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云家人在,別墅里的空氣都清新了不少。
陶子晉幫姚容把行李提進房間放好,走下樓時,姚容叫住他:“廚師已經(jīng)做好午餐了,吃完再走吧?!?br/>
“那我就留下蹭飯了?!碧兆訒x也沒客氣,唇角微彎,“醫(yī)院的伙食肯定比不上姚姨請的五星級大廚。”
姚容:“我讓廚師做了你最愛吃的松鼠桂魚,你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br/>
陶子晉眼前一亮:“還是姚姨懂我?!?br/>
走到餐桌前坐下,看著桌上那道松鼠桂魚,陶子晉忍不住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他對坐在自己對面的姚詩云說:“云家人在的時候,我都不能來蹭飯?!?br/>
以前陶醫(yī)生經(jīng)常過來姚家別墅,陶子晉每次都會跟過來玩。
后來姚外公姚外婆去世,云家人搬進來,陶子晉就沒怎么來過了。
“蹭吃蹭喝,真厚臉皮?!币υ娫普{(diào)侃他。
陶子晉叫冤:“這話說得可不對,我沒少請你吃飯吧?!?br/>
姚容在旁邊笑看著他們斗嘴,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原劇情里,她病逝后沒多久,陶子晉出了場意外也去世了。陶醫(yī)生因為陶子晉的去世受了打擊,身體大不如前,后來被小兒子接去了國外養(yǎng)老。
正是因為陶子晉和陶醫(yī)生一個去世一個在國外,后來姚詩云出事時,才會找不到人求助。
“行了,吃飯吧,再不吃菜都冷了?!币θ萏嵝训?。
吃完午飯,陶子晉開車回市醫(yī)院上班,姚詩云回去收拾房間,而姚容回屋睡午覺。
等到下午太陽沒那么曬時,姚容和姚詩云穿著防曬衣戴著太陽帽來到花園,打算把剛送來的木棉樹苗種下去。
姚詩云手里提著個小鋤頭,問姚容:“媽,你打算把樹苗種在哪里?”
姚容環(huán)視花園一圈,手指指在了花園中間的位置。
這個位置周圍沒有別的樹木,只有成片的花海,光照充足,更重要的是,無論是從她的房間窗戶還是從姚詩云的房間窗戶往外看,都能一眼看見這里。
“好,那就種在那了?!?br/>
姚詩云沿著鵝卵石路走到花園中間,開始幫姚容挖樹坑。
兩人合力之下,很快就挖好了。
將木棉樹苗放進樹坑埋好,再澆上適量的水,這棵樹就算是種好了。
“這棵木棉樹苗大概要多久才能開花啊?”
木棉樹苗只長到姚詩云腰部的高度,姚詩云微微彎著腰,湊近了去觀察這棵樹苗。
姚容看著她:“兩年左右就能開花了。但要想長成一棵茁壯得無懼風雨的樹木,應該需要八到十年的時間?!?br/>
姚詩云無知無覺:“這個速度很快了?!?br/>
“我們回去吧?!?br/>
“這就好啦?”
姚詩云拍了拍手臂蹭到的泥土,連忙跟上姚容,只是走著走著,又忍不住回頭看向那棵在春風中輕輕搖曳的樹苗。
不知道為什么,單是看著這棵樹苗,她就發(fā)自內(nèi)心地高興。
“好了,種樹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種好的。你現(xiàn)在一直在這里盯著,也不能讓它馬上長大。”
聽到姚容這么說,姚詩云依依不舍地轉(zhuǎn)回頭,跟著姚容一塊兒走進別墅。
回到自己的房間,姚詩云洗干凈手,坐在窗邊做作業(yè)。
因為選專業(yè)的時候,家里沒有人干涉她的選擇,所以姚詩云選了自己最感興趣的服裝設計。
她的成績不算特別優(yōu)秀,不過也能排在班級中上水平,再加上認真聽講,這些作業(yè)對她來說沒什么難度。
屋外暮色四合,金烏西沉。
不多時,空氣中的凝滯感加重,從半開窗戶吹入屋內(nèi)的風都顯得沉悶。
暴雨即將到來。
姚詩云寫完最后一道題目,合上作業(yè),走去關窗時,目光遠眺,便看見了在狂風中搖曳的木棉樹苗。
為了提高成活率,這棵木棉樹苗上的葉子被摘去不少,乍一看之下,它整個樹干都在搖晃。
那搖晃的幅度,總讓人疑心樹苗會不會被風掀翻在地。
姚詩云想:明天睡醒,要是這棵樹苗真被吹倒了,她就要挖個更深的坑,把它重新再種一遍。
第二天睡醒,姚詩云用遙控器拉開窗簾。
被狂風暴雨席卷過后,花園格外狼藉,放眼望去滿地殘花敗葉。那棵被姚詩云重點關注著的木棉樹苗,卻依舊如昨,甚至在雨水的洗禮下,煥發(fā)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生機。
姚容今天打算和姚詩云一塊兒去a大。
吃早餐時,姚容將一杯溫好的牛奶遞到姚詩云手邊,順便跟她說了這件事。
姚詩云喝牛奶動作一頓,奇道:“媽,你為什么去a大?”
