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下令將衛(wèi)家從牢里放了,只削爵不連坐,至于衛(wèi)遠據(jù)說是死在牢里了,皇帝也沒有辦法,只能把衛(wèi)家不多的家產還回去,讓他們有安身立命的本事。
如此云千寧也就沒有再說什么,皇帝寧可放過衛(wèi)家也沒有想過重重懲處柏家,這說明他到底還是寵愛宸妃的。
不過對于她來說,能救出整個衛(wèi)家是意外之喜,她求之不得呢。
皇帝示好,她和江淮不能不給出反應。
在皇帝釋放衛(wèi)家當天晚上,長清觀的道長們終于見到云千寧了,并且從王府拿出千兩銀子和眾多衣裳。
只有吃飽穿暖,難民們才不會有任何不滿暴動。
“皇帝真夠狠的,暗中派人把齊府都監(jiān)視起來了?!饼R琰皺著眉頭,顯然也是幾分不高興的。
齊家?guī)状祝缃癫贿^是太后出事,就能牽連他們齊家,皇帝是有多忌憚江淮?
他是一直瞧不上現(xiàn)在這位皇帝的,從他聽到的那些事來說,當朝皇帝一路靠著女人保護登基,最后表面善待她們留下的后嗣,實則都是放任不管。
且不說江淮從小在皇宮受皇子欺負,最后無奈離開京城拜師學藝去了。
便是他嘴里口口疼愛嬌慣的玉芙,也沒見多幾分格外好的待遇。
建座公主府?給季元斌狀元的名頭?這些不過是誆騙世人,讓外面人都道他慈愛罷了。
玉芙還不是連支撐公主府開銷的銀子都沒有?
江淮有錢那是因為他師父掌握最好的鍛造術,且懶得搭理朝廷,分一座鍛造坊專門供應皇室。
還讓江淮掌管,那就是變相告訴皇帝,善待我徒弟,否則老子連這座兵器坊也不給你。
他有辦法嗎?他沒辦法,自己私下偷偷派人去偷鍛造術,派去那么多人還不是有去無回。
他爹之前可告訴他,皇帝甚至還想讓他帶兵攻山。
他爹多精明的一個人,直接稱病?;实叟闪肆硗獾娜耍Y果一行人全都死在上山的機關里。
因為折損太多,還連人家老巢都沒有找到,最后皇帝只能兵部和兵器坊交接的任務也交給江淮,利用他來維持兵器的需求。
當年登基之初更是憤世嫉俗,斬臺諫輕武官,若非那時還有長公主加以阻攔,他能幡然醒悟表面做位仁君?只怕還會將暴行進行到底。
而現(xiàn)下太后做錯事,皇帝就怕江淮做出什么出格的舉動,率先將王府監(jiān)禁起來,而后又暗中盯著齊府,擺明是怕江淮因此造反。
自己想拿江淮當磨刀石,給他千般寵萬般愛最后連傳位這種謠言都傳出來,不就是想讓那些爭奪皇位的皇子去和他斗法嗎?
可惜早些年江淮壓根就不回京城,回也是待幾日匆匆離開,壓根不給其他皇子動他的機會。
再回來人帶著云千寧這位花神轉世的‘活神仙’,想動又不敢動,這才讓他們二人在京城過得還算順遂。
皇帝大多是君子話,小人行,齊琰看的通透所以連仕途都不進,此番種種更是讓他覺得惡心。
“我答應萬俟毅了?!?br/>
江淮淡淡開口,齊琰也沒多意外,托著臉道:“聽說衛(wèi)遠幾日前死在牢里,我便覺得不對勁。心道是柏家忍不住動手,可轉念想想衛(wèi)家到底和他們沒有多大的仇,犯不著這么著急的趕盡殺絕,那是就猜到些許?!?br/>
“外祖母她……”
“你現(xiàn)下趕過去,或許還能見到一面。我匆匆趕來便是來告訴你的,宮里派人賜東西進大理寺了?!?br/>
齊琰抿著唇,江淮握緊拳頭,此刻能賜的無非一毒酒二白綾。
“早幾日見過她了,我……”江淮心神不穩(wěn),云千寧抿著唇思量片刻,道:“去看看吧,總歸要送一程的?!?br/>
她知道親眼看著親人離世是件很痛苦的事,可若不去,只怕江淮日后都在悔恨當中。
江淮深吸口氣起身便匆匆離去,云千寧也緩緩起身,齊琰一把拉住她,道:“外面風大,你這身子骨就別去了。”
云千寧一直壓著花影重的靈氣治愈她,畢竟她還要做戲給皇宮里那位看。
這兩天每日都有賞賜下來,內監(jiān)大有不看到她誓不罷休的態(tài)度,她便也不能讓花影重治愈她。
那劍傷她故意割得很深,就怕淺了起不到作用。如今幾日下來,傷口還未徹底結痂,臉色自然好看不起來。
“我沒事,只是擔心他。這幾日江淮情緒很不好,他似乎是知道些什么,可不愿跟我說?!?br/>
云千寧只是有這種感覺,也說不上來到底是不是。
齊琰輕輕搖頭,只怕江淮到現(xiàn)在才認清皇帝的嘴臉吧。江淮平生最恨虛情假意,偏偏自己這十幾年來都活在其中。
他以為父親對他是有愧疚和愛的,結果一朝事發(fā)江適帶走母親兒女,唯獨沒有對他說聲抱歉。
他以為舅舅對他也是真情實意的,可一路走過來,所有情義中都帶著算計和利用。
“人心可怖,看透了自然會有些難以接受?!?br/>
齊琰嘆口氣,云千寧執(zhí)意要跟著去,他當然得小心陪著。
大理寺內,皇帝派下賜毒酒白綾的內監(jiān)已經到了。
江淮趕到的時候,只看到喝下毒酒的太后,祖孫倆不知道說些什么,太后沒說幾句話便去了。
云千寧趕到的時候,他正跪在太后尸體前,眼底是藏不下的悲嗆。
“王爺,陛下有旨尸體……是要扔進亂葬崗的?!?br/>
江淮抬頭似乎要說什么,齊琰趕緊上前一把按住他,道:“是,大人請自便?!?br/>
齊琰暗暗點了江淮的穴道,拉著他往外走,云千寧擔憂的看著他,三人出大牢,便坐回馬車上了。
“你!”
