈中出現(xiàn),大家都知道永昌公主對她青眼有加,也沒哪個二百五去招惹她,因此性情是真的天真爛漫。
天真爛漫的李妍熙聽到李宸的一番話,有些愣住了,睜著眼睛看向李宸。
李宸沒好氣地說道“看什么?就算你阿兄去打仗了,也不會有人敢欺負你?!?br/>
李妍熙“我才不是擔心有人欺負我,我是怕阿兄打仗會出事?!?br/>
李宸聞言,耐性告罄,橫了李妍熙一眼,輕斥“不許烏鴉嘴,你阿兄不會有事的?!?br/>
李妍熙嘴一扁,低下頭。
弄到后來,這兩人也不知道是李宸安慰她,還是李宸恐嚇她。
一旁的上官婉兒見狀,心底也有些啼笑皆非。
三天之后,行軍大總管率領精兵前去討伐新羅,圣人率領文武百官送行。而李宸則在這天向母親請求,將李妍熙接進了宮里,在李敬業(yè)回長安之前,李妍熙大概都會待在她的身邊。
上官婉兒在從不羨園的時候開始,心中就有一種自己會被取代了的危機感。如今李宸將李妍熙接進宮中,直接住進了鳳陽閣中,還吩咐眾多宮女對待李妍熙,務必要禮數(shù)周到。
上官婉兒心中難免有些不安,她本就是在掖庭中的一個粗使宮婢,因為當年太平一時貪玩跑到掖庭發(fā)現(xiàn)了她,將她帶到生病的李宸身邊。后來李宸對她確實十分偏愛,可人心易變,她在宮廷之中,早已看穿人心不可靠,唯一可靠的,便是掌握在手中的權力。
李宸是當今圣人和皇后殿下最寵愛的女兒,因此李宸對她的青眼有加,讓她從一名粗使宮婢搖身一變,變成了人人都知道的上官婉兒??扇绻坏┦チ死铄返钠珢?,是不是就會被打回原形?
上官婉兒一邊心中惴惴不安,一邊若無其事地侍奉李宸,心里眾多計較,弄得是心煩意亂。
在眾人的各懷心事中,迎來了英王李顯的婚禮。李顯娶常樂公主之女趙氏為英王妃,婚禮的規(guī)模雖不能與太子大婚雙提并論,但也舉國同慶。
李宸和太平多了個阿嫂,并沒有覺得多高興,因為她們都不喜歡趙氏。李宸以為就趙氏那樣囂張跋扈的性子,大概是會跟三兄在英王府里折騰個雞飛狗跳的,誰知出乎意料的是,趙氏和常樂公主雖然不怎么看得起武則天,可她們對李顯卻百般討好。聽聞英王李顯娶了英王妃之后,英王府一改過去的烏煙瘴氣,變得有條理起來。雖然英王還是那么喜歡斗雞走狗,喝酒玩樂,但至少英王妃出來軟言相向的時候,英王會抱著王妃的肩膀嬉笑著認錯,說下回再也不會了。
雖然英王嘴里的下回再也不會了,是下回繼續(xù),但好歹也是會給王妃一個面子,可見王妃的枕頭風是吹得不錯的。
可枕頭風吹得不錯管什么用,李宸覺得作為一個上有婆婆的新嫁娘,能討婆婆的歡心才是最管用的。可惜趙氏不懂得這個道理,昨日是十五,太子妃裴氏和雍王妃房氏都到清寧宮來跟武則天請安,唯獨英王妃趙氏說受了風寒,怕將病氣傳給皇后殿下,于是向武則天告假。
武則天當下笑了笑,說“既然身體不適,便等她身子好了些再說罷?!北闩c侍奉在左右的太子妃和雍王妃閑話家常。
李宸和太平兩個人湊在一堆說悄悄話,都覺得趙氏的膽子肥得可以下酒了。
李宸笑著說起上回她去不羨園時,趙氏竟想讓公主儀仗避讓的時候,太平忍不住冷笑,“她是個什么東西,竟也敢想讓你的儀仗避讓?你先前怎么不跟我說!”
李宸眨了眨眼,“忘了,但我跟母親說過了?!?br/>
是真的忘了跟太平說,到了不羨園之后,到梅莊一趟遇見了宋璟,回宮之后又是太子阿兄又生病了,邊境又不安寧了,李敬業(yè)自請跟隨劉仁軌討伐新羅,哪一件事情在李宸心里都比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趙氏重要多了。
太平抿著唇,她此時已經十一歲,已經開始像個姑娘了,尤其是她的五官像母親多一點,抿著唇一言不發(fā)的模樣,周身是不可侵犯的氣場。
母親既然已經知道這事,后面也有趙氏苦頭吃的,太平想了想,有些沒轍地掃了李宸一眼,“這樣的事情都能忘,你到底能記得什么事情?”
李宸笑瞇瞇地歪著頭,“我能記得阿姐的心事。”
太平瞪她,“我能有什么心事!”
李宸笑而不語。
太平被她弄得好氣又好笑,最后只能放大招,伸手過去撓李宸的癢癢肉,手還沒伸過去,李宸就整個人跳了起來。
“阿姐,別啊別啊,我說還不行嘛!”
太平笑睨了她一眼,李宸坐下來,笑瞇瞇地朝她勾了勾手指。
太平又只好將耳朵湊過去,也不知道永昌公主跟自家阿姐說了什么混賬話,太平聽了之后臉色飛紅,覺得再也聽不下去了,直接放話威脅“你再胡說八道,我便告訴母親,讓她將你禁足在宮中,看你還動輒跑去不羨園,裝成什么小郎君出去溜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