姚容回道:“我打算去a大圖書館看書?!?br/>
作為全國名列前茅的大學,a大圖書館里的藏書非常豐富。
而且機械相關的專業(yè)正是a大的王牌專業(yè),a大圖書館里肯定有很多這方面的專業(yè)書籍,這正好符合她的需求。
“看什么書?”
“我之前和你說,我想和云峻離婚、把云家人趕出姚氏集團,你還記得嗎?!?br/>
“記得?!?br/>
她不僅記得這個,她還記得渣爹把她媽當成了白月光替身!
姚詩云順著這個思路想了想:“所以媽媽你是想學習企業(yè)管理?”
“差不多,機械方面的書也看看,畢竟姚氏集團主要的業(yè)務是汽車?!蔽疵鈬樀揭υ娫?,姚容覺得,她還是別說自己真正想學習的是如何改造電動汽車了。
姚詩云抿了抿唇。
雖然她很支持她媽的決定,但是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要管理姚氏集團那么大的企業(yè),是一件非常有挑戰(zhàn)性的事情。她媽身體不好,這些年都沒有接觸過公司業(yè)務,就算現(xiàn)在開始努力學習了,短時間內(nèi)也肯定會非常吃力。
姚詩云咬了咬牛奶吸管,微微皺著眉,臉上的憂色幾乎掩飾不住。
姚容哪里看不出來姚詩云在想些什么。
她笑著往面包上涂煉乳:“你要不要也來學學企業(yè)管理?”
“我!?”姚詩云顧不得擔憂了,用手指著自己,滿臉詫異。
“姚氏集團將來肯定是你的。有了我的前車之鑒,我不會讓你找個男人入贅。你要是能管理姚氏集團,你就去管理,你要是覺得自己不能,可以花高薪聘請職業(yè)經(jīng)理人幫你打理?!?br/>
“但就算是找職業(yè)經(jīng)理人,你也不能什么都不懂。”
“再說了——”
姚容放下煉乳,用餐巾擦了擦手指。
她語帶笑意,輕描淡寫間為姚詩云勾勒了一個非常不錯的未來前景:“小云,你現(xiàn)在在學服裝設計,將來,難道你不想開創(chuàng)一個屬于自己的服裝品牌嗎?”
姚詩云今年已經(jīng)大二了,有時候,她坐在課堂里聽老師講課,也會思考自己大學畢業(yè)后要做些什么,但總是沒有能夠定下一個明確的目標。
可現(xiàn)在,姚容這句話,給她提供了一個新的思路。
開創(chuàng)一個屬于自己的服裝品牌!
屬于自己的!
深深烙印有她的標簽的服裝品牌!
可是……她可以嗎?
在激動過后,這個問題從心底冒了出來。
姚詩云的激動稍稍淡去,茫然之色從她眼底浮現(xiàn)出來。
從小到大,她的長處就是學習成績好,但是,她好像完全沒有獨當一面的勇氣,也沒有承擔責任的膽量。
而開創(chuàng)一個服裝品牌,其實就類似于自己創(chuàng)業(yè)、自己當老板。
她……
她做不到的吧。
姚詩云下意識否定了自己。
可在否定完之后,姚詩云心里又響起了一個聲音:真的做不到嗎?這么直接就否定了這種可能性,她好像,好像又有點不甘心。
“總之,先去學習吧。做不做得到,先交給時間?!币θ葸m時開口,將姚詩云從那種茫然狀態(tài)解救出來。
“好!”
姚詩云松了口氣,暫時把那些讓她糾結(jié)不已的問題都拋到了腦后。
放下手里已經(jīng)空掉的牛奶杯,姚詩云起身。
“我吃完了,先回房間拿書包,媽你慢慢吃?!?br/>
目送著姚詩云離去的背影,姚容低下頭,輕輕咬了口涂滿煉乳的全麥面包。
姚詩云不需要那么早就定下目標。
她才大二啊,就算到了大四,到了大學畢業(yè),甚至到了三十歲之后才決定來開創(chuàng)一個服裝品牌都不算晚。
姚容現(xiàn)在,只是想在姚詩云心底撥下一顆種子。
也許時機到了,這顆種子就生根發(fā)芽了。
當然,如果這棵種子沒有發(fā)芽,那也沒有關系。
在這個摸索的過程中,姚容相信,姚詩云會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也會意識到自己瘦弱的身軀里其實蘊藏著驚人的力量。
她可以做到的,不是嗎?
