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駙馬方洵邊關(guān)抗敵不幸遇難身亡,靈柩抵京時,長公主以身殉夫。
有的時候,人長大只是一瞬間的事,端看有沒有正當時的契機。
對于敏毓郡主而言,她的契機卻遠遠未到。外祖母悲傷萬分,大姐隱忍沉靜,周圍的奴仆小心翼翼地,生怕言行之中稍不留神便會害她傷心難過,可她偏偏一滴眼淚也沒有。
長公主與方駙馬自來感情深厚,所有知曉他們的人都不能懷疑。敏毓聽到父親去世的消息時第一個反應(yīng)便是去瞧母親。
她雖然年紀小,卻能體會到父母之間的深情,見母親瞬間如凜冬降臨,寂然無聲,敏毓便一直害怕著恐懼著,所以當結(jié)果不出所料地發(fā)生時,她反而徹底卸了那份心事。
敏毓一直覺得,母親跟父親一起走了,或許那才是屬于他們的因果。樊媽媽曾經(jīng)跟她說過冥界的故事,如果母親走得快,還能在奈何橋頭趕上父親,他們下輩子便又會在一起了。
敏毓郡主是真的徹底放松的,雖然心里有一絲絲失落,畢竟,從此之后她和姐姐便成了沒有父母的孩子??伤纳钤趷圩o她的親人的特意維護下并沒有太多改變,所以,敏毓也是真的沒那么悲痛。
她那一年才十多歲,還是個沒有及笈過分天真的孩子,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跟著宮里的小丫頭玩耍。
因為喪女之痛,外祖母又憐惜外孫女,敏毓便從原來的偶爾進宮變成在宮里長住了。
直到有一天,長公主府來接人,樊媽媽把她從頭到腳換了一幅行頭,大家沉默無聲地把她帶到了長公主府。
掛著白幡的府門熟悉又陌生,連跟她一樣穿著白衣的姐姐也顯得陌生起來。方氏后來每回想起那一幕便后悔萬分,長姐當年也只是個剛剛及笈的小姑娘,在她被安全地保護在皇宮天真爛漫的時候,長姐就已經(jīng)被迫長大,撐起了沒有大人的長公主府。她卻一直讓長姐一次次的失望。
按照長公主的遺言,夫妻兩人需同葬一處。敏毓郡主回府是為了見父母最后一面。后來樊媽媽告訴她,若不是因為想著以后再也見不到了,長姐和外祖母也不會讓她出宮。
有時候不得不承認,所有的相識都是自有天意的,如果那一天她沒有出宮,她或許永遠都只是天真爛漫的敏毓郡主,過著她人生既定的日子,沒有一絲差池。
可這也終究只是如果而已。
父母親的靈堂霸占了往日溫暖和煦的家,外祖母傷心得下不了塌,連宮門都沒有出。長姐由宗親的陪同下迎接賓客,怕人多事雜擾了她,便讓她在后面歇著。
樊媽媽告訴她,過了今天,長公主同駙馬便再也見不到了,讓她給父母燒柱香,陪父母說說話。敏毓便跪在靈堂的棺槨前默默地往火盆里送紙,心里卻想著這個時候想必父母已經(jīng)過了奈何橋,可千萬別喝那孟婆湯,不然再投胎會找不到彼此。
正想到他們前世那么恩愛,即便投胎應(yīng)該也應(yīng)該能找到彼此,火盆里的紙灰飄了起來迷了眼睛,敏毓只能停下來擦眼睛,眼淚卻越擦越多,就在這個時候,仿佛靈異般的溫潤聲音響起來。
“不要難過了,長公主同方駙馬會在天上保佑你的?!?br/>
這人是誰啊敏毓好不容易止住被熏得生疼的眼淚,抬頭看見一個跟長姐差不多年紀的少年人立在她面前,面色溫和帶笑、很有禮貌的注視著她。
最重要的是,這個少年人并沒有露出這段時間以來所有人看著她時的那種憐憫又可惜的眼神,敏毓的心情一下子晴朗起來,連想要跟他解釋父母已經(jīng)投胎而不是在天上這樣的話都不想說了。
她還鬼使神差地沖著少年人點了點頭。
那人見了,立刻露出春花般明亮的微笑,給父母上了香,還同她溫柔地打了招呼,才告辭離開。
敏毓頭一回慌亂地打量自己,衣服是不是皺了,頭發(fā)有沒有亂,剛剛一定把眼睛揉紅了,同那人打招呼的時候應(yīng)該沒有失禮罷
長姐進來看到她的樣子有些疑惑。
敏毓這次出宮再見長姐,對于長姐變的日漸威嚴肅穆的神色很是排斥,雖然長姐面對她的時候一直是體貼又關(guān)懷??墒菫榱酥绖倓偝鋈サ纳倌耆耸钦l,她還是硬著頭皮打聽了。
承恩公家的世子。
敏毓只記住了少年的身份,卻忘了去看長姐提起承恩公世子時的神情,直到后來,長姐知道了她闖下的大禍,露出那厭惡非常的眼神,她才明白原來長姐那么那么討厭承恩公家的人。
原來她從一開始便錯了。
少女的情懷總是不經(jīng)意間倏忽而至,連自己都沒能第一時間發(fā)現(xiàn)。
敏毓那時候覺得,或許父母是真的在天上保佑著她也說不定。
長姐來找她,本意是想讓她同宗親們見個面。長公主走了,公主府里還有兩個未出嫁的嫡親郡主,府中中聵,宗族份例,哪一項都少不了交際。
可她不喜歡那些,也不愿意讓長姐對著那些人放低姿態(tài),不僅沒同意跟長姐一起去見人,還跟長姐鬧起來,長姐無奈,最后只能留下她,自己去處理。
所以,她一開始就不怎么喜歡衛(wèi)文賢也是有原因的。誰讓他不僅看到了長姐同她的爭執(zhí),還把她劈頭蓋臉的訓(xùn)了一頓。惹得她在父母的靈堂前哭得不能自已,眼睛腫了兩天。
后來回憶起當年的事,衛(wèi)文賢十分無奈地替自己申辯:我那是善意的提醒,也沒有你說的那樣壞脾氣吧
彼時,衛(wèi)文賢是已經(jīng)成親了的。
方氏便嘲笑丈夫:成了親的人還要多管旁的小姑娘的閑事,我看你壓根就不是什么好人
可再不是好人,她也已經(jīng)幫他生了兩個孩子,陪他走了那么長一段路,還要一輩子忍受他無休止的體貼和愛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