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辰的霸氣是有時限性的,一覺醒來后他考慮的絕對不是“與天斗,其樂無窮”這種驚天大事。
“哎,天氣不錯,沒準今天墨兒會去”。
葉辰好了傷疤忘了疼,再一次給自己找了一個出門游蕩的理由。這一次他乖乖地出城直奔落雪平原,城外人煙稀少,迎面撞過來一個姑娘的幾率大大降低。葉辰重復著前天的流程:去落雪河畔取了一塊河石,奔赴平原,找到那條小路的入口處。當然,曾經(jīng)意料之外的事如今變成了意料之中,小路依然隱藏在濃密的青靈草叢之間不肯主動露出真面目。有了上一次誤打誤撞的經(jīng)驗,葉辰很輕易地就破解了這類似于障眼法的設置。
坐在墨兒平原的草地上,葉辰明顯覺得這幾天自己的變化太大了,他有了心事,還不止一件。這個時候找答案倒不是最重要的了,找個人傾訴才能撫慰葉辰空蕩蕩的心。這一次葉辰?jīng)]有睡過去,也沒有遇到掛鈴鐺的老頭,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難道這一天就這么過去了?
如果葉辰知道,此時此刻草叢深處正有一雙不懷好意的眼睛在盯著自己,他怎么也不會覺得無聊了。那雙眼睛盯著葉辰呆坐、踱步、抬頭望天、低頭思索,盯了許久之后,眼睛的主人似乎判斷出了目標的能力,那眼眸中的兇光更厲了一些。
葉辰終于決定離開這里了,他起身走向小路,心中滿是失落。這個地方有個小主人,少了她,風景再美也無心欣賞,
“嗚…嗚…”
這是一種很不友好的聲音,他傳達著一個明確的信號:小子,你麻煩大了!
正在享受矯情的葉辰當時就驚呆了,他再一次頂著虛度光陰的壓力來到這個地方,無非是想見到那個讓他眼前一亮的女孩,她活潑可愛古靈精怪,當然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那樣輕易地就走進葉辰的世界,離開的又是那樣令人回味不絕。如今情況不妙,葉辰看到的東西沒有讓他眼前一亮,倒是眼前一黑!
這廝的確是黑的,這是一只有著通體黑亮體毛的野獸,不賣關(guān)子,這是一只黑狐!
葉辰知道落雪山上有銀狐,那是野獸的一種,體毛銀白,和冰雪漫天的環(huán)境渾然一體??裳矍斑@只畜生除了顏色不尋常,氣場也明顯和印象中沒什么攻擊力的銀狐不一樣,它如鬼魅一樣出現(xiàn)在葉辰面前,僅是兩聲低吼,就把葉辰老老實實地定在原地。
葉辰懵了,再怪的老頭也有溝通談判的可能,眼前這位,怎么溝通?
“親愛的黑狐兄弟,只要你放過我,保你山珍海味享用不盡。(本章節(jié)由網(wǎng)網(wǎng)友上傳)”
這話不是葉辰說的,放到這里緩解一下尷尬的氣氛。
太尷尬了,一人一畜深情對視,葉辰進退兩難,心里盤算著所有可能。我們不能主觀地認為畜生的內(nèi)心世界一定比人類單純,但實際情況是,隨著時間的流逝葉辰的想法越來越多,而黑狐就一個想法:要開飯了,好開心!葉辰很混亂,后悔害怕糾纏在一起,時而恨自己不幸,時而罵自己不爭。混亂的心理活動消耗著葉辰的精力,他似乎要在這場人畜大戰(zhàn)中跪在起跑線上了。
黑狐似乎看透了目標的脆弱不堪,它不急于進攻,很享受這種用眼神殺死“人”的感覺。太壞了,太不厚道了,“人善被人欺”在葉辰這里華麗升級——人太善,走獸都欺負你!
情況很糟,但沒有糟透,在葉辰的心理壓力達到頂點的那一刻,一股熟悉的感覺回到了他身邊。世界很安靜,周遭的每一個細節(jié)都盡在葉辰掌握,他有把握在發(fā)生任何風吹草動的時候做出最準確的行動。
沒錯,如果葉辰的動作和水中的倒影不一致這件事是因而他的視覺系統(tǒng)出了問題,那么這個視覺問題又用另一種很喜人的方式出現(xiàn)了——動作慢放。這個能力在昨天幫助葉辰躲過了一個粗魯?shù)膲褲h的重擊,如今故技重施,效果如何我們拭目以待。
黑狐舞動著駭人的利爪向葉辰撲了過來,正常來說,從它發(fā)動攻擊到把葉辰撕成碎片用不了太長時間,在這個大陸上,比葉辰更弱的靈者幾乎找不到,而這黑狐雖然來頭談不上多大,卻肯定比葉辰有實力。
葉辰捕捉著黑狐行動的每一個細節(jié),若不是“審美誠可貴,生命價更高”,他打心眼里不想如此認真地盯著這個長相不友善的畜生看。黑狐在逼近,它的利爪閃爍著駭人的兇光,那是黑狐最強的攻擊武器,俗稱“吃飯的家伙”。葉辰的閃避動作和黑狐的攻擊動作幾乎同時發(fā)起,他沒有過人的身體素質(zhì),可有悖于常理的視覺反應可以為他爭取到足夠的閃避時間。
時間就像海綿里的水,擠一擠總會有的——共勉。
黑狐撲了一個空,經(jīng)過前面一整段的鋪墊,這個結(jié)果順理成章。這狡猾又不厚道的畜生贏在了目光對決上,如今風水輪路轉(zhuǎn),撲了個空后它有點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就差用爪子揉揉眼。撲空不在黑狐的計劃之內(nèi),失望會引發(fā)憤怒,憤怒程度由失望的深度而定,顯然黑狐兄非常非常失望!
