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為防盜章,感謝尊重作者君~~ 王秀珍渾然未覺何玉華的不滿, 笑道:“她都快十六了, 再過兩個月就要初中畢業(yè),哪里還是小孩子。要是不考高中, 初中畢業(yè)就可以分配工作啦。最近她個子竄得真快,現在已經超過我了,往后一定比我高得多。就是家里一直困難, 也沒給她買過像樣的衣服,長這么大,一直是穿你以前的舊的……”
一轉身, 卻發(fā)現何玉華不見了。
“咦,人呢?剛剛還在。”王秀珍嘟囔。
何玉華回自己房間, 正撲在床上抱著枕頭嚶嚶地哭。
同樣十五歲,為什么自己就沒了爹娘, 為什么自己就沒有長高,為什么自己從來沒穿過那么漂亮的衣服?
老天啊, 你也太不公平了!
等王秀珍發(fā)現何玉華在哭的時候,略想了想,倒也猜到了原委。但她絕不愿意將這件漂亮的毛毛球針織衫送給何玉華。畢竟要十五塊呢, 畢竟是買給何小曼的呢。別的都可以讓,這個不能。
也不顯擺了, 悄悄地收進了房間。
何小曼回來, 看到這件新衣服, 簡直高興壞了, 趕緊換上在穿衣鏡前照來照去,照了半天。
“稍微大了一點點,看,袖子有點長了。哎,你也太瘦,吃胖點就更合身了。”王秀珍在一旁嘮叨。
“長點沒事,我還長呢。這么貴的衣服,當然要多穿幾次才合算。”
王秀珍擺弄衣角的手停了下來,驚訝地望著何小曼?!岸啻状巍薄@孩子什么時候口氣變得這么大,這可是十五塊錢的衣服啊,抵上王秀珍半個月的病退工資!
何小曼抬頭對上王秀珍的眼神,頓時意識到自己說錯了。
也是沒辦法,上輩子在那個世界,她過得挺好,買的新衣服穿不了幾次,第二年就有可能換季了。
但這里不一樣啊,空間不一樣,時間也不一樣,雖說十五塊錢到三十多年后的那個世界里只能買杯奶茶,但在這里、在何家,是一筆巨資。
而且這個世界的衣服,大抵是要穿到破才算完。
假裝驀然發(fā)現自己說錯,何小曼哈哈一笑:“哎呀,說錯了,應該是‘多穿幾年’。這么好看的針織衫,起碼要穿十年!這才能回本嘛?!?br/>
王秀珍滿意地笑了,女兒果然是懂事的,才不是外面那些不懂事的弄堂小妞。比如六號住的林家那大丫頭,十七八歲了,整日介不上班,跟社會上那些小青年混,不學好,老跟林媽要錢買衣服,給得慢了,還要放眼色,真是上不得臺面的女流氓。
“還是我家小曼最乖。又漂亮又孝順,成績還好。我家小曼以后是要考大學的,考上大學也是?;??!?br/>
親媽,夸起來無邊無際啊。
何小曼掩飾住尷尬,眼睛只盯著鏡子。鏡子里的那個人已經有了亭亭玉立的模樣,纖長的身材,天鵝一樣的脖頸,穿上娃娃領的白色針織衫,突然就有了美少女初初長成的感覺。
“等我考上大學,我就穿著這件衣服去報到!”
這是對王秀珍的眼光最有力的肯定。
但何小曼知道,這話是半真半假,為的是叫王秀珍高興。
衣服好看是真,但如果她有幸讀大學,一定不會穿著這個去報到。
如果這個世界、以及這個年代真的按八零年代的風向前行,那么不用幾年,眼前這個保守羞澀的社會就會發(fā)生巨變。變得大家都不認識。到那時候,一件衣服珍藏好幾年這種事,可能性就不太大了。
如今,浪漫的風潮雖已漸漸影響到這個古老的國度,但總的來說,電視機還不算太普及,老百姓看世界大致還得通過那些時效性很差的雜志,在巨變之前,何小曼不宜太高調。
于是她將白色娃娃領的針織衫收進柜子,找了個衣架掛起來。
虧得沒有穿出去吃晚飯,何玉華的神經前所未有的脆弱。饒是何立華在場,她也絲毫沒有掩飾,沉著臉,在雞湯里翻來撿去。
王秀珍生了結核病之后,一直都是用的公筷,討好地將兩只雞腿一只夾給何玉華,另一只夾給了何小曼。
“謝謝媽……”
何小曼話音未落,只見何玉華夾起雞腿往雞湯里一扔,頓時湯汁四濺,濺到了離得最近的王秀珍手臂上。
“啊——”王秀珍輕叫一聲,縮回了手。
“別在我哥面前裝好人!”何玉華一臉不屑。
雞湯的燙,最是隱藏得深,看似表面一層厚厚的油很是不動聲色,其實低下燙得很。王秀珍手臂上燙得一片赤紅,還不敢呼疼,尷尬地望著何立華。
何立華愕然:“玉華你鬧什么呢,你嫂子是好意!”
