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地勢西高東低，境內(nèi)山川丘陵交錯。先秦時代便有洛陽風(fēng)水中有龍的說法。故在洛陽曾有多個王朝在此地建都。
在洛陽的西郊二十里開外有座龍闕山。龍闕山依靠伊河，面臨洛陽。山上景色宜人，風(fēng)光秀麗。
李玄白與丹鳳眼二人在山下翻身下馬，便步行拾級而上。雖說已近暮色，依然可見山清水秀之景。
山中二人，身形翩然。李玄白自從機緣巧合下吃了那逍遙宗的上品靈丹，不知不覺中竟有了八品內(nèi)息。因此登山攀頂?shù)箾]有此前縱情聲色時的虛弱之氣。甚至感覺自己可以一口氣登上頂峰。不禁感慨到逍遙宗不愧是修丹鼎道的道統(tǒng)大派。
他望著身旁面不紅氣不喘的丹鳳眼女子，嬉笑問道：“你知道洛陽八景嗎？”
丹鳳眼女子微微回頭，好奇望了李玄白一眼，不知為何他會問這個問題。
李玄白見丹鳳眼面無表情，以為她不知。于是高傲得仰起脖子，手指著龍闕山色道：“洛陽龍闕山色、馬寺鐘聲、天津曉月、銅駝暮雨、金谷春晴、洛浦秋風(fēng)、平泉朝游、邙山晚眺便稱之為洛陽八大景。眼下我們所處之處便是占據(jù)了八大景之一的龍闕山色?！?br/>
丹鳳眼女子點頭不語，像是沒有見到李玄白佯裝瀟灑的模樣。徑直上前一個臺階。
李玄白緊隨其后，輕浮道：“再美的八大景，也不如你山水般的美?！?br/>
丹鳳眼女子聞聲，回首，冷瞥了李玄白一眼，便不再理他。
李玄白自顧自笑，也不在意。
走過三百六十一階石階，眼前浮現(xiàn)一道山門。山門兩側(cè)各刻有一行字。
李玄白走上前去，朗聲道：“龍闕不墨千秋畫，伊水無弦萬古琴?！?br/>
讀罷，李玄白見丹鳳眼女子也在望著那兩行字。
李玄白意氣風(fēng)發(fā)，道：“此兩句便將龍闕山色盡收其中了。妙。妙啊?！?br/>
丹鳳眼女子似乎忍受不了李玄白的酸文假醋，終究開口道：“龍闕山色美是美，不過也有些缺憾?！?br/>
丹鳳眼望著李玄白疑惑的樣子，接著道：“龍闕山的氣魄比不上南邊的白云山，山間的瀑布流水亦比不過北邊的云臺山。龍闕山既無摩天的驚險奇絕，也無連綿的磅礴氣勢。你說可不可惜，遺不遺憾?！?br/>
李玄白對丹鳳眼的話不置可否。也懶得爭辯。
二人穿過山門，一路往深山里而去。
終了，李玄白二人在一座茅草屋前止步。
望著眼前的茅草屋，紈绔公子李玄白沒有粗魯?shù)厣锨斑甸T，而是正衣冠，深吸了口氣。
丹鳳眼一旁見此，心里不禁感嘆到這李紈绔竟也有敬怕之人，全無先前在城門外舌戰(zhàn)相國公子時的那般囂張跋扈。望著簡陋的茅草屋，丹鳳眼女子不禁對江湖中負(fù)有盛名的大謀士、如今的深山隱士愈加好奇起來。
對于自小過慣了錦衣玉食的魯國公世子。早先見徐元直在深山中住的如此簡陋，李玄白可是埋怨了許久。想著讓山下的李牧給山上蓋座豪宅。卻被徐元直一口拒絕了。
上山本就是為了靜修己學(xué)。若是為圖舒服，不如下山。
站在門前，李玄白輕輕敲了門上的木制鋪首。門里傳來聲音喚他進(jìn)內(nèi)。
茅草屋內(nèi)，青燈黃卷。
徐元直盤膝坐于蒲團(tuán)上。
李玄白一進(jìn)去便對著徐元直行了個大禮。
徐元直古稀之年，滿頭華發(fā)。手中拿著三寸狼毫筆，筆鋒長鋒。
筆下有龍蛇游走。
李玄白與丹鳳眼屏住呼吸，靜待徐元直收筆。
落筆時，徐元直撫須長笑。起身見李玄白腰間別一青葫蘆，起身徑直走到李玄白面前。這突然的起起伏伏、瘋瘋癲癲倒是驚著了初次見面的丹鳳眼秋香。
