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真龍的轉(zhuǎn)生，是轉(zhuǎn)生真龍，他無意否定這點。但每個人都是另外一個人的轉(zhuǎn)生，另外一百個人、一千個人的轉(zhuǎn)生，這是因緣造就的結(jié)果。

    每個人都會死去，然后轉(zhuǎn)生，隨著上古神鏡的轉(zhuǎn)動經(jīng)歷一次又一次的輪回，永遠(yuǎn)沒有盡頭。但其它人從不會和他們的前生對話，其它人的腦子里不會有別人的聲音，除了瘋子之外。

    我呢？令公鬼心想。他的一只手緊握住真龍令牌，另一只手握住了劍柄。你呢？我們和其它人有什么不同？

    只有寂靜。

    真龍經(jīng)常都不會回答他。大約他永遠(yuǎn)都不要回答最好。

    你是真的嗎？那個聲音最后帶著疑問的意味說道。它通常不是拒絕回答，就是否認(rèn)令公鬼的存在。我呢？我對某個人說話，我覺得我是這樣做的。在一個盒子里，一個箱子。喘息的笑聲，非常低弱。

    我是死了，還是瘋了，或者兩者都是？不要緊，我肯定是他娘的，我是他娘的瘋子，這里是末日深淵，我是……該……他娘的，那個笑聲變得瘋狂，這里是末……末日深……

    令公鬼將那個聲音壓抑成如同小蟲般的嗡嗡聲，這是他被鬼子母塞在箱子里的時候?qū)W會的辦法。那時，他孤身一人沉陷在黑暗里，陪伴他的只有痛苦、干渴，還有那個死掉的瘋子的聲音。

    有時那個聲音也會變成安慰，變成他唯一的伙伴，他的朋友。一些事情在他的腦海中閃過，不是景象，只是色彩和動作的殘片。不知為什么，它們讓他想到了馬鳴，還有子恒。

    這種光影殘片的閃現(xiàn)是從他在那個箱子里時開始的，在那里，他的腦海中出現(xiàn)了這些光影，還有千萬種其它的幻覺。羽涅、烏茜和解蠡每天在拷打過他之后，就將他塞進那個箱子里。他搖了搖頭，不，他已經(jīng)不在那個箱子里了。他感覺到握住令牌和劍柄的手指處傳來了疼痛。只有記憶留了下來，記憶是沒有力量的，他并沒有……

    “如果我們必須在你吃飯之前進行這次旅行，就讓我們開始吧！其它人早就吃完晚飯了?！?br/>
    令公鬼眨眨眼，蘇琳在他的瞪視下后退了一步。蘇琳是一個站在猛豹面前也不會退縮的女人。令公鬼讓自己的表情和緩下來，至少他努力這么做。他覺得那張臉是別人的，只是戴在他臉上的一副面具。

    “你還好嗎？”蘇琳問。

    “我在思考?！绷罟硭砷_雙手，聳了聳肩。他已經(jīng)換下了從杜麥的井穿回來的長衫，現(xiàn)在他身上是一件沒有裝飾的藍黑色衣服。這件長衫合適多了。即使已經(jīng)洗過了澡，他仍然不覺得自己的身體是干凈的，因為還有陽極之力在他的體內(nèi)?！坝袝r候我會想太多事情?！?br/>
    二十多名槍姬眾簇?fù)碓谶@個沒有窗戶、圍著暗色墻板的房間一端?？繅α⒅酥у兘馃艏?，燈架后面立著鏡子用來增加照明。令公鬼很高興有這些燈，他已經(jīng)不再喜歡黑暗的地方了。

    這里還有三名畢月使，厭火族人聚在房間的一端，畢月使在另一端。喬南雖然有著這樣的名字，卻是個黑齒國人。他將雙臂抱在胸前，一跳一跳的眼眉如同黑色的毛蟲，看樣子，他正陷入深深的思考之中。

    他差不多比令公鬼大四歲，現(xiàn)在他正為了得到鬼金士的銀劍而努力。卜振敏比起令公鬼第一次看見他時身上有了更多的肉，臉上的青春痘也少了一些，但他的鼻子和耳朵看上去仍然是身體上最大的部分，他總是用手指去摸衣領(lǐng)上的劍徽，仿佛是吃驚地發(fā)現(xiàn)它在那里一樣。

    王獨嶸也有了那個劍徽，但他現(xiàn)在穿著一件綠色長衫，在袖口和翻領(lǐng)上有一點銀線刺繡，好像是個富商或小貴族。他和振敏的年紀(jì)差不多，只是身體被振敏更壯實一些，臉上幾乎沒有青春痘。

    他的黑色長衫放在他腳邊的皮袋子里，這似乎讓他很不高興。他們就是真龍嚎叫著要毀滅的人，他們和其余所有畢月使。畢月使、鬼子母，任何能夠?qū)б鏆獾娜硕紩屨纨堊兊每癖﹥匆啊?br/>
    “想太多，令公鬼？”沙木香一只手抓著一根短矛，另一只手抓著皮盾和三根短矛，但她的神態(tài)仿佛是正在向令公鬼晃動著一根手指。畢月使們都皺起眉看著她?！澳愕膯栴}是，你任何事都不想一想。”

    其它一些槍姬眾都輕聲笑了起來。但沙木香并不是在開玩笑。她比這里的其它槍姬眾至少要矮一拳，有著一頭火焰色的頭發(fā)，也有著同樣火烈的脾氣。

    對于自己和令公鬼的關(guān)系，她有著特別的看法，她的朋友黎楓點頭表示同意她的看法。黎楓有著木棉色的頭發(fā)，肩膀比沙木香的頭頂還要高。對于和令公鬼的關(guān)系，她的看法和沙木香完全一致。

    令公鬼沒有理會沙木香的評價，但他還是不禁嘆了口氣。黎楓和沙木香是最糟糕的。實際上，所有槍姬眾都分不清他到底是應(yīng)該是對之唯命是從的朅盤陀王，還是唯一被槍姬眾所知的槍姬眾的孩子。槍姬眾們?nèi)及阉醋魇且粋€需要照顧的兄弟，甚至有少數(shù)槍姬眾更把他看成是她們的兒子。

    剛剛脫離童稚沒幾年的蜚零似乎也認(rèn)為令公鬼是她的弟弟，而頭發(fā)已經(jīng)全灰，像蘇琳一樣滿臉皺紋的齊蘊，卻又像對待兄長般對待他。所幸她們只是在單獨與令公鬼相處時會這樣對待他。如果周圍有別的厭火族人，她們就會把他當(dāng)成是朅盤陀王了。他對她們是有虧欠的，她們?yōu)樗溃瑹o論她們怎么想，他對她們是有虧欠的。

    “我不打算把整夜時間都浪費在這里，讓你們玩‘吻雛菊’的游戲。”令公鬼說道。蘇琳瞥了他一眼————無論是穿著裙裝還是穿著圣保衣，女人們?nèi)忌瞄L拋出那種目光，就像農(nóng)夫們擅長于拋撒種子一樣。

    畢月使們沒有再去盯著槍姬眾；他們將行囊背到了肩上。令公鬼曾經(jīng)命令蕭子良對他們嚴(yán)加訓(xùn)煉，讓他們成為兵刃，蕭子良認(rèn)真地執(zhí)行了他的命令。他們都是優(yōu)秀的兵刃，只要令公鬼能確定他們的鋒刃不會突然倒轉(zhuǎn)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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