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霧中的巨大眼睛,如同尋常人類一般,眼白載著黑眸。
甚至眼睛邊緣處還有粉嫩的眼角,仿佛畫中的眸子般,在黑色的底板上,生動的同時卻始終只是平面。
雖然在黑霧的襯托下有些詭異,但卻并不是很驚悚。
只不過,那眼睛睜開后,立刻直愣愣的盯著蕭莫,這便讓蕭莫感覺有些發(fā)毛。
“姐....”蕭莫感覺有些口干舌燥,干咽了下,催促蕭霖。
“現(xiàn)在異變應該是真的完成了,快拿劍氣再射它!”
蕭霖依言立刻催動陣盤,然而那眼睛卻陡然一顫,竟從中分裂出了另一只瞳,直勾勾的盯著蕭霖。
蕭霖心頭一跳,但動作卻未停下,催動陣盤之下,無數劍氣化作流星,再度向那眼睛激射而去。
天際光芒乍現(xiàn),刺得那眼睛閉了一瞬,眼看就要被無邊劍氣刺中,那眼睛卻陡然睜開!
密密麻麻的瞳孔擠在那眼珠中,盯著每一道劍氣!
在無數瞳孔的注視下,劍氣所含氣勢迅速衰弱,只是瞬間,竟如同瓷器般破碎湮滅!
劍氣破碎后,化作點點光雨落在那眼睛上,立刻如同落到流沙上的碎鐵般,瞬間淹沒在其中。
吸收了劍氣的碎片后,那無數瞳孔再度向蕭莫等人看來。
然而每一只瞳,似乎都想正正的看向蕭莫。
一時間無數眼瞳如同搶奪母親投喂的雛鳥一般,在劇烈掙扎中擠作一團,看得蕭莫頭皮發(fā)麻。
同時,每一個看到這無數眼瞳扭曲擠壓的人,心中皆虛幻的響起了,各自臆想中,這黏糊糊的眼瞳擠壓時,應該出現(xiàn)的聲音。
這聲音陡一出現(xiàn),便如同噩夢中耳邊的呢喃般,縱使百般鎮(zhèn)壓,依然揮之不去。
蕭莫在天機的引導下,已掌握了磨煉神魂之法,是以這精神污染般的攻勢,雖然令他作嘔,但也能勉強撐住。
蕭莫擔憂的看向蕭霖,見蕭霖面色如常,這才稍稍放下心來,又轉頭看向秦峰和虎爺。
只見秦峰稍好,面露不適之下仍在苦苦支撐。
而虎爺的身上,卻開始以一種極不尋常的頻率顫抖起來,甚至似乎正要漸漸對應那瞳孔頻率,在震動中變成祂們的一員。
【天機!天機?。 ?br/>
【快出手幫幫虎爺?。 ?br/>
【這種怪物我應該怎么打?】
青色蒼茫中,天機身影虛幻無比,并未回答蕭莫這一連串的呼喚,而是抬指虛虛一點。
只見,蕭霖胸前突然綻放出一道碧綠色光芒,那光芒無比柔和的同時,緩緩升起。
蕭莫凝神看去,只見那光芒中,是一個水滴狀的翠綠玉石,其尖端如同開了兩瓣的葉子般,閃耀著令人心神澄明的光芒。
那光芒出現(xiàn)后,眾人只覺那眼睛釋放的精神沖擊,瞬間盡數消失!
“甘霖.....自行激活了?!”
蕭霖的驚呼讓虎爺背上的李淵目光一動,推演之色急劇閃動。
“好厲害的寶貝?!?br/>
蕭莫看著漂浮著的甘霖,沒來由的感到一股親切。
蕭霖欲言又止,大師兄曾和她說過,開宗祖師之后,再無人能夠催動甘霖。
歷代掌門試過無數辦法,甘霖卻始終沉寂著,除了在靠近時,能感覺到神魂之力的穩(wěn)固之外。
似乎宗門典籍之中,開宗祖師手中的那種種神異之力,已然在祖師消失后,自我封印起來。
然而此刻,甘霖竟自行催動,這便讓蕭霖震驚不已。
【難道甘霖的自我封印,只有在墨淵中面對祂們時,才會解開么.....】
然而此刻顧不得蕭霖多想,甘霖之力的突然綻放,讓祂們察覺到自己術法失效后,無比的暴怒起來。
或許是生前對于那劍氣長淵的畏懼,祂們在異變完成后并未靠近劍氣長淵。
而此刻暴怒之下,竟向那劍氣長淵沖擊而來!
只見那立功無數的劍氣長淵,在觸碰祂們的瞬間,如同被墨滴沾上的草紙般,墨色在其上擴散開來。
然而那劍氣長淵附著的劍意,雖對其傷害不大,卻讓祂短時間內無法前行,只得全力消融其劍氣長淵來。
“祂們的精神沖擊雖然被甘霖所化解,但那吞噬同化之力卻似乎并未消失!”
秦峰面色凝重,左思右想之下實無良策,便看向蕭莫問道:“莫啊,你有啥辦法么?”
蕭莫遲疑片刻,搖了搖頭。
如非必要,他實在不想在人前展露出,自己能吞噬魔氣的秘密。
之前李淵探查時,還能讓天機蒙蔽其感知,然而此刻天機久久不回話,蕭莫根本不敢貿然上前。
且不說這三階異變的魔氣,自己能否能撐得住那執(zhí)念的沖擊。
即便是能夠抗住,那令自己感到心驚無比的劍氣,都奈何不了祂們,自己又能如何。
更何況.......
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自己若展露了這比祂們還邪異的能力,只怕......