李玄白在徐元直即將搶過腰間青葫蘆時，一個側(cè)身便躲了過去。
手中拿著青葫蘆，李玄白嘿嘿一笑道：“徐爺爺又要貪嘴了。”
徐元直輕笑道：“你這臭小子。在皇陵三年這脾氣還是沒有改掉?！?br/>
李玄白打開葫蘆，頓時酒香四溢。
徐元直嗅著鼻子，饞得很。
李玄白將葫蘆遞給徐元直道：“徐爺爺，孫兒知道你在山中定會想念這吳州的梅子黃酒。所以特意讓府上備好了。今日來看徐爺爺便帶了過來?！?br/>
徐元直摸著盛滿吳州梅子黃酒的青葫蘆，還有些余溫。心里暗道這小子上道。知道老頭子我愛喝酒，尤其愛喝吳州的梅子黃酒，更愛溫著的吳州梅子黃酒。
徐元直拿起葫蘆猛灌了一口，方才解饞。望著一旁立著的丹鳳眼女子道：“道宗的女娃？”
丹鳳眼抱拳低頭，很是禮敬道：“晚輩秋香見過前輩。”
徐元直將青葫蘆別在腰間，撫須笑道：“不用向我這個糟老頭子行這般大禮。我與你們道宗的陶天師也算老相識了。你不必拘謹(jǐn)，大可自在些?！?br/>
徐元直又坐回蒲團(tuán)，又示意李玄白與丹鳳眼一同坐下。
李玄白與丹鳳眼皆都正襟危坐。
徐元直并沒有古稀老人的老態(tài)龍鐘，相反鶴發(fā)童顏，精神飽滿?？磥碓谏街星逍薮_實大有裨益。他打量了李玄白幾眼道：“你這小子下山竟有如此機遇。如今你也初入武道了。真的要練下去嗎？”
李玄白點頭，又憂心道：“或許有人不會愿意的。”
徐元直也不避讓丹鳳眼。既然是李玄白帶來的，那便是值得信任。他平緩道：“皇帝即位也有十八年了。卻最怕武將以武亂禁。當(dāng)年高祖不殺你祖父，實乃有北燕與西蜀仍虎視眈眈。高祖容得下你們李家。這個與高祖有著八分相像的皇帝卻未必見得。”
李玄白瞇眼回道：“雖說有八分相像?？蓞s比高祖疑心病重多了?！?br/>
徐元直沒有接著說下去，他知道眼前的局勢還不算明朗。四十多年前，他可以救李家一回。四十多年后還可以嗎？他不知道。
徐元直似乎想起什么，道：“你下山時，那黃老煙桿子可曾說過什么？”
李玄白知道徐爺爺口中說的是老黃，卻不明白為何老黃會有這個又長又奇怪的稱呼。不過對于徐爺爺?shù)膯栴}，李玄白搖了搖頭。
徐元直望著李玄白，解釋道：“這黃觀山與老夫我是舊相識了。年輕時在洛陽便喜歡抽那旱煙。便有了這個稱呼。估摸著現(xiàn)在也是如此?！?br/>
李玄白一直好奇黃觀山的來歷，疑惑道：“徐爺爺，那老黃究竟有啥厲害哩？”
徐元直微微一笑，故作神秘回道：“既然黃老煙桿子沒有說，老頭子我也不便說。還是以后你親自問他吧?！?br/>
李玄白見徐爺爺如此說，便不再問了。不過心里對于老黃愈加好奇了。
……
……
夜幕降臨。
洛陽城南，相國府。
此時的相國府內(nèi)大紅燈籠高掛，巡邏的侍衛(wèi)一隊接著一隊。
有三人穿過幽長的回廊，入了內(nèi)院。
望著內(nèi)院里不遠(yuǎn)處的一處房間，領(lǐng)頭那人喚退了身旁的下人徑直走了進(jìn)去。
臨房門還有一步時，停了下來。不敢就這么堂而皇之地推門而進(jìn)，而是輕輕敲了敲。隨后便聽里面?zhèn)鱽硪宦暤统恋穆曇粼势淙雰?nèi)。
那人應(yīng)聲推開房門，燭光點點照亮其間。也看清了那人的模樣，身材臃腫，一身錦衣華服，發(fā)髻束著覆紫金冠，正是相國府大公子朱瞻照。
朱瞻照慢慢走近，朝著坐于楠木書桌前的中年人作了揖。
