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下龍床溫軟舒適,很是能消磨人的意志?!貉?文*言*情*首*發(fā)』薛歷川本就不多的清醒意識很快被擊潰,放下心底雜七雜八的念頭,毫無顧慮的飽睡了一頓,待再睜開眼時,屋內光線有些暗沉,怕是已到申時。
薛歷川從床上坐起,愣愣的發(fā)了會呆,大腦逐漸清明后,才真正對目前的狀況有所了解——他在皇帝的龍床上衣衫不整的睡了一覺!雖然為時已晚,薛歷川還是妄圖補救,正要翻身下床時,卻被一道清細的嗓音攔住。
“薛大人,您身體不便,還請歇在床上吧?!?br/>
薛歷川認得這是皇帝跟前的貼身內務總管林光秀,大概是剛剛聽見了響動進來,見自己現(xiàn)下這番架勢,站在那里頗有些為難的勸阻。
“有勞林總管費心,我沒事?!?br/>
薛歷川見他客氣小心的態(tài)度,驚訝之余很有些不適應。內務總管的職位可大可小,于朝堂上沒什么實權,但借著皇帝近身的便利,比有些大臣還要能說得上話,尤其在這后宮內,更是他人爭相拉攏的存在。薛歷川雖然向來在官職品級的事上有些迷糊,但平日見當朝丞相都對面前這個人言語客氣,便知道他絕對比自己這個侍衛(wèi)長有權利的多。不過才兩日功夫,自己失職沒受罰不說,從皇帝到皇帝身邊的人態(tài)度都如此詭異,讓他怎么也猜不透是哪里出了錯。
礙著身份,林光秀不便上前,眼見薛歷川又要起來,想起皇帝午后走時,特意叮囑了大堆待他醒后的瑣碎事項,這頭一條便要被他破了,不由更為著急,便把姿態(tài)又放低了些:“圣上留有口諭,若是不能服侍好薛大人,奴才們便要受皮肉之苦了,還請大人體恤。”
見他都說到這份上了,又搬出皇帝口諭,薛歷川只得照辦,老老實實待在床上,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林光秀道了聲“多謝”,又去外殿喚來宮女內侍在床榻邊擺放下食案,傳了些膳食進來。
“這些清粥小菜,是圣上交待御膳房為大人準備的,您先用些墊墊饑,晚膳等圣上回來再用?!?br/>
“我自己來?!?br/>
“圣上吩咐過……”
專供皇帝的膳食自然樣樣精細,送上來的這些雖然清淡,但也都是經(jīng)過精心熬制調配的,只看那色澤搭配,便勾的人食指大動,更別說充斥在鼻端的淡淡清香,薛歷川腹內幾乎是立刻應景的叫了幾聲。但是這頓飯薛歷川吃的并不舒服,幾個宮女在旁邊為他盛飯布菜,凡事都不需他親自動手,這待遇放在后宮妃子身上是種恩寵,但放在他這個有過無功的人身上,就叫他食不知味了。
呈上的膳食并不多,只夠薛歷川吃個半飽。待他吃完,林光秀便指揮著人又將食案撤下,另有宮女端來清水鹽粒,.