秦峰、虎爺和自家姐姐倒是無妨,但問題是虎爺背上還有個不知根底的李淵。
聽他只言片語中所透露的信息,此人來頭恐怕極大,蕭莫不敢保證這人會不會起什么心思。
【要不干脆殺了.....】蕭莫心中一驚,連忙將這雜念碾碎,轉頭對虎爺背上的李淵喊道。
“那個癱兒,你有沒有什么辦法?”
“據我所知,祂們異變成型后,除了那精神沖擊的本命神通之外,最多會衍化出兩種神通?!?br/>
李淵服下蕭莫給的丹藥后,雖然傷勢依舊極重,但經過這片刻的調息,已能活動自如。
從虎爺背上跳了下來,李淵走到蕭莫面前說道:“祂目前已將另外那兩種神通盡數展露?!?br/>
“第一種,是極強的同化之力。
“第二種便是之前那劍陣落下時,將劍光震碎的無形之力?!?br/>
“也就是說”李淵頓了頓,繼續(xù)總結道:“我等只需防備那無形的沖擊便可脫身,等回到斷墨城再做打算。”
蕭莫聞言遲疑片刻,說道:“若你傷勢恢復,有沒有辦法在此斬了它?”
李淵搖了搖頭,說道:“沒用的,我此刻靈寶盡失,你那寶物雖然能溟滅黑霧,但似乎本身極為脆弱?!?br/>
蕭莫聞言有些心虛,自己這哪是什么寶物,就是一根隨手砍的竹棍罷了。
“而且”李淵沒看出蕭莫的異樣,繼續(xù)說道:“我觀青霖仙子,似乎并未真正掌握甘霖的用法。”
蕭霖點點頭,說道:“甘霖似乎是察覺到祂們的存在,自行激活的?!?br/>
“要不”蕭霖看了眼已經消融大半的劍氣長淵,遲疑著說道。
“我把甘霖丟過去,看看它能不能把祂們滅了?”
“莫要亂賭”李淵立刻斬釘截鐵地否決:“甘霖有大用,若此刻賭沒了,斷墨城將再無勝算!”
“好嘛”蕭莫帶頭跳到虎爺背上,插話道:“那便走咯,癱兒你到虎爺屁股那,防著點那玩意兒?!?br/>
李淵還未說話,蕭霖卻是收好陣盤后,立刻上來給了蕭莫一個暴栗。
“三年不見,你那圣賢書我看是白讀了!”
蕭霖扔出數道四階御符,為眾人施加好防護的同時,冷哼道。
“這位道友沒名字的嗎,許你這么亂喊?”
李淵苦笑道:“仙子莫要這般,我與蕭莫......”
“他偷襲我,然后我們不打不相識,現(xiàn)在已經是兄弟了。”
李淵話音未落,蕭莫立刻上前勾住他的脖子,說話的同時眼里滿是威脅之意。
“男人嘛,互相叫綽號才顯得關系好嘛?!笔捘D頭看向秦峰:“大胡子,你說是吧?”
秦峰站在后方,手上同樣數道四階符箓蓄勢待發(fā),聞言不可置否的哼了聲。
“小兔崽子。”
蕭莫放開李淵,讓其去后方觀察,隨后坐到虎爺頭頂,照例一手前伸吞噬黑霧,另一只手按在虎爺頭頂,為其補充消耗。
虎爺腳下妖風驟起,迅速遠遁而去。
而那已然吞噬了兩道劍氣長淵的祂們,在看到蕭莫遠去后,竟陡然安靜下來。
無數瞳孔緩緩匯聚成一個澄明的眸子,對著蕭莫離去的方向,緩緩將眼睛貼在地面上,久久不曾動作。
于此同時,墨河的另一邊。
如同外界與墨淵的巨大反差一般,這墨河的另一邊竟有著天壤之別。
天空不再是暗紫色,而是如同沒有繁星的夜,漆黑一片。
一輪紫月高懸,月輝灑落在地上的人影身旁,照亮了他身前,那血肉糾纏中,骨刺攪動的異種。
這赫然是蕭莫之前在墨河邊所見到的,剛進化出的三階!
只是這讓蕭莫等人完全束手無策的三階,此刻竟不斷后退中,低語愈發(fā)急躁。
雖無面目,但卻能感受到,三階的祂們竟在恐懼!
“若不是......哼,低階的賤種,真是惡心。”
那人喃喃自語中,手臂輕輕抬起,指尖對著那三階遙遙一點。
三階的祂們,竟在其一點之下陡然炸成無數墨煙,被那人輕輕一吸之下,盡數吞噬。
那人雙目微合,片刻后陡然睜開,眼中滿是震驚與激動。
“魔主降世,魔主降世!”那人激動到近乎瘋癲,身形一閃之下,竟跨過了數萬里,瞬間出現(xiàn)在墨河邊上。
此刻的墨河邊,河流仍舊靜靜流淌,只不過對面的山石竟已全數被炸成齏粉,將這山澗堆砌成沙河灘。
“想來魔主堪堪降世,力量尚不足以破開界壁?!蹦侨颂ь^看去,眼神閃爍。
“魔主為何會出現(xiàn)在那獸圈中?”
那人沉吟片刻,索性懶得去想,雙手前伸之下,猛然向前插去,隨后狠狠一撕。
只見那空間坍縮爆炸之下,都沒有半點波動的墨河,竟在那人一撕之下,如同簾幕般掀開!
這條靜靜流淌著的墨河,赫然是一條充斥著空間亂流的通道!
暴虐的魔氣在那人周身肆虐,竟生生抗住這空間的亂流,護著那人朝墨河的另一邊走去。
“若能迎回魔主,我必一步登天,躋身【七罪】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