等姚詩云拿書包下樓,姚容也解決掉自己的早餐了。
司機早已備好了車,姚容和姚詩云一塊兒上了車后座。
別墅區(qū)距離a大新校區(qū)有點遠,再加上路上有點堵,等車子開到a大時,姚詩云快到上課時間了,自然不能陪姚容一塊兒去圖書館。
她匆匆將校園卡塞到姚容手里:“媽,到時刷這個校園卡就能進圖書館了。你先去圖書館看看,等我上完課來找你?!?br/>
交代清楚后,姚詩云抓著書包往教學樓方向跑去。
“慢點。”姚容握著校園卡,朝著她的背影喊了一句。
姚詩云沒回頭,只是舉起右手揮了揮,示意自己知道了。
“你先回去吧,等下午再來接我們。”姚容對著來給她開車門的司機說。
“好的夫人?!?br/>
也許是接近上課時間,a大校園里有不少在狂奔的身影。
姚容避開他們,沿著路標走去圖書館。
刷校園卡進入圖書館,姚容找到專門放置機械專業(yè)書籍的閱覽室,開始挑選書籍。
不多時,她懷里抱了三本書,挑了個角落的沙發(fā)坐下,以一目十行的速度翻看。
另一邊,姚詩云順利趕在上課鈴響前來到教室。
教室前排基本都坐滿了人,姚詩云挑了個后排的空位坐下,從書包里拿出昨晚做的作業(yè)交到講臺。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姚詩云總覺得教室里有很多同學都在看她。
當她的視線掃過去,他們又紛紛避開了與她對視。
只是不等姚詩云細想,老師就進來了。
上完一節(jié)課,姚詩云將桌面上的書筆都收進包里,趕去另一棟教學樓上下一節(jié)課。
獨自一人走在路上,那種被悄悄窺視的感覺更重了。
姚詩云皺了皺眉,加快了步伐。
來到教室,姚詩云特意走到舍友旁邊坐下。
舍友正在噼里啪啦敲著手機鍵盤,因為聊得太過專注,直到姚詩云從包里拿出書籍放在桌子上,舍友才發(fā)現(xiàn)她來了。
“嚇死我了!”舍友下意識將手機屏幕別到了另一邊。
姚詩云注意到她的小動作,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你在聊什么?”
“啊……就是……”舍友撓了撓頭,吞吞吐吐道,“你是不是和路學長分手了?”
哪怕已經(jīng)過去了好幾天,在聽到路星華這個名字時,姚詩云的心還是忍不住抽疼起來。
她暗暗抽了口氣,想借著這個舉動來壓下自己的異樣。
“是。”
舍友又問:“你主動提的分手?”
“……是?!?br/>
“額?!鄙嵊血q豫了下,一咬牙,直接打開了一個帖子,“原本我還在猶豫要不要告訴你,既然你問了,那你直接看吧。”
姚詩云心里已經(jīng)升起不詳?shù)念A感。
她微微垂眸,密如鴉玉的睫毛在眼底留下淡淡陰影,帖子名字隨之落入她的視線。
《818服裝設計系那個玩弄感情的白富美》
玩弄感情?
單看帖子名,姚詩云完全不能將這個帖子和自己聯(lián)系起來。
“你把這個帖子鏈接發(fā)我,我看看?!币υ娫坡牭搅俗约旱穆曇簟?br/>
老師進教室了,上課鈴聲響了,但姚詩云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這個帖子里。
帖子是昨晚上發(fā)的。
也許是因為a大最近沒有別的熱鬧事情,也許是因為這個標題確實取得很引人注意,總之這個帖子毫無疑問爆了。
【lz:今天意外聽說了一個八卦。
大家還記得之前有個帖子,說的是服裝設計系某個風云學長,癡情追求學妹一年,最后順利抱得美人歸的故事嗎。
現(xiàn)在,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訴大家,他們分手了!
