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月突然意識到什么，轉身走到墻外，拿進來一個東西。

    她竟然從南梁帶回來一壇天妃樂。

    心元軒并沒有很意外，因為他知道紅月了解他，但還有一個人，比這世上任何一個人都要明白他的。

    元軒抿了口天妃樂，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仿佛想起數(shù)年前在南梁的時候，又好似沉浸在現(xiàn)下的美酒中。

    別院樹上的花仿若碎玉，似乎全都被風吹落，洋洋灑灑散了一地，這般景象才是他在北齊的最好屏風。

    元軒想起了一個人。

    她穿著雪白的衣裳，披著淡綠色的孔雀毛披風，在花團錦簇間，就像一朵芬芳四溢的艷麗花朵。

    元軒記得她最喜歡花，春暖花開的時候，她常常拉著元軒到山野里去，拿著用柳條編織的花籃，在花香漫野的山林間嬌笑著，滿含深情的一聲天策，他便追了上去。

    他是喜歡她的，但他不能。

    元軒抬頭向紅月一笑，道：“幫我做一件事?！?br/>
    花瓣，零落成泥。

    紅月頜首，她似乎知道是什么事。

    兩人出府，翻身上馬，不多時，馬蹄踏上一條山腳下的小道，來到一座石橋前。橋上刻著幾個字，甜水橋。橋上沒有足跡，看不到一絲人的氣息，只有亂石雜草覆蓋，像一座荒廢已久的死橋。

    紅月跟著元軒走過小橋，就看見一片梨花林，但見梨花叢林中，有一間石屋，白花石屋，眼前此景宛如一幅風景繾綣的畫。

    梨林中盈盈傳來石子敲擊地面的聲音，兩人走近些，見到一位媚眼秀容的少女，正拿著極小的石子朝林中的一只竹筒里扔。

    紅月悄聲道：“看樣子，玉姑娘不想離開北齊?！?br/>
    元軒道：“讓她立刻回柔然，這里不是她待的地方。”

    紅月盯著元軒，道：“公子當真要她離開?！?br/>
    元軒斂了笑容：“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紅月想了想，道：“公子要做的事，紅月知道，但是只要玉姑娘嫁給突厥王子，這事就再也不可能了?！?br/>
    元軒拿起酒壺，垂眸道：“金梓驍不會讓突厥默默無聞?！?br/>
    “玉姑娘國色天香，金梓驍要一舉兩得，”紅月冰雪聰明，“和親在所難免?！?br/>
    元軒笑道：“跟著宇文邕，你倒是長進不少?！?br/>
    紅月低頭，沒說話。

    元軒瞧著遠處的玉靈兒，笑道：“知道該怎么做嗎？”

    “讓她徹底死心，”紅月道，“只有一個辦法?！?br/>
    元軒點點頭，苦笑道：“這也許是她最好的歸宿。”

    紅月蒼白的臉一怔，喃喃道：“不會有遺憾嗎？”

    遺憾？

    也不知怎地，這個時候，元軒又想起了以前。

    那是在南梁境瀾山，侯景要他帶五鐵騎攻打高洋率領的北齊軍隊。那日下著雨，玉靈兒為了給他送行，特地跟著南梁的名廚學做菜，她貴為公主，十指不沾陽春水，卻能為元軒屈尊降貴砍柴燒水做酒菜。

    玉靈兒從小在柔然長大，她喜歡中原文化，她聽父漢說中原有位殺神，就很想見見這個人，于是就獨自一人來了中原。

    但江湖險惡，十八歲的玉靈兒剛踏進中原，就被四大惡人的暗器所傷，恰逢元軒大戰(zhàn)四大惡人，但那時又遇中元，元軒被玲瓏魄反噬，以至于兩人同時被俘，元軒為了帶著玉靈兒逃出生天，不惜被玲瓏魄噬血。玉靈兒不但喜歡上他，也發(fā)誓非他不嫁。

    那時的柔然是一個以軍事戰(zhàn)爭為主要政治活動的國家，可汗、大臣、平民都是按軍事制度來進行編制的。

    柔然是一個軍事與民事融合的政權。在各個統(tǒng)領地方部隊的大人之下，編制為統(tǒng)領千人的軍將官職，下面還有統(tǒng)領白人的統(tǒng)帥官職。柔然國的各個部落首領發(fā)揮著重要的政治作用，經(jīng)常在敦煌等地商討重要的事情。可汗一旦不能臣服眾人，或是可汗的繼承上出現(xiàn)問題，各部落首領有權罷免可汗或推舉新的可汗作為首領。

    雖然過去了近十年，元軒還記得很清楚。

    那天的山花開的極美，玉靈兒在花叢間微笑著，她說會一直跟著他。

    但在柔然的發(fā)展過程中，中原漢族的政治制度逐漸傳入，并為柔然統(tǒng)治者所接受。對柔然的政治制度影響最大的就是曾經(jīng)是柔然宗主國的北魏的典章制度。予成繼承了可汗的位置，此外在官吏的設置上，阿那瓌可汗還仿照中原的管理制度設置了侍中、黃門等官職。

