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憐的劍正中心口，可是她的心偏偏恰巧長偏了一寸，也就是說，沒傷到心脈。
只要沒傷到心脈，人就有救。
謝墨含聞言驚喜地對老大夫拱手，“只要能救活人，留下傷疤是小事兒，慢慢再用好藥淡化疤痕就是了，什么也不及性命重要?！?br/>
老大夫點(diǎn)點(diǎn)頭，“小老兒剛剛說了，只有五分把握，若是……”
“大夫救人說話一般都給自己留有三分余地，你說你有五分把握，也就是說你其實(shí)是有八分把握。既然有八分把握，那就是性命能保住了?！敝x云繼不耐煩地?cái)[擺手，“既然如此，還廢話什么？動手吧?！?br/>
老大夫的話被卡在喉嚨里，一時(shí)不上不下，只看著謝云繼。
“你看著我做什么？趕緊快救她??！”謝云繼揮手。
老大夫無奈地回轉(zhuǎn)身，對謝墨含一禮，“侯爺，郡主乃未嫁之身，老朽身為大夫，治病救人，份屬應(yīng)該。您和這位云繼公子……”
“小爺正不想待在這里呢，她有什么可看的？我現(xiàn)在就出去！”謝云繼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謝墨含拱拱手，“老人家可需要人在旁輔助？我命兩名婢女進(jìn)來幫忙?！?br/>
“最好是有武功之人，可以幫我拔劍?！崩洗蠓虻馈?br/>
謝墨含點(diǎn)點(diǎn)頭，出了房門，對守在門外的品竹、品青道，“你們二人進(jìn)去，協(xié)助大夫拔劍救郡主。一定要小心謹(jǐn)慎，切不可出絲毫差錯(cuò)?！?br/>
“是！”品竹和品青進(jìn)了房門。
謝墨含望天祈禱，“希望大夫真能救活郡主?！?br/>
“她命大的很，死不了！”謝云繼拿過胳膊放在鼻前聞了聞，嫌惡地道，“接住這個(gè)臭丫頭，弄了我一身血腥味，難聞死了。給我找一間房間，我要沐浴?！?br/>
“聽言，你帶云繼公子去我隔壁的房間，吩咐人燒水，給她沐浴?！敝x墨含對聽言吩咐。
聽言應(yīng)聲，“那您呢？您不回去？”
“我在這里等著，確定郡主安然無恙再回去。”謝墨含擺擺手。
聽言點(diǎn)點(diǎn)頭，頭前帶路，帶著謝云繼去了謝墨含隔壁的房間。
謝墨含等在門口。
過了片刻，品竹從里面匆匆走了出來。
謝墨含立即問，“怎么出來了？”
“奴婢去打清水！”品竹道。
謝墨含點(diǎn)點(diǎn)頭，“那快去！”話落，對同樣跟他等在門口的品萱、品妍吩咐，“你們兩個(gè)也快跟著去打清水。”
二人齊齊應(yīng)聲。
不多時(shí)，三人端了三盆清水進(jìn)去，片刻，又端了三盆血水出來，血水分外的紅，觸目驚心。
謝墨含薄唇緊緊地抿起，站在門口，并沒有再出聲詢問。
如此清水進(jìn)去，血水出來，反復(fù)三四次之后，再沒有血水端出來。
品竹潑了血水，回到門口，見謝墨含臉色發(fā)白，對他小聲道，“侯爺，您放心，剛剛大夫說了，拔劍很順利，郡主的命十有**是保住了。”
謝墨含聞言松了一口氣。
品竹又走了進(jìn)去。
兩盞茶之后，那老大夫從里面走出來，擦了擦額頭的汗，對謝墨含拱手，“侯爺，小老兒不負(fù)所望，總算是救回了郡主的性命。只要接下來看著郡主不發(fā)高熱，應(yīng)該就性命無虞，只等著養(yǎng)好傷口了?！?br/>
“多謝老大夫。”謝墨含連忙鞠禮，對他懇請道，“我這府中無大夫，懇請你在這府邸住下可好？也好隨時(shí)看顧郡主病情。只要救好郡主，京中的皇上、皇后、王爺、王妃、太子、錚小王爺，以及在下，都會重謝?！?br/>
“侯爺嚴(yán)重了，救死扶傷本是醫(yī)者本分，就算侯爺不懇請，郡主沒脫危之前，小老兒也決定留下來照看郡主，待郡主脫離危險(xiǎn)再離開?！崩洗蠓蜻B忙說道。
