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jìn)了茅屋,內(nèi)有一粗黑婦人,即是獵戶之妻,見了三人,面色不快,嘟噥道:“傍晚時分,卻不知來了遠(yuǎn)客。”
獵戶道:“這位長老,或有些本事,助我家驅(qū)趕狐妖,客人長途跋涉,風(fēng)塵蒙面,你只管去燒些熱水來洗了,再做夜飯。”
婦人一臉不屑:“原來又是驅(qū)妖的。”
堰十郎道:“婆婆無須燒水,我靈獸門之門規(guī),便是終身不得洗澡洗臉?!?br/>
婦人也不多言,入了廚房,將當(dāng)夜剩菜剩飯和著煮了一盆,端上桌子,湯之狻謝過,只顧用手指往嘴里撥,而狗阿根在祁陽城討要食物,也不曾吃過別家殘湯剩飯,說是吞了鱉寶,肚子不饑,并不動口。
待師徒倆吃過,婦人收起盆碗,喚小女出了閨房,于湯之狻面前站定,問道:“這位道長,若是為小女驅(qū)狐,卻不知施用何種手段?”
湯之狻道:“承蒙款待,感激不盡,驅(qū)狐之事,只須我徒兒動手即可。”
獵戶問道:“前些日兩三位道長,緊念咒語,施用道法,于小女閨房里貼了符,也莫奈何,莫非你徒兒比他幾個法力高強?”
湯之狻笑道:“我這徒兒,并無法力,卻有些收服山精之本事,或能活捉妖孽,堰十郎,小狽乃野狐克星,你可將其余布袋交由師父照管,攜了小狽,與姑娘同睡一屋,待到三更后,一有動靜,即意念召喚它出來,撕咬那牲畜。”
堰十郎正色道:“男女授受不親,怎可叫徒兒與姑娘一齊睡?”
獵戶道:“小小童兒,莫要分男女之別,若能驅(qū)狐,我全家感恩不盡。”
湯之狻大笑:“你藏于床下,并無肌膚之親,有何不可?師父與狗阿根睡在隔壁,待野狐現(xiàn)出原形,即刻高聲呼喚,叫它不得脫身?!辈辉俣嘌?,拉起狗阿根去隔壁安歇。
堰十郎跟姑娘入了閨房,便要往床下鉆,姑娘拽住他笑道:“弟弟,叫你進(jìn)來捉狐,睡在床底,實在愧疚,漫漫長夜,還是睡床上舒坦?!?br/>
堰十郎道:“肌膚相親,豈不是犯了門規(guī)?”
姑娘噗哧一笑:“你我和衣而睡,怎會叫肌膚相親?你睡這頭,姐姐睡那頭罷。”
堰十郎道:“也好,你莫要伸腳過來。”
隔壁那邊,狗阿根聽了大笑:“堰十郎,這等好事,不樂意消受,換我過來睡好了?!?br/>
湯之狻道:“口出穢言,亦是門規(guī)所禁,狗阿根可得管住嘴巴,堰十郎,既睡床上,定要蒙頭,且藏好小狽,以免驚走妖狐?!?br/>
噤聲良久,姑娘悄聲道:“遭妖狐夜夜糾纏,今夜好歹有個伴兒,心里也不怕了,弟弟,你那甚么門派,為何要定些古怪門規(guī)?”
堰十郎叫道:“阿呀,姐姐,說是莫伸腳,怎地來蹬我?”
姑娘笑道:“蹬蹬你也不行,莫非日后不娶親罷?”
堰十郎道:“門規(guī)其中一條,便是終身不得娶親。”
姑娘道:“想來與做和尚無異,真?zhèn)€凄慘,何時逃得出來,姐姐為你做媒。”
堰十郎道:“入門已是不易,逃出才是凄慘,那妖狐夜夜前來,如何個糾纏法?”
姑娘道:“你是童兒,自然不甚明了。”
堰十郎問:“莫非是肌膚之親?”