等都收拾干凈了,殿內又只剩下薛歷川一人,皇帝回來時,他在床上無所事事的差點又睡了一覺。
皇帝心情似乎不錯,喚林光秀傳了晚膳進來,就把人都打發(fā)下去,自己坐在薛歷川身邊,殷勤的給他喂飯。
薛歷川頭痛不已,跟這頓比起來,傍晚那陣仗簡直是小打小鬧。他面前的碗筷根本就沒用過,皇帝端著碗一口口送到他嘴邊,臉上笑意盈盈的,對他的反對卻是堅決不予理睬。
挾到面前的菜色都是薛歷川平常喜歡吃的,不知道是巧合還是其中另有深意。殿內溫度適宜,皇帝脫了華貴錦裘,身上凌然氣勢內斂,嘴邊笑意在殿內燭火映襯下更顯溫淡。薛歷川有一瞬間產生了面前的人跟他是親昵摯友的錯覺,但那荒唐念頭也只是轉瞬即逝,皇帝的突然變化說不清是好還是壞,他還是小心行事為好。
這幾日朝中放休,皇帝手上也沒有堆積的要務,用過膳,又親手照料著薛歷川喝下湯藥泡了藥浴,才剛到戌時,便硬拉著人上床歇息。
薛歷川也提過讓他去偏殿耳房休息即可,皇帝以偏殿陰冷不宜養(yǎng)傷為由拒絕了。跟著皇帝一起躺下時,這詭異曖昧的氛圍也確實讓薛歷川起了點那方面的懷疑,但皇帝向來寵愛的都是后宮女色,自己又并非潘安之貌,往那方面想未免太過自以為是了。并且去年朝中有位大臣帶著位天姿國色的男伶進宮,欲獻給皇帝嘗鮮,當日是他輪班,他在窗外親耳聽到皇帝震怒著讓那大臣滾出去,聽說第二天朝堂上還御筆朱批讓那人連降三級,流放到了外省。由此可見,皇帝對那種事還是很厭惡忌諱的。
“歷川。你不是喜愛游歷江河山川嗎?跟朕說說,朕的天下,都有哪些好去處?!?br/>
皇帝覺得交流嘛,總要挑些雙方感興趣的話題,他這邊朝堂政務之類的乏味無趣,薛歷川肯定聽不下去,并且他明顯對皇帝的命令應付起來比較順手,只要皇帝令下,他便會無防備顧慮的跟著做。
果然,薛歷川立刻認真回答:“屬下空閑時間不多,去的地方并沒多少,只從去過的那些地方里,屬下覺得洛陽人杰地靈,是塊福祉寶地?!?br/>
皇帝聽他語氣,對那地方似乎極為喜愛,便在心底默默記下了。
“你途中見聞呢?都有哪些趣事,也說給朕聽聽吧?!?br/>
“是?!?br/>
薛歷川將自己最近一次去濟州映梅縣的經(jīng)歷講了出來,都是些瑣碎的小事,原以為皇帝會不耐煩聽下去,卻一直不見他出聲打斷,甚至還興致勃勃的在某些民間習俗上跟他進行討論,講到后來,連薛歷川自己的興致都被帶動起來,他不再拘謹,也不用皇帝一句句的往下催促,只要皇帝不喊停,他便把自己能想到的那些新奇好玩的事都講了出來。
這場夜話,直到下半夜薛歷川睡著為止。薛歷川身上有傷,撐不過皇帝,到最后嘴里冒出的話前言不搭后語,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些什么了,皇帝趁著他迷糊蹭到他身邊,將兩人中間距離拉近,湊到他耳邊輕輕說了聲“睡吧”,等他閉上眼,呼吸綿長平穩(wěn),皇帝便翻過身,還像在仁王府那晚一樣,將他摟在懷中,親了親他的額頭,這才心滿意足的睡下。
第二天早起,明知道薛歷川醒了,皇帝還是閉著眼裝睡,手腳在他身上一頓亂蹭,直到感覺他身體越來越緊繃僵硬,皇帝才戀戀不舍的睜開眼。
“歷川,朕睡相不好,沒壓到你身上的傷吧?”
其實皇帝始終牢記著他身上傷口的位置,睡覺時手腳都有特意避開,怎么可能會傷到他。
薛歷川連忙搖頭,只希望皇帝能趕緊從他身邊起來,或者放他下床。
皇帝也不再逗他,因想著這幾日用心調養(yǎng),薛歷川行動上已經(jīng)無礙,練武之人多活動活動對康復也有幫助,便不再將他困在床上。
穿衣洗漱自然又是皇帝一手包辦,也不知道他哪來的興趣,對這些小事這么著迷。薛歷川困窘不安,只得把這些都歸于皇帝聽多了民間故事,想體驗普通百姓生活才找他來練手。
薛歷川跟著皇帝在正殿前廳用了早膳,同寢而睡的事都經(jīng)歷了,同桌而食也就沒再給他帶來更大壓力,所幸前廳里林光秀和幾名宮女還隨侍在旁,皇帝只是為他添飯布菜,沒再像昨晚那樣喂他。