中年人約四十多歲，頜下點點黑須，身形有些微胖。能出現(xiàn)在相國府內(nèi)，又讓朱瞻照如此敬怕的也就是相國府的主人，朱瞻照的父親，當(dāng)今大楚王朝權(quán)傾朝野的宰相朱衍了。
朱衍抬頭望了朱瞻照一眼道：“照兒，這么晚了還不安歇？”
朱瞻照上前一步，回道：“父親，孩兒有事要講?！?br/>
朱衍聞言，放下了手中心愛的孤本。示意朱瞻照往下說。
朱瞻照接著道：“想必父親大人已經(jīng)知道了今日孩兒在城外的鬧劇。不知父親大人如何看？”
朱衍平淡道：“你認(rèn)為這水被你攪渾了？”
朱瞻照回道：“父親大人，這水渾不渾孩兒不知道。孩兒本想借著李玄白回京之事，鬧上一鬧。解下氣。不過李玄白今日實在氣煞人。孩兒當(dāng)時真想宰了這個混蛋?！?br/>
朱瞻照想起李玄白，氣便不打一處來。
朱衍似乎很不喜歡朱瞻照的氣話，起身走到朱瞻照身前，怒罵道：“鬧上一鬧？哼！簡直是愚蠢。今日若不是錢儒先生及時攔下了你。怕是明日朝堂，陛下的龍案上便要多了幾道奏折?！?br/>
朱瞻照急道：“父親大人?！?br/>
朱衍恨鐵不成鋼道：“你啊。若是有你二弟一半聰慧。為父便滿足了。眼下，田嵩那個蠢賊惹下的爛攤子為父還沒有完全解決。你便要在外惹事。真是氣死為父了。你以為為父蒙受恩寵，陛下便會極其信任為父嗎？你錯了。陛下不會信任任何人的。這你都不懂。哎……”
朱瞻照想是懼怕朱衍，沒有說話。
朱衍轉(zhuǎn)身，拍了拍朱瞻照的肩頭道：“今日之事，錢儒先生都跟為父說了。李牧家小子今日的表現(xiàn)倒是讓為父吃驚了一番。原本以為他只是一個酒囊飯袋，卻還有點腦子?？磥硭侵傈c什么了?！?br/>
朱瞻照不解道：“父親大人為何如此說？”
朱衍冷笑一聲道：“洛陽城里都在傳著，是為父在陛下面前替李家小子求了情，李家小子才會從乾州回到京都。”
朱瞻照見父親話中有話，疑惑的目光望向父親朱衍。
朱衍接著道：“事情哪有這么簡單。他父親李牧一向中立。與為父，與太子皆沒有交集。這件事為父與太子都想說句話，卻都不能說話。為父知道你不明白。這朝政之事復(fù)雜的很啊。”
朱瞻照不懂父親說的朝政，卻很好奇李玄白為何可以回到京都。
朱衍解開疑惑，道：“是陛下?！?br/>
朱瞻照張開嘴巴，臉上布滿吃驚與不信。須臾間又想起什么，疑惑道：“也是陛下下的旨意，將曹驚鴻許配給李玄白那個混蛋？”
朱衍點頭。
朱瞻照想起是陛下下的旨意。心中恨意更盛。恨恨道：“李玄白！我與你沒完?！?br/>
朱衍見自家小子如此模樣，不禁罵道：“你能如何，還能殺了他？多動些腦子。別再做三年前的傻事了！”
朱瞻照聽聞朱衍這話，驚道：“父親知道了？”
朱衍哼道：“你竟然為了一個女子，派殺手去刺殺李玄白？簡直是愚蠢之極?！?br/>
朱瞻照見父親都已知悉，也不瞞著道：“父親大人，田保安之死與孩兒無關(guān)啊。那夜也不知從哪里冒出一撥人將孩兒派出的殺手都給殺了?！?br/>
朱衍嘆息道：“這才讓為父擔(dān)憂啊。若當(dāng)年真是你，做了便做了。可是……”
朱瞻照也感覺到了這事的不簡單，緩了緩道：“那究竟是誰？”
朱衍沒有回答。
朱瞻照見父親臉色，像是也不知曉，便沒有再問下去。
大約過了半盞茶時刻，朱衍緩緩開口道：“這幾日你就不要出門了，呆在府內(nèi)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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