是那位學妹主動提的分手!】
一樓也是lz:【學長是真的慘,這一年來為了學妹,不知道拒絕了多少人的表白。每天帶早飯,占圖書館位置,可以說是二十四孝男友了。
結(jié)果在一起不久,學妹直接提了分手,學長當然生氣啊,就說了些比較絕情的話,實際上是希望學妹能回頭挽留他。
結(jié)果這么多天過去了,學妹不僅沒給他發(fā)過消息,在他說想拿回放在學妹那里的東西,實際上是想借著這個機會再見學妹一面時,學妹無情拒絕了他,甚至為了躲避他,連課都不來上了。
ps:據(jù)我所知,學妹是在拒絕了學長后,才向輔導員請假的~】
貼吧里顯然有不少人看過之前的帖子。
【不是吧這就分手了?】
【我就說了,舔狗不得house】
甚至還有“好心人”在這個貼子里發(fā)了之前帖子的鏈接,讓吃瓜群眾能夠過去補課。
姚詩云沒有仔細看后面的回復,一個勁盯著樓主發(fā)出來的內(nèi)容。
是,確實是她提的分手。
但那些亂七八糟、歪曲事實的分析到底是怎么回事???
單看這些文字,恐怕所有人都會覺得,錯全在她,而路星華是徹頭徹尾的受害者。
可是真正在玩弄感情的人,難道不是路星華嗎。
太荒謬了。
這實在是太荒謬了。
“詩云,詩云,你還好吧?”舍友推了推姚詩云的胳膊,擔心道。
姚詩云回過神來,對舍友說:“我沒事?!?br/>
但顯然,她那蒼白的臉色毫無說服力。
舍友還想再說些什么,只是在這時候,講臺上的老師朝她們兩人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舍友嚇得連忙低下了頭。
姚詩云抿著唇,試圖讓自己恢復冷靜。
就在這時候,姚詩云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她收到了一條微信消息。
打開微信,果然,是路星華發(fā)來的。
【路星華:那幾樣東西,如果你不想拿給我,就幫我丟了它們吧】
怒火噌地一下冒了起來,姚詩云問:【那個帖子是不是你或者你身邊的人發(fā)的?】
【路星華:什么帖子?】
【姚詩云:你不知道?你在裝什么傻?!?br/>
樓主說的一些內(nèi)容實在是太細節(jié)了。
如果不是路星華透露出去的,樓主怎么可能會知道。
【路星華:唉,你沒必要無理取鬧】
姚詩云:“……”
她知道路星華是不會承認的。
一旦路星華承認了,就相當于將把柄遞到她手里。
但是她還是忍不住失望。
【姚詩云:路星華,我原本以為,分手那天你已經(jīng)夠讓我失望了,沒想到你還能讓我更失望。】
【姚詩云:等這節(jié)課下課,我回宿舍把東西拿給你,然后我們就不要再聯(lián)系了?!?br/>
放下手機,姚詩云懨懨地趴在桌子上。
先說喜歡的人是路星華,先冷暴力的人也是路星華。他將她的自信摧毀,讓她遍體鱗傷,還要讓她來做這個惡人。
這讓她不得不懷疑,路星華真的有喜歡過她嗎?
可如果不喜歡,又為什么要追求她整整一年?
疑問一個接著一個冒了出來,沒等姚詩云想明白這個問題,下課鈴聲就響了。
“詩云,你要去吃飯嗎?!鄙嵊褑柕?。
姚詩云搖頭:“我要先回趟宿舍?!?br/>
“那我跟你一起走。我回去泡面吃?!?br/>
兩人背著書包,跟隨人流一塊兒走出了教學樓。
“對了。就是那個帖子的事情,你打算怎么處理?”沉默著走了一會兒,舍友忍不住問道。
姚詩云輕聲道:“我還沒想好。”
舍友:“那如果有什么需要幫忙的,你盡管提。”
“謝謝你啊。”
“沒事,別人不清楚怎么回事,我這個做舍友的還不清楚嗎。阿姨的身體恢復得怎么樣了?”舍友關心道。
提到姚容,姚詩云的臉上才露出幾分淺淺的笑意:“我媽恢復得很好,現(xiàn)在已經(jīng)能出門了?!?br/>
“哎,那個是不是姚詩云???”路星華和好友凌白今天難得有課,兩人一出教學樓,凌白指著一個方向喊道。
路星華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平靜道:“是她。”
“你怎么這么好脾氣?。∧汶y道一點都不生氣嗎!”凌白對路星華的反應很不滿意,“你看看,你這幾天愁眉苦臉的,而她和朋友在那里有說有笑,過得多好啊?!?br/>
路星華苦笑:“生氣有什么用。我對于她來說,已經(jīng)是過去式了?!?br/>
凌白恨鐵不成鋼:“你現(xiàn)在倒是瀟灑,也不知道是誰昨晚拉著我喝了一晚上酒買醉?!?br/>
“行了行了,知道你是在為我打抱不平?!甭沸侨A伸手拍了拍凌白的肩膀,“你先去吃飯吧,我去找她拿東西?!?br/>
“唉唉唉。”凌白看著大步離去的路星華,唉聲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