    不斷擴張的西征，柔然是個全民皆兵的國家。歷代可汗都對外進行了大規(guī)模的軍事戰(zhàn)爭，并使國家在戰(zhàn)爭中不斷發(fā)展壯大，成為一個疆域廣大、軍事實力雄厚的大國。

    隨即不幸的事就來了。

    柔然逐漸壯大之后，就立即著手向西域地區(qū)發(fā)展。他們率領大軍沿著原來被匈奴人開發(fā)的草原絲綢之路繼續(xù)向西擴展自己的領土，一直到達了阿爾泰山。丘豆伐可汗社侖并不像以前的匈奴和后世的突厥政權那樣，把政權的中心定在漠北地區(qū)，而是把都城定在偏西的敦煌、張掖之北的地區(qū)。

    社論可汗為了增加軍隊的戰(zhàn)斗力，實行了許多改革措施。他把軍隊中每一千人設為一軍，設置軍將一名；每一百人為一幢，每幢設幢帥一名；戰(zhàn)斗中立有軍功的人所奪得的財物歸其個人所有；戰(zhàn)斗不力者要受到鞭撻的懲罰，臨陣退縮者處以死刑；改革了計算兵數(shù)的方法；在外交上，采取了遠交近攻的方針。

    在對西域地區(qū)的征討中，柔然國使用了大量的兵力、物力、財力。這些軍事支持并不是柔然王國能憑借自己的力量就能解決的，因為當時它能夠穩(wěn)定住漠北的統(tǒng)治已經(jīng)極為不容易，再耗費大量的軍事實力去征服西域就不太可能了。然而，柔然王國有著大量的從屬部族，這些部族都是曾經(jīng)被柔然征服過的，為西征提供了軍事基礎。利用部族的軍事力量西征不僅可以擴大自己的版圖，還可以乘此機會削弱各部族的軍事實力，從而穩(wěn)固自己的統(tǒng)治，是一條一箭雙雕的妙計。高車部落就是被柔然國派遣西征的部落之一。這一點從高車的發(fā)展史中可以得到確認。高車族一直居住在漠北，后來其中的六支仍留居漠北稱為東部高車，而十二支后來遷到西北，稱為西部高車。

    這西遷的十二支高車部族就是被柔然國派往那里征討的部隊。像這樣的部族還有很多，比如丁零部落、鐵勒部落。這些部落對柔然國的開疆擴土做出了重要的貢獻，但同時也為柔然國以后的統(tǒng)治埋下了隱患。在柔然國逐漸走向衰敗后，這些部族就開始起來反抗柔然國的統(tǒng)治，并加速了柔然國的滅亡。

    豆伐可汗社侖的西征使柔然迅速壯大，他去世后，繼任者斛律可汗對外擴張得更加強烈，繼續(xù)把西征向前推進。他帶領大軍征服了西面的烏孫國，使索格底那亞諸城邦臣服，劫掠了大月氏等諸國。柔然國是一個以游牧為主的奴隸制國家，只有不斷的進行對外戰(zhàn)爭才能保證大量的奴隸來源和財富。為了保證西征的勝利，柔然國對南面的北魏政權并沒有進攻，而是采用了防守的策略。因為，那時柔然國的力量還不足以與強大的中原北魏政權相抗衡。斛律可汗為了加快西征的進程，重用驍勇善戰(zhàn)的大將大檀為西征主帥，并取得了許多重大的勝利。后來，斛律可汗死后，大檀因為軍功卓著而被推舉為可汗。

    在斛律可汗的戰(zhàn)爭史上，兼并烏孫國是第一次重大的勝利。當時，烏孫國還很強大，占據(jù)著大片土地。斛律早已對水草豐美的烏孫國垂涎三尺，因此在他繼位后不久就與烏孫國在邊界上發(fā)生了武裝沖突。盡管烏孫國當時的勢力已經(jīng)衰弱，但面對柔然國的步步緊逼還是采取了誓死保衛(wèi)的態(tài)度。而且，柔然國孤軍深入，并不是能憑借著自己的力量就能取勝的。斛律聯(lián)絡了周邊的悅班部族，一同夾擊烏孫國。烏孫國無力抵抗兩國聯(lián)合的激烈進攻，最終兵敗，國土被柔然和悅班兩國瓜分。

    消滅烏孫國后，柔然并沒有停下西征的腳步，相繼吞并了索格底那亞粟特諸城邦，接著大軍南逼烏滸水，洗劫了大月氏。大月氏國是生活在西域的一個古老的民族，全盛時代曾經(jīng)是中亞地區(qū)的霸主。但到了那時，勢力已經(jīng)十分微弱，王國的領土也在不斷的縮小。由于柔然的不斷西征，大月氏北部國土與柔然相接，因此不斷受到柔然國的進犯。柔然奪取了索格底那亞地區(qū)之后，觸角就伸到了烏滸水流域。經(jīng)過一系列的戰(zhàn)爭，大月氏戰(zhàn)敗。