何玉華全然不顧,夾了一只雞爪子,冷冷地、毫無誠意地道歉:“對不起啊,嫂子?!?br/>
王秀珍最怕家里人吵架,趕緊強笑:“沒事沒事,玉華也不是故意的。我不疼?!?br/>
不疼?何小曼就呵呵了,燒傷燙傷的疼痛等級那么高,幾乎僅次于分娩和末期癌癥疼痛,親媽啊親媽,你也太能忍了。
要是平常,何小曼一定揭竿而起,但今天父母都在場,他們都還沒憤怒,自己一個小孩子不宜激化矛盾。便起身拿燙傷藥膏給王秀珍涂。
這個年代雖然生活不富裕,但也有好處,比如全民公費醫(yī)療。廠里的醫(yī)務室都可以配藥,加上王秀珍是個老病號,家里藥還是配置得蠻齊,包括燙傷膏。
這邊何小曼替王秀珍涂好藥,用干凈的手帕包住傷處,那邊何立華已經盛好一碗雞湯,放到王秀珍面前:“今天這個湯熬得好,你多喝點?!?br/>
講真,要是沒有何玉華常常大聲嚷嚷和放臉色,這個家庭真是蠻和諧的。
可惜何玉華永遠都在。
大概是大哥溫柔的舉動又刺激了她,剛剛平靜下來的何玉華突然放下筷子,眼神犀利地盯住大哥。
“哥,林家買電視機了。我家什么時候買?”
何立華渾然不知她的用意,解釋道:“電視機要三百多塊呢,豈不是得半年不吃不喝?不現實?!?br/>
何小曼卻內心一緊,何玉華素來不依不繞,這當口提電視機,只怕是有的放矢。
請繼續(xù)你的表演。
就是教導主任也沒法相信啊:“吹到橋下去……你怎么不說被河里的鴨子叼走了呢?”
“嗚嗚嗚……校長、主任,你們不相信我也沒辦法,真的掉下去了。”她哭得很傷心,平常的甜美全都轉化成了凄慘,好像全天下的苦難都讓她一個人受了,就算何小曼因此失去了她的作文,那責任也在風、在水、在大橋、在小鴨……
反正,絕不在她向麗娜。
“我真的很內疚……嗚嗚嗚……想起何小曼說過,她寫的作文題跟我一樣,所以……我就按她的構思重新寫了一遍……嗚嗚嗚……怕評委老師看出來,我只好故意寫成這樣……”
校長將信將疑,見教導主任也問不出個結果,便坐直了身子:“雖然一開始是意外,但你這個思想就不對!將同學的作文弄丟了,就應該讓同學重寫一篇,怎么能私自替人干活,你尊重別人的東西嗎?”
“我錯了,校長,請?zhí)幏治?!?br/>
好一招以退為進。
校長嘆口氣:“念你以前為學校得了不少榮譽……”
呵呵,何小曼又想冷笑了,向家余威猶在,跟校長頗有私人淵源,想袒護直說,別搞得跟公事公辦一樣好嗎?
看時機差不多,何小曼將手伸進口袋,將碎紙片掏出來,抖在校長跟前的辦公桌上。
“校長,主任,這是我交給老師的作文。如果何麗娜說的是真話,我的作文應該在河里,怎么會變成碎片扔進了垃圾桶?”
向麗娜呆住,迅速向碎紙片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不可能!”她大叫,抓過一片來辨認,“是誰從水里撈出來的?”
頓時,氣氛變得尷尬起來,這等于承認這就是何小曼的作文本文啊。
大家都不瞎,誰都看得出這紙片雖然臟,但沒有被浸濕過。上面的鋼筆字跡也很清晰,應該完全沒有入過水。
“向麗娜,現在校長、主任、老師他們都在,你再說一遍,我的作文真的掉水里了?”何小曼緩緩地、卻異常清晰地問。
向麗娜神情終于開始慌亂,叫道:“你……咄咄逼人!”
“你坑害別人還胡編亂造,倒如此理直氣壯。我只是要個真相,就成了咄咄逼人?”
“啪”,校長一拍桌子,指著向麗娜,“你膽子真夠大了,還不快向何小曼同學道歉!”
“對不起,小曼……嗚嗚嗚……這次是我太著急了,沒好好處理,向你道歉,請你原諒我好嗎?”向麗娜嗚咽著說。
呵呵,這假惺惺的道歉,何小曼聽都不要聽。不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