“那真是太好了?！敝x墨含回身，對品竹吩咐，“快些在這所院子找一間房間，安置老大夫。”
“是，侯爺?！逼分駥δ抢洗蠓蛞欢Y，“請隨我來。”
老大夫點(diǎn)點(diǎn)頭，一邊擦著汗，一邊跟上了品竹。
謝墨含目送老大夫離開，見聽言回來，對他問，“將云繼安置妥當(dāng)了？”
聽言點(diǎn)點(diǎn)頭，嘟嘴道，“云繼公子真是難伺候，同樣出身謝氏，您還是忠勇侯府出身呢，他只是謝氏鹽倉出身，竟然比您還挑剔，毛病多得很，水熱了，水冷了，都不行，一定要調(diào)到溫度適宜。自己只身回來，沒帶衣物，我臨時(shí)找了您的舊衣，他死活不穿，要我拿新的。這臨安城處處鬧瘟疫，裁縫店都關(guān)門了，哪里還有賣新衣服的地方？沒辦法，我只能拿了您的新衣服給他?！?br/>
謝墨含聽罷樂了，對聽言道，“你只知道他是謝氏鹽倉出身，但是卻不知道他另有身世。他是我姑姑謝鳳和北齊王的兒子，只不過是寄養(yǎng)在謝氏鹽倉而已。你說他這身份該不該如此挑剔？”
聽言一呆，恍然，“怪不得呢！”話落，撓撓腦袋，“云繼公子身份一直保密吧？侯爺怎么就這樣告訴我了？萬一我腦子不好使時(shí)，泄露出去，可怎么辦?！?br/>
“如今形勢迫人，南秦皇室和謝氏也不再是水火不容了，此一時(shí)，彼一時(shí)。云繼這回從北齊回來，我雖然還沒抽空與他細(xì)談，但也知道，他的身份公之于眾不過是早晚之事。早一日，晚一日，也沒什么大礙。況且，太子、秦錚不少人私下都是知曉的?！敝x墨含道。
聽言眨眨眼睛，“好在咱們南秦和北齊一直和睦?！?br/>
謝墨含聞言心思一動，忽然低聲道，“和睦……”
“侯爺怎么了？我說的不對？”聽言看著謝墨含，見他神色有異，奇怪地問。
謝墨含搖搖頭，“沒怎么，我只是覺得這和睦二字聽來怪異罷了。南秦和北齊未必如表面上一般和睦。我姑姑嫁去北齊，不忘故土，輔佐北齊王為王后，定然不喜兩國兵戰(zhàn)?？墒潜饼R二皇子私下就未必會如此想了。早先有姑姑重病被救回，后有齊言輕數(shù)月前來南秦，暗中謀劃，雖然后來被秦錚反利用，但也不過是太子和秦錚之間的較量。至于和睦，若是齊言輕被立為太子，坐了北齊的王的話，恐怕，這天下會起兵戰(zhàn)。”
聽言睜大眼睛，“不會吧?！?br/>
“這哪里是說得準(zhǔn)之事。畢竟如今南秦內(nèi)亂，從京城到京外，一片狼藉話落，我被困在臨安城，以至于漠北邊境守軍無人做主，若是趁機(jī)制造亂向，而云繼又回來了南秦，那么，萬一齊言輕私下做些什么，前景真是不容樂觀?！敝x墨含說著，忽然喊，“品竹?！?br/>
“侯爺！”品竹立即從里屋走出來。
“郡主既然無恙，我就不進(jìn)去看她了，你和品萱、品青、品妍四人好好地守在這里。再不準(zhǔn)出差錯(cuò)?？ぶ饕坏┬褋恚腿ズ按蠓?。”謝墨含吩咐。
“是?！逼分駪?yīng)聲。
謝墨含轉(zhuǎn)身向謝云繼所住的房間走去。
聽言納悶侯爺怎么說著說著臉就變了，焦急起來，不解，但是直覺跟謝云繼有關(guān)，連忙追上他。
謝墨含匆匆來到謝云繼的房間外，伸手叩門。
謝云繼懶洋洋地問，“誰？”
“是我?！?br/>
謝云繼納悶，“那臭丫頭救活了？你怎么這么快就來找我了？別告訴我她沒救過來，讓我想辦法，我可沒辦法可想?！?br/>
“不是，你沐浴完了嗎？我是有話與你說。是重要的事兒。”謝墨含正色地強(qiáng)調(diào)。
謝云繼聞言，也正經(jīng)地道，“既然你有話要說，我就不洗了，你稍等一會兒?！?br/>
謝墨含點(diǎn)頭，“好?！?br/>
不多時(shí)，謝云繼一身清爽地打開房門，見謝墨含一臉憂急，疑惑，“不是那臭丫頭的事兒，難道是臨安城又出事兒了？又有人搗亂？”