皇帝發(fā)現(xiàn)薛歷川放松下來和犯困迷糊時最好擺弄,雖然清醒時一本正經(jīng)的戒備著,但想讓他放松和迷糊卻并不難,找到了入手方法,皇帝心情大好,也有功夫去天牢清算舊賬了。
皇帝走時,還是把林光秀留下了,囑咐他好好侍候薛歷川,他要是想往哪里走動,便跟著他去,正午時記得回昭德殿用膳就行。
薛歷川以為皇帝不會允許他出殿門,在他走后,先是無所事事的在院子里走動了會。他是孤兒,很小的時候就被賣進宮入了侍衛(wèi)營,前面十幾年勤學武藝,后來跟在皇帝身邊時刻警戒著皇帝的安全,除了有長時間輪休時在外游玩,他這些年在宮里,還從沒這么悠閑過。
其實他也并非不覺得皇帝怪異,只是他習慣了聽令行事,雖然在江湖上接觸了些灑然俠士,很多事上都有了自己的見解,但宮里不比江湖,這宮里詭譎之事何其之多,照著自己揣度心思行事,往往會死的不明不白,還不如聽從命令,走一步算一步,皇帝下的令,就算會有錯,也比其它的風險小些。
今日又是晴朗天氣,昨日院子里積雪都清掃干凈了,經(jīng)過一天烘曬,這會兒青石板面干燥透亮,看的人心情也跟著爽快起來。但是看久了也就沒意思了,院子里除了三四棵枯著的林蘭樹,其它沒什么擺設,薛歷川站在殿前回廊下,不知道該把目光聚焦在哪里,忍不住嘆了口氣。
見他這樣,林光秀便上前提點,說是皇帝允了他可以四處走動的,要是想去哪里,由他跟著就好。
雖然有皇帝近身內侍跟著多少會不方便,但是總比待在這里發(fā)呆的好。薛歷川在宮里沒其他相熟的人,能去的地方也只有一個,聽了林光秀的話,立刻拜托他跟著自己回了侍衛(wèi)營。
林光秀也知道自己身份不便,到了侍衛(wèi)營只留在營門外,讓薛歷川記著時間正午便回,就讓他一個人進去了。
侍衛(wèi)營除了有兩個相對較遠的院落專門用來訓練,其它院落里都住著現(xiàn)役侍衛(wèi),因為大多都是城中官宦富豪人家送來的子弟,這會兒當值的都不在,不當值的便都出城回了家,唯有副侍衛(wèi)長易俊還窩在他的廂房里。
薛歷川站在房門外喚了聲:“易俊?!?br/>
聽到聲音,里面的人立馬開門出來,激動的抱拳行禮:“大人,您回來了?!?br/>
“進去說吧?!?br/>
易俊馬上側身把薛歷川讓了進去,邊往里走邊還不停抱怨:“大人您那天早上突然就不見了,仁王說是您已經(jīng)被圣上接回宮里,可是等我和兄弟們趕回來還是沒見著您,我連懲戒營都去探過,可也沒消息,行止那小子明明比我們都先回宮,問他也是一問三不知,我又不敢去問圣上,這兩天都快急死了。”
“抱歉?!毖v川跟侍衛(wèi)營這些兄弟感情深厚,宮中危險,大家隨時都可能性命不保,平日無事的時候,便盡量互相照應,但是如今留宿皇帝寢殿的事,他也不確定能不能說出來,就只有對替他擔驚受怕的易俊道一聲抱歉了。
易俊倒是擺擺手,不甚在意的樣子,把人讓到屋中桌旁坐下,又動手給他倒了杯茶:“這又不是大人您的錯。只是大人您這次的事可大可小,失職的事還算小,就算圣上不追究了,但趕在這風口浪尖上,萬一被有心人懷疑您也是被十六王爺收買,故意壞事,那可就是大麻煩了,所以我才會這么擔心。不過,看您現(xiàn)在樣子,氣色挺好,應該是沒受到為難吧?!?br/>
薛歷川之前倒是沒想過還有這一層,如今看來,也許正解釋了皇帝把他留在寢殿的原因。怪不得昨日會問他有沒有看清襲擊的人是誰,晚間又讓他講些江湖趣事,大概就是想知道他平日跟哪些人來往,有沒有可疑吧。
其實這事細推敲根本站不住腳,若是跟十六王爺這事扯上關系了,皇帝那是寧可錯殺也不肯放過,早就直接把人關進大牢受審了,哪會好吃好喝供在自己身邊。
但是薛歷川寧愿相信這個說法,也不愿去深究其它原因。想著既然皇帝是想查清他有無謀逆之心,他問心無愧,反倒可以在昭德殿安心住下去,好讓皇帝可以借機調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