“吼!”
這一聲怒吼抒發(fā)著黑狐的惱羞成怒,一切盡在不言中,第二波攻擊發(fā)起!
事情到這個地步,大家都沒了退路。也許是一對一的戰(zhàn)況讓葉辰可以有效地集中精力,他把自己的特殊能力發(fā)揮到了極致,與黑狐展開了你攻我逃的精彩對決。黑狐嘶吼著發(fā)動一波又一波的攻擊,葉辰捏著拳頭調(diào)動自己每一絲力氣進行閃避,他的身體太沉重了,與目前絕佳的視覺能力完全不成比例。
葉辰的體力漸漸不支,黑狐卻愈戰(zhàn)愈勇。在經(jīng)歷了惱羞成怒這個階段后,黑狐看出了葉辰的能力不過如此,它的攻擊也變了味,簡直就是逗著葉辰玩。不管葉辰將來會經(jīng)歷什么驚天動地的事情,今天這件事都將是他揮之不去的痛。
體力耗盡了,即便自己依然看得清楚,卻實在擠不出一絲力氣完成閃避動作。葉辰在那一刻沒有任何想法,他看著黑狐舞動著利爪向自己沖了過來,那景象太不真實。多少年了,他想不明白人生的意義,存在的價值,未來的方向……事實證明這些想法太不值錢了,他敵不過壯漢,被猛獸戲耍。出來散散心都可能被任何跳出來的不速之客干掉的生活真讓人絕望,他沒想招惹任何人和畜生。
黑狐的利爪就要搭在葉辰清秀的臉龐上,那張臉沒有經(jīng)歷過風霜雨雪,洋溢著濃郁的稚氣。這樣的臉龐其實也是一道風景,不幸的是樂于欣賞這風景的人不在現(xiàn)場,在黑狐眼中,這不過是一道造型別致的午餐罷了。
葉辰的眼睛和黑狐的眼睛第一次如此之近地對視,他甚至看得到黑狐眼中的血絲和瑣碎的紋路。葉辰的雙拳緊握,他期盼著奇跡再次發(fā)生。這如果是一場夢,是該醒的時候了!
?。。。?br/>
葉辰醒了?真是一場夢?情節(jié)真的如此狗血?
事實上,不是葉辰醒了,是黑狐睡著了。
眼看黑狐就要完成完美的一擊,進而享受勞累后獲得的美味佳肴,可在最關(guān)鍵的時候它竟然“睡著了”。這是奇跡的一種,而且是很無厘頭的。
此時葉辰的狀態(tài)很難描述,他進入了一個古怪的世界,不,應該說他開始用一種很不同的眼光在看著這個世界。眼前世界的色調(diào)很暗淡,青靈草不再那么翠綠,天空也不像以往那樣清澈透亮。再仔細看,咦?地上躺著的這個人怎么如此眼熟……這不就是自己嗎?這不就是我嗎?
亂了,徹底亂了,這說的都是什么!
黑狐的確睡著了,因為葉辰掌控了它的身體。葉辰透過黑狐的眼睛看到了這個世界的模樣,與此同時,他也獲得了黑狐的記憶和思想。不可思議?是的,太不可思議了。葉辰了解到了黑狐來自何方,他也了解到黑狐有著怎樣的恐懼和怎樣的欲望,他感受著黑狐的力量,那力量黑暗卻不完全冰冷。即便是獸類,黑狐也有著自己的柔情記憶,那記憶太模糊了,好像是生死離別,也好像是莫名感傷??傊~辰與黑狐融為了一體,他和它,在思想上暫時不分你我。
這一段敘述若引起了大家的不適,請盡量向正方向理解。
事情很戲劇,葉辰和黑狐幾乎是同時“醒過來”。兩位都做了一個怪異的夢,葉辰夢到自己變成了黑狐,馳騁美好河山;黑狐夢到自己變成了一個思想境界極為獨特的靈者,身負各種奇遇。一時間兩位都有點懵,葉辰坐在那里揉腦門,黑狐匍匐在一旁獨自凌亂。
葉辰看著讓自己經(jīng)歷了生死危機的黑狐一時失神,雖然撿了一條命回來,可接下來要怎么辦?夢是醒了,可這黑漆漆的家伙怎么處置?葉辰咬著牙站了起來,走了沒幾步就差點跌倒,之前的逃命榨干了他的力氣。葉辰一屁股坐在地上歇息,黑狐乖乖地挪到了葉辰身邊。
“你這是和我開玩笑呢?難道要我?guī)慊丶???br/>
“嗚…”黑狐說。
“我的生活已經(jīng)夠麻煩了,你不如取了我的性命更痛快?!?br/>
“嗚…”黑狐又說。
“嗚”是個什么意思!
葉辰笑了,真的,他忽然就笑了。冥冥之中誰主宰萬物的命運不得而知,可葉辰對今天這場安排真的是拍手叫絕:這安排的,太有才華了。
“走吧,既然你愿意,那我們就搭個伴兒?!?br/>
沉默良久之后,葉辰拍了拍黑狐毛茸茸的頭,自言自語道,他不確定黑狐能聽懂他的話,他的話是說給自己聽的。多個朋友多條路,多條黑狐性質(zhì)也差不多吧。葉辰再次起身向小路走去,是時候回家了,今天明顯比昨天還要精彩一些。
黑狐默默地跟在葉辰身后,它若有所思,但肯定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葉辰不知道自己是怎樣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回到落雪城的,他只記得那一天人們的眼神比平時更獨特,他們眼睛瞪得比平時大了一倍,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掉出來;他們的嘴巴大張,目測把整個拳頭整個放進去都沒問題。
葉辰終于出了一點小名,以一個打死他也想不到的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