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龍大街的一棟臨街閣樓。
房間的窗戶半開著,正好能看到大雨之中的打斗圍殺。
一名全身籠在灰衣中的老太婆,跪坐在地上,身體猛然間顫動了一下,面前供奉的巫婆像,化成齏粉,像前的三根白蠟全部熄滅。
唯獨那一只銅蟾蜍亮著幽綠光芒,深邃詭異。
桌邊,喝著茶水的年輕男子,氣質(zhì)優(yōu)雅,全然沒有受到屋子里這詭異一幕的影響。
“好了,十字大人?!蹦敲灼烹p手捧著銅蟾蜍,站了起來。
她一雙渾濁的眼睛,心有余悸地望向窗外,看著那被無數(shù)蒙面人圍殺的黑衣年輕人,臉色不敢置信。
“老婆子行走江湖也數(shù)十個年頭了,除了我南黎大山的巫術(shù),千葉還未被滅國時,諸多巫派的巫術(shù),也都有所耳聞,可如那小子這般詭異霸道的巫術(shù),還是第一次見?!?br/>
“如果有機會,真希望能與那個毛頭小子好好聊聊,若是能他其口中套得這巫術(shù)修煉之法……”
籠在灰衣里的老太婆不敢再說下去了,因為桌邊的年輕男子已經(jīng)朝她看了過來。
“人是必須得死的,所以套話你牙婆就不要想了,祈禱那年輕人身上能有相關(guān)的典籍秘錄吧?!鼻嗍州p微捏著茶杯。
“是,大人。”名為牙婆的老人說道。
青十字目光落在了老太婆雙手捧著的蟾蜍上面:“幾成效果?”
“淚婆大人在上,我以秘術(shù)將那小子的魂魄,牽扯到了這巫蟾蜍之上,算是鎮(zhèn)壓了其巫術(shù)手段,遏制了那詭譎的意念力量。”老太婆信誓旦旦,“對方的巫術(shù)手段,威力至少被壓制了八成。”
青十字輕輕放下茶杯,微笑道:“南黎大山的巫術(shù),自古聞名,我不懷疑。不過牙婆,你自身也不好受吧?!?br/>
老太婆隱藏在灰色袍帽的蒼老臉頰,有著一抹不悅和陰沉閃過。
“十字大人說這話,莫不是想過河拆橋、出爾反爾?”
青十字呵呵一笑道:“不至于不至于,以后與淚婆一派未嘗不再有合作的機會,再者說了,我青十字何時有過言出不必行之舉啊?”
灰衣里,老太婆緊繃的身體微微放松。
略作沉吟后,她聲音低沉,承認(rèn)道:“實不相瞞,十字大人慧眼,老婆子確實受傷了。淚婆像被毀,那小子的手段異于常人,封鎮(zhèn)其巫術(shù),給老婆子造成了力量反噬?!?br/>
青十字摩挲下巴,盯著老巫婆子:“如此說來,那位年輕左侍,消災(zāi)先生,當(dāng)真非同凡響了,難怪能殺我剪雨支那么多人呢。”
來自南方大山之中的老太婆,不作聲。
這年輕人的巫術(shù)天賦,當(dāng)真是驚世駭俗,南黎王朝之中那些巫術(shù)天才,也少有人能與之匹敵。
若非親眼所見,她這位巫術(shù)高手,是絕不會信的。
僅僅是封鎮(zhèn)對方手段,就讓自己受到了力量反噬,這不只是說明了對方的巫術(shù)霸道,更間接表明了修習(xí)這般巫術(shù)之人的天賦可怕。
聽著隔壁傳來小女孩那若有若無的痛苦低吟,饒是青十字的冷厲性子,古井無波的心境也產(chǎn)生了微微漣漪。
緊鄰的房間之中,正發(fā)生著慘不忍睹的一幕。
椅子碎裂一地,像是被狠狠摔過一樣。
在屋子正中間的地面上,一個瘦弱女童蜷縮著身體,呼吸已是十分綿薄。
她的聲音痛苦,且極其微弱。
那碎裂的椅子,正是一下下摔在小女孩的身上,直至摔裂摔碎。
看著呼吸越來越弱的小女孩,面容陰沉扭曲的中年男人,覺得還不解恨,抓起一條椅腿,又一下狠狠掄在了小女孩背上。
如此猛烈的勁道,發(fā)出的沉悶聲響和肉眼所見的視覺沖擊,都是那么慘不忍睹,讓人心驚肉跳。
可小女孩卻只是發(fā)出了一聲,不仔細聽都聽不到的低吟。
昔日那活潑愛笑的小女孩,那幫爺爺做活兒再苦再累也不抱怨的小丫頭,如今已是生機微小,岌岌可危。
孫平第扔掉手里的椅腿,對著已經(jīng)是半死不活的小女孩,語氣冷漠。
“不要怪老子,要怪就怪你那不長眼的爺爺,害死我唯一的兒子!骨頭斷了的痛苦,你爺爺受了,我兒子受了,你這小孽障也得受!”
蜷縮在地上的墨寒心,除了僅有的一點微弱低吟,再無半點反應(yīng),大大小小十幾處骨折,讓這個小女孩已經(jīng)對疼痛降到了最低,生命體征也降到了最低。
孫平第扭頭望向窗外,更加兇惡的目光落在了那個被圍殺的身影上。
“許天衣!這次看你死不死!”
中年男人面色猙獰,雙手緊緊握成拳頭,殺子之仇即將得報的快意,臌脹著他的身體,激昂著他的血液。
孫平第呼吸急促,等殺死了許天衣,他要將其尸體割成碎塊,扔到貧民窟,讓那些乞丐流民分而食之!
他回頭冷眼掃了下那小女孩。
等外面的畜生死了,伱也一起下去陪你爺爺吧!
大街之上。
許天衣身形飄動,躲過了幾名蒙面人的聯(lián)手圍殺,臉色陰沉。
在他身體上,有一種類似詛咒的力量,正是那幽綠氣息和一閃而逝的巫婆光影所致。
盡管幽冥血蓮屬于靈魂方面的頂尖力量,但他畢竟才綻放一品,血蓮力量無法完全發(fā)揮出來,面對實力差距較大的對手,就會顯得捉襟見肘。
許天衣可以肯定,出手的絕對是一名實力不俗的二品巫術(shù)高手。
不但封印了他的人魂之力,更是以詛咒的方式,瓦解他的幽晦力量,每當(dāng)他想要使用,都會受到極強的壓迫。
如果不是假死之前的他,還是魔教教主時,掌握的那些身法、手段,再有燦金骨骼源源不斷提供力量,他現(xiàn)在只怕已是身陷絕境。
一直壓制不曾使用祥云金蓮力量的許天衣,在一記手刀擊殺正面蒙面人后,頓感一股極致危機感降臨。
他猛然扭頭朝身后看去。
大雨如注的街道盡頭,不知何時,出現(xiàn)了一個人影。
下一秒,那人影就如鬼魅般閃現(xiàn)在了許天衣的面前。
轟!
一拳出。
許天衣被轟飛出去,狠狠砸在了地上。
石板碎裂。
鑲嵌在凹坑之中的許天衣,感受著那人影的強大氣息,面露沉重。
“釋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