輔國將軍府,清池居。
龍霂言剛走進院門,就看見顧長歌坐在院子的石凳上,目光飄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從一旁侍立的丫鬟手中接過披風,輕輕搭在她肩上:“在想些什么,這么入神?夜深寒氣重,還是回房吧?!?br/>
顧長歌感到肩膀上的溫暖,從走神中醒過來,抬頭回答:“我就是想事情走神了,忘了時間,這就回房?!?br/>
待兩人在房內(nèi)坐定,丫鬟將熱茶、點心端了上來,龍霂言才問道:“想什么這么出神?”
顧長歌摩挲著手中的茶碗,開口,“今天楊軒瑞找我了。”
“楊家小一輩里也只有他還算個人物,楊德言讓他來接觸你很正常?!?br/>
“這么多年,一個人懷著怎樣的目的接近我,我一目了然,可是只有兩個人我看不透。明知道楊軒瑞可能心懷惡意,但我完全感覺不到,而且······”想起楊軒瑞手中那串讓她覺得十分眼熟的珠串,顧長歌抿嘴不再說話。
聽到顧長歌說到“有兩個人我看不透“時,龍霂言的眼睛暗了暗,隨即裝作沒聽到的樣子笑道:“他讓你感到害怕了?”
“他和我印象中的楊軒瑞完全不一樣,他讓我感到很危險?!鳖欓L歌難得沒有否認,反而一臉嚴肅的回答他。
“他一個庶子,在生母早逝的情況下能被主母記在名下健康養(yǎng)大,而且還能力壓嫡子得到重用,怎么會沒點手段。京中只傳聞楊家四少溫文爾雅,氣質(zhì)卓然,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是難得的貴公子,可有人曾說過他半句不好?一個人即使再怎么出色,嫉妒他的人也總會說些詆毀他的話,可是就連這都沒有?!饼堧幯缘溃靶⌒?,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那些心思邪惡、手段毒辣的人,而是那些看起來沒有弱點的人?!?br/>
講到這里,龍霂言眼中閃過一抹擔心:“這個楊軒瑞如果是朋友,則是一個再好不過的幫手,如果與他為敵,恐怕是一個難纏的對手?!?br/>
顧長歌笑了笑,臉上又掛上她那漫不經(jīng)心的表情:“那又如何,最多不過一條命,他想要拿去就好,只是,我顧長歌的命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感受到顧長歌身上的戾氣,龍霂言面上閃過一絲苦笑。
他似乎是做錯了。
他以為幫她完成她心里的愿望對她是最好的,可是很多時候他也在想,如果當初他帶她遠離這一切,讓她安安穩(wěn)穩(wěn)長大,之后找個她喜歡的人嫁人生子,是否才是她應(yīng)該過的生活。
只是每每當他想到她會和其他人過一輩子,他心里就閃過一絲不喜。如果她離開了,他又會是一個人吧,再也沒人對他撒嬌,沒人點著燈等他回來,沒人帶著歡快的語氣笑著喊他一句“師傅”。
“師傅,你想什么呢?你手都出血了。”
耳畔焦急的呼喊打斷了龍霂言的思緒,他茫然的的垂下頭,才發(fā)現(xiàn)不知道什么時候,手掌因為握的太過用力已經(jīng)被指甲刺破,血透過指縫滲出染紅了衣袍。
從顧長歌手里接過手帕,龍霂言隨意將傷口包扎起來,注意到她擔心的眼神,抬起沒受傷的手揉了揉她的頭發(fā):“我沒事,別擔心。時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你早點休息。”
顧長歌道:“師傅,要不你今天就在這休息吧,這里屋子這么多?!?br/>
“不了,皇上還不信任你,以防萬一我就不留下了,”龍霂言道,“對于楊軒瑞你萬不可大意,萬事小心?!?br/>
龍霂言走后,顧長歌坐在軟榻上出了半天神,才叫丫鬟進來伺候自己洗漱就寢。
待到清池居的燈光盡數(shù)熄滅后,躲在黑暗里的人慢慢走了出來,卻是早已離去的龍霂言。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他總是會趁著夜色來到她的院子外,靜靜看著她投在窗子上的影子,直到夜色深沉她熄燈就寢,才悄然離去。
他知道,她一直對他懷有戒心。即使她累的時候也會將頭枕在他的膝上;即使他受傷的時候她也會徹夜不眠的守在他身邊;即使將近十年的漫長時光里,他們互相陪伴,只有彼此。
可是她從來沒有對他敞開過心扉。
也對,一個人無緣無故的怎么會對你好呢。更何況她對于他并不算了解,十年里,她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不知道他哪里來的大筆錢財、不知道他何以籠絡(luò)那么多的奇人異士,所以就算他時時想著她念著她,對她來說也只是別有用心吧。
又或者她并不在意,只要能幫她報仇,一切就都不重要了。
但是,他希望在她眼里,他只是龍霂言。
不是背負著眾人期望的西齊六皇子龍星彥,不是有著一大堆秘密的天下第一琴師霂言公子,他只是他。
就像在他心里,她不是失去親人一路逃亡的顧小小,不是背負著報仇雪恨的顧長歌,她只是那個在戲臺上唱錯戲詞還不慌不忙的小花旦。
“主公?!?br/>
將眼底的萬千情緒斂去,龍霂言回頭對身后垂手而立的云起問道:“你不在煙云樓待著,來這干嘛?”
聽到龍霂言略帶不耐的話語,云起心中澀然,輕輕開口:“西齊有消息傳來,是您母妃的親筆信。”
龍霂言微微皺眉,開口道:“最近西齊有什么事發(fā)生?”
“陛下已經(jīng)兩天沒有上朝了,皇后借口陛下龍體不適需要靜養(yǎng)禁止任何人探望,國事暫時由大皇子代為處理。貴妃估計朝堂會有大的變動,希望您能盡快回去好共商大計?!痹破鸬?。
龍霂言冷哼一聲:“蠢貨,中計了都不知道!他要是這么容易就死了,我又何必遠離朝堂。傳信回去,叫母妃靜觀其變,萬不可輕舉妄動,另外叫我們的人安分點,我保他們無事,不然就不要怪本殿下見死不救了。”
云起點頭稱是,猶豫了半天還是問道:“主公不回西齊嗎?”
“云起,你何時也這么多事了?”
感覺到龍霂言此刻的不喜,云起連忙跪在地上請罪:“是屬下逾越了。”
“下不為例?!被厣碜詈罂戳丝春诎抵械奈萆?,龍霂言不再停留,身形幾個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云起也在神情復(fù)雜的望了眼清池居后,消失在遠處重重的樓閣中。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