姑娘道:“童兒莫要多嘴,依你師父之言,該睡了。”
狗阿根于隔壁道:“個中奧妙,十郎如何明白?!?br/>
姑娘并不理會,說道:“倆個童兒,卻是你堰十郎招人喜愛?!?br/>
堰十郎道:“姐姐莫再說話,免得驚跑妖狐。”言罷,蒙了頭藏于被窩,姑娘替他扎好被子,留得個空隙出氣,掩上蚊帳,那小狽性喜涼爽,捂緊了不太自在,嘰嘰咕咕地叫,堰十郎喂些雜食,撫弄一番,方才安份。
被窩溫軟,到了夜半,堰十郎熬受不住,沉沉睡去,忽而人語聲聲,只聽姑娘輕聲道:“相公,半夜已過,本姑娘等得好苦。”言罷,撩開蚊帳,點亮油燈。
一男子道:“夜夜相會,平日你總不情愿,今夜怎地如此殷勤?”
姑娘道:“叫你這潑皮死纏不休,只好認(rèn)命?!?br/>
男子道:“認(rèn)命便好,你我做個生死鴛鴦,真快活得要死?!北阋洗?,堰十郎從被窩縫隙一瞅,見一英俊少年,身著灰衣,頭戴一頂白帽,正待意念召喚小狽出襲,又聽得他倒抽一口涼氣,驚問道:“屋里怎地有股狼狽之味?”姑娘道:“山里獵戶,甚么獸味皆有,昨日父親出獵,捕獲狽類,何必大驚小怪?”少年笑道:“小生多疑,遭姑娘見笑了?!敝鸱判呐郎洗瞾?,揭開被子,便要與姑娘昵狎,不料從被窩里竄出一物,快愈電閃,奔襲而來,附在身上,撕咬不止,猝不及防,頓時鮮血淋漓,叫道:“日久情深,如何要害我?”言未已,滾下床去,現(xiàn)出原形,卻是一灰狐,頭上生有一撮白毛,堰十郎高聲叫道:“師父,快快過來!”湯之狻聽得叫喚,沖過來一腳踢開房門,那灰狐已竄至門口,正要逃離,一透亮袋子,迎頭罩下,如影隨形,罩個正著,袋口隨即被封死,困在里邊,又抓又咬,又蹬又踢,怎奈袋子可大可小,伸縮自如,如何施用脫身之計,亦牢不可破,湯之狻任它在地上翻滾,笑道:“你作祟多日,亦是自討苦吃?!倍枪媚镆员蛔用深^,半晌不敢探視,聽了湯之狻之言,才戰(zhàn)戰(zhàn)栗栗,爬下床來,見灰狐被擒,朝他納頭便拜:“長老救命之恩,小女子永世不忘。”湯之狻扶她起身道:“舉手之勞,何足掛齒,姑娘言重了。”
獵戶聽得響動,趕將過來,朝湯之狻躬身道:“長老本事高強,擒得妖孽,我全家感激不盡,此前有所怠慢,還望海涵。”
狗阿根笑道:“早知長老法力無邊,也不該叫我三個吃些殘湯剩飯?!?br/>
婦人站在一旁,面色難堪,說道:“若是嫌款待不周,家里尚有些風(fēng)干山珍,這就去煮了,為長老佐酒?!毖粤T,轉(zhuǎn)身進(jìn)了廚房。
湯之狻道:“本門禁令甚多,卻不禁酒,本長老先謝過了?!?br/>
獵戶握了獵刀過來,提起袋子,咬咬牙道:“妖孽作惡多端,姚某今夜將你碎尸萬段?!?br/>
湯之狻攔阻道:“且慢,這灰狐縱然可惡,卻不曾傷人性命,念它潛修數(shù)百年,已然遁身化形,極為不易,且留得一條命,本長老小施手段,便叫它從此不得作惡?!苯泄媚锘乇芷蹋冻龃?,提了灰狐在手,按倒在地,分開胯間,以一把尖刀,朝胯下剜了兩剜,一對碩大狐卵,隨即滾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