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大……”

    “小、小、小……”

    賭坊里喧囂無比，緊張的人們因為勝負的刺激興奮或是失落，不自覺地分泌出汗水，在不怎么通風的屋內將空氣染得異味重重。不過賭徒們卻毫不在意這些，比如嚴一平就極為喜歡這種味道。

    “嚴兄弟真是可惜了，可還要再來一把？”

    嚴一平抬起頭，看了說話那人一眼。精神有些恍惚的他用了片刻才認出對方是誰。

    “啊，是張兄弟，”嚴一平渙散的視線集中起來，聽著對方的言辭似乎想起什么，“對、對，我還要來，下把我一定贏！”

    被他稱為張兄弟的人名叫張雄，乃是賭坊里的幫閑，平日給客人帶個路、介紹下賭具，還替賭坊放債，“照顧”下那些手頭不趁的客人。

    張雄臉上露出熱情的笑容，不過他看了嚴一平跟前的桌子，上面已經空無一物，于是又露出幾分遺憾的神色，他用緩慢的語速說道：“嚴兄弟，你跟前……可是沒錢了?！?br/>
    嚴一平聞言低頭，他看著空蕩蕩的桌子那雙眼睛又開始渙散起來。忽然他顯得有些激動，使勁抓著對方的手：“我借、借，快給我錢，我寫借條?！?br/>
    張雄搖了搖頭，他從懷里掏出兩個被剪過的金餅，每個怕是不下一斤：“嚴兄弟，錢，我有。不過……你現(xiàn)在身上可沒什么能押的了?！?br/>
    嚴一平的眼中露出茫然來，他輸光了剛才從外室那邊拿來的金豆子和銅錢，剛剛簽了條將那間成衣鋪子也押了出去。

    都輸了……

    我、我還有什么？

    對了，媚娘！

    想到這里，他臉上露出笑容，仿佛一個快要餓死的人從墻邊的鼠洞里找到了糧食。

    “我押女人，我還有個女人！”

    張雄正將手上的金餅上下拋弄著，聞言一把握住金餅，他上下打量了嚴一平一眼：“不是我看不起嚴兄弟，只是女人我們雖然收，可年老色衰的嘛……”

    “不老不老，今年剛二十三！”

    “呵呵，我們這可不收良家，嚴兄弟可莫要害我們?！?br/>
    “良家？不不、不是良家，外室、是我外室，身上還掛著奴籍，以前也是個妓子！”

    嚴一平似乎深怕對方不肯答應，連忙往外走。

    “你等我，我拿她身契來！”

    張雄笑瞇瞇看著嚴一平擠出人群，一路上他撞了幾個賭徒，那些人緊著跟前的賭局沒追上去打他。直到嚴一平出了賭坊，張雄才往后堂走去。一路上還不忘招呼幾個熟客，說上幾句好聽的話。

    撩開厚重的門簾，張雄走了進去，簾子無聲的落下，仿佛無聲無息便將內外隔開。

    賭坊二樓并不讓外人上去，旁人也只當是賭坊之人的住處。此時二樓東面的一間房內正坐著個男子，他靠在床邊，用酒盅緩緩往嘴里送著酒。房內的窗戶被開了一道縫，這男子用淡然的目光看著那些進出賭坊的賭徒。

    嚴一平出現(xiàn)在他視線里，男子那雙眼睛隨著嚴一平動了起來。焦躁、懊惱、行色匆匆，此時的嚴一平就像所有輸急了眼的賭徒，在急忙忙尋找下一個能放到賭桌上的東西。

    看著嚴一平逐漸走遠，那男子他才收回視線。

    相比喧囂的一樓，房內極為安靜，安靜到能聽見有人踩在木質地板的腳步聲。腳步聲在屋外停下，隨后門被敲了敲。

    “進來?！蹦凶臃愿赖馈?br/>
    “見過兄長。”門被推開，張雄低頭走了進來，他先施禮隨后才轉身將門合上。他走到男子近前剛要說話。卻見對方抬手攔住了他。

    “這次他押什么？”男子問道。

    張雄一愣，隨即看了眼墻邊的窗戶，他低首答道：“他要押那外室，此時道是回去取身契?！?br/>
    “外室嗎……”男子將酒盅滿上，他看著酒盅里微微浮出的酒液沉吟起來。

    張張雄抬眼看了男子一眼，見對方似乎拿不定注意，于是便說道：“這次再輸，他怕是就剩下家里那棟屋子，是否讓他再輸一次？”

    “不，再輸說不定他便悔過自新了，”男子搖了搖頭，他將酒液倒進嘴里，“一會讓他先輸一半，隨后讓他贏?！?br/>
    張雄心中沒底，于是問道：“兄長準備讓他贏多少？”

    “那鋪子他抵了多少？”

    “二十四兩金?！?br/>
    男子聽了不由搖頭：“他倒是押得便宜，那外室知道了怕是要氣瘋?！?br/>
    他說了個不怎么好笑的笑話，張兄弟干笑了兩聲算是應和過了。

    “讓他將鋪子和押女人的錢都贏回去，記得還要讓他把地契和身契都買回去，”男子繼續(xù)說道，“不然落在我們手里，不去將鋪子收回來便沒了賭坊的樣子，真去了卻是打草驚蛇。”

    “是，小弟知道了?！?br/>
    張兄弟低身領命，兩人做派非但不像地痞無賴，和尋常賭坊之人也沒有相似之處，倒更像是朝中官吏。他說完便要退出去，不過耳中又想起那男子的聲音。

    “記得讓他贏得開心贏得高興，還得贏得有面子，“男子說道這里頓了一頓，隨后臉上露出笑容，“一會讓人疑他詐賭，讓賭坊里所有人都知道這事兒。隨后還他清白，讓他出氣。最后灌醉他，像送大父一樣送他回去，讓街坊鄰居都知道他贏錢了，贏了大錢?！?br/>
    張兄弟聽了停在那里，他面露不解之色問道：“兄長，這又是何必？”

    “他輸過才知道沒輸時候的好，等贏了便忘記輸時的慘。這次要便是要讓他將之前輸?shù)哪切┦聝和鼈€干凈，下次來賭時才能下更重的注。”男子說著又將酒盅滿上，“待他輸過又贏過，心中便覺得哪怕輸個精光，也會如這次一般最后翻盤?！?br/>
    “到時候便能讓他將命都押上，如此才方便替我們做事?！?br/>
    張兄弟聽了不由打了個哆嗦，他將頭放得更低了一些。

    “謝兄長指點?！?br/>
    “去吧，小心行事莫要露了馬腳。”

    男子沒有理會張兄弟有些驚恐的神色，有些不耐的揮了揮手。張兄弟退出門外，小心地將門合上，他又仔細看了這門一眼，確認真的離開男子的視線后才輕輕呼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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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蕩魔軍……哼！”男子輕哼一聲，他端起酒盅慢慢品著其中的酒液，感受著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的感覺，男子臉上露出幾分悠然的神色。

    “這山梅釀倒是絕品，有這酒在身邊，倒也算不得寂寞?！?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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