“也不是，你別猜測了，我進(jìn)屋與你細(xì)說?！敝x墨含道。
謝云瀾點(diǎn)頭，讓開了門口，口中道，“你從秦錚手里要來這個(gè)小書童，真是不合格，難用得很，回頭還給他吧，我?guī)湍氵x個(gè)好用的?！?br/>
聽言一聽頓時(shí)怒了，還沒反駁，謝墨含便伸手關(guān)上了房門，同時(shí)將謝云繼推進(jìn)了屋。
聽言只得氣哼哼地作罷，經(jīng)此一事，他明白一個(gè)道理，得罪誰也不能得罪謝云繼這樣的人。
進(jìn)了屋后，謝墨含也不坐下，對謝云繼正色地問，“我問你，你回北齊之后，可是見到北齊王和姑姑了？另外，可也見到齊言輕和玉家人了？”
謝云繼翻了個(gè)白眼，“我當(dāng)是什么事兒，原來是這個(gè)啊?！彼f著，坐下身，倒了兩杯茶，一杯茶遞給謝墨含，一杯茶自己端起來喝了一口，翹著二郎腿道，“都見了?！?br/>
“你與我說說，如何？”謝墨含問。
謝云繼懶散地道，“還能如何？齊云雪將我抓去了北齊，途中，我使計(jì)溜走了。雖然她是奉了那老頭子的命來南秦接我，但我也不能真被她抓回去，那顯得我多沒本事，多丟面子？于是，小爺甩了齊云雪，自己去北齊皇宮了。她以為我逃跑是要回南秦，于是命人攔住了北齊邊境，各處找我，哪里知道我反而是自己去北齊皇宮了？”
謝墨含點(diǎn)點(diǎn)頭，“能從齊云雪手中溜走，確實(shí)本事不小?！?br/>
謝云繼切了一聲，“被一個(gè)女人抓了，從她手中溜走，算什么本事？只是我走時(shí)整了她一把，不太窩囊罷了?！?br/>
“不要小看女子的本事，算起來，她是北齊王室的公主，也是你親姑姑，不是一般女人?！敝x墨含道。
謝云繼哼了一聲，“我管她姑姑不姑姑，她抓了我沒經(jīng)過我同意，就是得罪我了。”話落，他道，“到了北齊后，我偷偷地溜去了皇宮?！?br/>
“先去見姑姑了？”謝墨含問。
謝云繼搖搖頭，“去見了玉貴妃?！?br/>
謝墨含一愣，“你既然回了北齊，進(jìn)了京城，去了皇宮，為何先不去見姑姑？先去見玉貴妃？見她做什么？”
“傳言玉貴妃十分美貌，我想看看她到底有多美?！敝x云繼道。
謝墨含無語。
謝云繼頗為失望地道，“果然傳言都是騙人的，就是一個(gè)深宮怨婦而已?！?br/>
“玉貴妃的確是美貌，我見過其畫像。只不過是姑姑和北齊王兩情相悅，姑姑又冰雪聰明，懂得權(quán)謀制衡之術(shù)，拴住了北齊王的心，玉貴妃雖然和北齊王青梅竹馬，即便有玉家支撐，但是北齊王心向著姑姑。長年累月，她自然幽怨憤懣，自然美貌不及從前。”謝墨含道。
謝云繼撇撇嘴，“我娘若真是冰雪聰明，怎么會喜歡那個(gè)老頭子？與后宮妃嬪爭寵？即便是寵愛長盛不衰，但也不是一心人?！?br/>
謝墨含失笑，“北齊王怎么成了老頭子了？”
“反正沒什么可看的，就是一個(gè)老頭，只不過比老侯爺年輕一些的老頭罷了?！敝x云繼道。
謝墨含搖搖頭，不理會他的不正經(jīng)，正色道，“我急急找你，是剛剛聽言的話提醒了我。他說北齊和南秦和睦。這和睦二字，你如今走了北齊一趟，雖然你身份特殊，但因?yàn)樽孕∩L在南秦，所以，當(dāng)該有中正的看法，你怎么看？”
“和睦？”謝云繼嗤笑一聲，“我娘這么多年，美人計(jì)使得好，抹平了老頭子的征伐殺戮野心，不再想侵吞南秦國土，統(tǒng)一南北了。可是別人可未必這么想。若說和睦，也不過是洶涌的水下蓋著一層薄冰罷了。”
“你既然也這么看，是否知道些什么？”謝墨含看著他，“我且問你，是不是玉家和齊言輕有什么謀略針對南秦？這次南秦發(fā)生這樣的內(nèi)亂，據(jù)我所知，牽連了皇室隱山隱衛(wèi)，是否也牽連了北齊玉家？”