“你別惱,皇帝此番命令多是在出氣,你若此刻強行要走太后尊體,豈非讓他火氣無處可泄,若再連累衛(wèi)家,寧丫頭的傷豈不是白受了?”
齊琰瞧著云千寧面上半點血色都沒有了,他這當哥哥的,哪有不心疼的道理?
“我已經派人去盯著了,待到他們人一走,我就命人把太后尊體帶走?!?br/>
江淮紅著眼睛,啞聲道:“你思慮周全,多謝?!?br/>
“這幾日你和寧丫頭好好休息,萬俟毅那邊有我呢。”
齊琰這輩子也就真心交這么三五好友,尤其是江淮,這傻小子當初自己吃這么多虧還保護他和凌禾,如今倒是全反過來了。
“無妨,對于康王他們來說,我已經不算是威脅了。接下來,他們就該對付想對付的人了?!?br/>
江淮沉眸,他們要扶持萬俟煜上位,那么擋在前面的只有那么幾個人了。
如今萬俟煜風頭正盛,可宸妃被柏升之事牽連,已無后宮掌管之權。
若此時皇帝出事,最有可能登基的并不是他。
所以他現(xiàn)下首要目標定然是——萬俟毅。
“千城,去查查是誰指使柏升夜闖王府的。”
江淮淡淡吩咐一句,齊琰欣慰看著他,道:“還當你要悲痛幾日,想著有件事過些時日才說,眼下你既頭腦還清楚,便當下就告訴你吧?!?br/>
江淮挑眉看著他,問道:“你被關在府里這么久,還能查到什么事?”
“笑話,小爺我是誰?就算坐在家中,消息自然也會自己前仆后繼的上來。”齊琰得意的笑笑,江淮被他逗笑,云千寧松口氣,還好還好。
“咳咳……”
云千寧剛松口氣,就忍不住咳嗽起來,二人紛紛看過來,江淮趕緊伸手摸著她額頭。
“千路,讓懷午趕車,你快些去凌府找凌禾過來?!?br/>
自從太后事出,皇帝監(jiān)禁淮寧王府,云千寧受傷這一系列事情發(fā)生之后,凌禾便自請離開御醫(yī)院。
這把火都能燒到不在朝中為官的齊琰身上,自然也就能燒到他這位離皇帝很近的他身上。
凌禾不傻,在皇帝派他為云千寧醫(yī)治之后,便寫好辭呈了。
皇帝自然順水推舟,留著他在宮里,他心里自然難安。
“我沒事?!?br/>
云千寧擺擺手,只是頭愈發(fā)的昏沉起來。
“別讓蠻蠻壓制了,該做的戲都已經做完了,你……”
江淮有些慌亂,云千寧反手安慰他,道:“我有分寸,別擔心。”
若此刻她說好就好,皇宮那位會不起疑心?她不過難受幾日,忍忍便過去了。
當下越真切,皇帝會越放心江淮,更不會懷疑那夜之事究竟是不是她在做戲。
既然她自己動手劃了,那么這一刀就務必有價值,這才不辜負她這幾日辛苦。
江淮抱著她,他的小丫頭真的長大了。
凌禾是被千城一路快馬加鞭帶過來的,他趕到王府時,云千寧已經昏睡過去了。
“本就身子虛,又在如此冷風天出去,少不得要受風寒了?!?br/>
凌禾寫好藥方,讓丫鬟們抓藥藥。
“我們出去吧,留一個人照顧她就好,屋子里人多氣亂,也不好?!?br/>
三人便離開臥室,去外廳喝起酒來。
“抱歉,連累你好好的御醫(yī)也做不成了?!苯淳此槐浦虑?,凌禾抬手碰杯,道:“我還得謝謝你呢,本來我就不想宮里待著,只是想不到好理由離開罷了?!?br/>
三人會心一笑,江淮的笑容里卻滿是苦澀。
“等到此方事了,我們家打算離開京城。”凌禾開口,江淮思量道:“我大概也會待著寧兒離開?!?br/>
齊琰嘆口氣,道:“那就又剩我一人了唄?”他低頭抿酒,而后感嘆道:“家大業(yè)大也不是好事啊?!?br/>
三人坐在廊下喝酒,外面的風雪又大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