    這一時期，接連的軍事戰(zhàn)爭的勝利把斛律的西征推向了最高點，已經(jīng)荒廢的草原絲綢之路也因此而再次被打通，但是馬上又因戰(zhàn)爭而再次荒廢。戰(zhàn)爭使悅班國與柔然結成了同盟，一旦戰(zhàn)爭消退，悅班國也就成了柔然國的敵人，再加上柔然所屬部族的反抗導致戰(zhàn)爭不斷，硝煙又一次布滿了這一地區(qū)。

    面對著西征所取得的重大軍事成果，柔然的國王們并沒有因此而滿足，繼續(xù)把勢力向龜茲、鄯善一帶滲透。斛律可汗死后，戰(zhàn)功卓著的大檀取得了柔然國的汗位，號稱牟汗紇升蓋可汗。大檀可汗見草原絲綢之路再次受阻，就把目標重點轉移到經(jīng)營絲綢之路的中段，并使后西涼政權臣服。

    西涼國是漢族李氏家族在西北創(chuàng)建的政權，勢力曾經(jīng)十分強大，其疆域西面擴展到了流沙以外的伊吾、高昌兩國，后來國勢日衰。在斛律可汗在位時，柔然的勢力就已經(jīng)進犯到了西涼國的北部邊境。西涼國王李暠為了抵御柔然國的大舉進攻，修建了敦煌附近的兩處久已荒廢的要塞。后來西涼國被北涼所滅，殘余勢力建立了后西涼國。大檀可汗在長期的戰(zhàn)爭中取得了后西涼國的統(tǒng)治權，牢牢的控制了磧口重鎮(zhèn)伊吾。

    取得這場戰(zhàn)爭的勝利后，大檀可汗又對北涼、北魏政權發(fā)動了進攻，并迫使北魏在與柔然的邊境建立起了長城來抵御進攻。后來，大檀率軍殺死了北涼的世子，北涼的統(tǒng)治搖搖欲墜，其他的少數(shù)民族政權因此而大為震驚。大檀可汗去世后，他的兒子吳提繼位，成為敕連可汗。吳提繼續(xù)在草原絲綢之路的中段擴展勢力，國家更加強大，焉耆、姑墨、龜茲等小國紛紛向其臣服。從此，一條新的絲綢之路通過伊吾，穿天山，經(jīng)龜茲繼而越過蔥嶺開通了。

    柔然在西域經(jīng)營的重大成功使北魏的統(tǒng)治者嚴重的感覺到了危機的存在，于是也卷入到了對西域的爭奪戰(zhàn)中，并憑借強大的軍事、經(jīng)濟實力處于上風。

    公元438年，北魏太武帝拓跋燾親自率領大軍征討柔然國，但是由于漠北處于旱季，軍隊因沒有水草而陷入困境，大敗而歸。拓跋燾的弟弟也在戰(zhàn)爭中被柔然國擒獲，戰(zhàn)局發(fā)生了很大的變化。吳提因可汗便趁此機會向西域諸國宣揚說北魏政權已經(jīng)危在旦夕，并讓他們停止向北魏繳納供奉。因此，很多小國叛變，改而歸附柔然國。柔然在與北魏的對峙中不但繼續(xù)控制著伊吾，而且進一步控制了高昌、鄯善，進一步鞏固了柔然國的統(tǒng)治。

    公元445，北魏發(fā)動了第一次西征，大舉進攻鄯善，并取得了勝利。后來北魏立“交趾公”韓拔為鄯善王。韓拔雖然為鄯善王，但是統(tǒng)治權仍然由北魏設置的官吏掌管北魏還在那里設置了鄯善鎮(zhèn)，柔然勢力從此退出鄯善。公元448，北魏發(fā)動了第二次西征。北魏與悅般國結成了戰(zhàn)時同盟，分兵數(shù)路，合擊柔然。在兩國強大的夾擊下，柔然國疲于應付，屢屢被聯(lián)軍打敗，卻最終粉碎了兩國的聯(lián)合進攻，并且聯(lián)合后北涼政權對北魏進行了反攻之后，又奪回了一些失地，并趁機奪取了后北涼政權。但是，由于連年的戰(zhàn)爭，柔然的國力受到很大的影響，再加上柔然后世的可汗在對西域其他國家的戰(zhàn)爭中屢屢失利，國勢日衰。

    元軒帶著鬼鐵騎攻打北齊，他的仇家竟聯(lián)合柔然最兇狠的武士向他夾擊，他雖有鬼鐵騎，但對這意外的偷襲防不勝防，眼見就要傷在柔然武士之下。

    玉靈兒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