謝云繼眨眨眼睛，“也許吧，誰知道呢，我又沒在北齊京城待多久？只不過是轉(zhuǎn)了一圈?？次夷锖煤玫模抢项^子因?yàn)闊o奈送走我，面對我愧疚，恨不得要星星摘星星，要月亮摘月亮，北齊玉家人看到我恨不得吃了我。在宮里是火，出宮后就是冰。小爺我可受不住，索性就回來了。還是南秦好，聞到空氣都是新鮮的?！?br/>
“你沒待幾日啊?！敝x墨含聞言揣思，“玉家人待你不好實(shí)屬正常，畢竟玉貴妃和玉家多年來也沒斗過姑姑，上次姑姑重病，本以為能將她治死，可還是功虧一簣。如今你又回了北齊，且還是嫡系。姑姑多年根基，不容小視，若你想要那個(gè)位置，依照姑姑和北齊王互相推動，你即便多年不在北齊，也不愁難以坐穩(wěn)，本來是唯一子嗣的齊言輕和玉貴妃地位就岌岌可危，玉家人當(dāng)然恨不得殺了你?！?br/>
“誰樂意要那個(gè)位置了？”謝云繼嗤了一聲，“受苦受累，白給我都不要，他們當(dāng)香餑餑，我可不當(dāng)，那個(gè)位置哪里有溫柔鄉(xiāng)，美人骨，天下美景美食能使人舒適？”
謝墨含無語，默了片刻道，“人人喜好高處，可是不知道高處不勝寒。尤其是帝王，更是絕七情，滅六欲。勤勉者日日勞累，都不見得能流芳百世，千載盛名。更何況一旦懈怠，便國無寧日，天災(zāi)**，需要自省自罰了。你不要那個(gè)位置，若是尋常人看來，難以理解，可是在我看來，也沒有不對之處，不要也好?！?br/>
謝云繼點(diǎn)點(diǎn)頭，大口喝了一口茶水，感慨，“雖然臨安城處處鬧瘟疫，但是這茶水喝起來也是香噴噴的?！?br/>
“至今你的身份還沒公布天下，是否也因?yàn)槟悴幌材莻€(gè)位置，不想要？”謝墨含又問。
謝云繼哼了一聲，“老頭子愧疚，屢次試探我，我娘呢，跟出家的女菩薩似的，看得開，到?jīng)]難為我，說她自己一輩子困在皇宮，我以后想要什么樣的日子，就由得我選擇。她雖然生了我，但沒養(yǎng)我，也就不干涉我的生活，凡事由我自己決定?！?br/>
“姑姑這一輩子不易，北齊皇宮的確是困了她一生?！敝x墨含嘆了口氣，“自從她去北齊，再未回娘家，心里又何嘗不想故土？何嘗不想踏出皇宮？游歷名山大川？爺爺說姑姑性子最是活潑愛玩，可惜隨我娘去了一趟漠北，一輩子便被栓在了漠北?！?br/>
“那也是她的選擇，她心甘情愿著呢?！敝x云繼扁扁嘴。
“你回南秦，北齊王和姑姑可知道？”謝墨含問。
“我是背著老頭子離開的。我娘知道，她給了我一批暗衛(wèi)?！敝x云繼說著，眼睛忽然亮了起來，“我娘還真是厲害，她的暗衛(wèi)雖然不多，但是各個(gè)精良，拿出一個(gè)，就能以一當(dāng)百。我這回還真沒白去北齊。路上玉家的人想殺我，折損不少。嘿嘿……”
謝墨含聞言立即道，“如今姑姑給你的暗衛(wèi)呢？我怎么不曾感到他們在附近？”
謝云繼擺擺手，“讓我留在漠北邊境了。齊言輕打什么主意，我這個(gè)自小在謝氏鹽倉培育出來的慧眼可不是蓋的，不用眼睛也能看出來。南秦一直動亂，而你又被困在臨安城，暫時(shí)難以抽身出往漠北邊境，他若是這時(shí)候出手，漠北邊境一亂，南秦可就是雪上加霜了。所以，那些人被我留在漠北了。只要齊言輕在邊境一動作，他們就會及時(shí)的攔下，攔不下，也會報(bào)于我，也能幫你抵擋拖延些時(shí)間，防患于未然嘛?！?br/>
謝墨含聞言大喜，“我找你來，正是要說此事，既然你提前替我做了安排，那我就放心了。多虧有你?！?/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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