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府婚宴辦得十分順利。

    第二日，趙容誠便帶著新夫人來給祖母奉茶請安。

    老夫人坐在太師椅上，看著新婦舉止端莊，進(jìn)退有度，眉眼只是清秀卻讓人看著十分舒服，不由笑著點(diǎn)點(diǎn)頭，讓一旁的于媽媽把早就備好的見面禮奉上。

    卻是一對白玉鐲子，水色極好。老夫人讓何氏上前來，親手給她戴上，道：“這是趙家祖?zhèn)髦?，只傳給趙氏族夫人。如今你已入我趙家，往后自然要擔(dān)起族長夫人之責(zé)?！闭f著輕輕拍了拍何氏的纖手，甚是和藹。

    何氏卻是惶恐：“娘，我資歷甚淺，恐怕……”

    老夫人擺擺手，笑道：“何老太爺看重的人，我放心得很。你們且去宮里謝了恩，再回來歇息吧?！?br/>
    兩人婚事是皇上下旨促成，自然要去宮里謝過龍恩。

    用過早膳，兩人便上了馬車進(jìn)了宮。

    待到回府，已是午后，趙容誠自去了書房，何氏則在自己新房小憩了一會(huì)兒。

    待醒來，童媽媽伺候她梳洗，稟報(bào)道：“大小姐已在外屋等了好一會(huì)兒，說要拜見您。”

    何氏點(diǎn)點(diǎn)頭，讓童媽媽梳了個(gè)新婦髻，便掀簾走了出來。

    清瀾見來人二十來歲年紀(jì)，面如滿月，神氣清朗，眉目含笑，正是何氏。

    便躬身一禮，恭謹(jǐn)問候道：“見過母親?！弊屢慌郧哐┓钌闲滦唤o童媽媽。

    童媽媽接過手給何氏，何氏見是一雙圓頭鍛青軟布鞋，針腳細(xì)密，鞋面上繡有同色云紋，顯得與眾不同的雅致，便覺得合意。當(dāng)場便試了試，走了幾步，竟是尺寸合適，極為舒服。

    便贊許道：“人說趙家大小姐聰慧過人，卻不知還長了雙巧手。”

    清瀾聽著臉一紅：“母親過譽(yù)，外面只是以訛傳訛罷了?！鳖D了頓又道：“清瀾不知母親腳上尺寸，故而各做了幾雙，今早讓丫鬟向母親身邊人打聽，幸好正有合適的。母親可覺得哪里還要改動(dòng)？”

    何氏有些驚訝：“無須改動(dòng)，穿著極為舒適?！?br/>
    清瀾繼續(xù)道：“本來想明日與哥哥們一起奉茶拜見母親，卻又覺得禮物淺薄拿不出手，故而先給母親奉上。望母親勿嫌棄才好。這只是用在家中穿的便鞋，勝在舒適柔軟。話說鞋在腳上，大小自知，穿得合腳才能心情放松。清瀾只愿母親能康健舒心。”說完抬頭眼睛亮亮地看向何氏。

    何氏笑笑：“讓你多費(fèi)心了。自然舒適得很?！?br/>
    兩人又寒暄了一陣，清瀾見何氏神色尚有些疲倦，坐了不久便告辭離去。

    何氏將腳上的鞋脫下來，拿在手上反復(fù)細(xì)看。

    童媽媽在一旁不解：“大小姐繞著鞋子說了一大通，夫人看著可有什么蹊蹺？”

    何氏微微一笑，重新穿上了鞋，又在屋里試著走了幾步，贊道：“確實(shí)穿著極為舒適合腳，必是用了不少心思。”看向身邊老仆：“你不明白嗎？她是來提前示好的。告訴我她知道分寸，讓我放心?！?br/>
    童媽媽恍然大悟，喃喃道：“竟然送鞋是這個(gè)意思。怪不得反復(fù)說著鞋子尺寸的事情。”

    何氏冷哼一聲，只怕也有警告自己，進(jìn)了趙府要知分寸的意思。

    不過，她倒是如傳言一般聰慧通透，她若有示好之意，是否也代表了她哥哥的意思。趙府水深得很，若能暫時(shí)聯(lián)手，對于初來乍到的自己來說，自然利大于弊。自己得好好思慮一番。

    清瀾一出院門，不由輕輕吁了口氣，便苦笑，真是做不慣這深宅女子，有時(shí)卻又不得不為之。如今自己就如同這井底之蛙，坐看藍(lán)天。又有誰知道，這井底之蛙之間爭奪起地盤來更是慘烈萬分。

    第二日，何氏便拜過趙氏先祖，在正廳中見到了趙府眾人。

    待到了三日回門之時(shí)，何氏已將趙府中事打探的差不多了，也對托病不肯來奉茶的劉氏忌憚不已，私下里對童媽媽說：“此人心狠手辣，背后又有強(qiáng)大靠山，連老夫人尚有些無可奈何，才寧愿借用我以名分來壓制住她，好在她現(xiàn)在纏綿病榻，卻要謝了老夫人，給了我一絲機(jī)會(huì)?！?br/>
    何氏雖不如劉氏美貌，畢竟年輕些，又是黃花閨女，再加上曲意溫柔，比之劉氏又精通詩詞棋藝，讓人至中年的趙容誠有了紅顏知己的合契感和新鮮感，一連大半個(gè)月都留宿在新房里，不曾去劉氏房里半步。

    劉氏暗暗咬碎了銀牙。她早對自己反復(fù)的病情有了懷疑，私底下悄悄讓魏嬤嬤請了外面的郎中來看，這些日子身子輕松了許多，卻不愿在人前給新入門的夫人敬茶。自己好歹有太后罩著，只要太后和她身后勢力一日不倒，她們又敢對她如何？這趙府上下哪個(gè)敢對她不敬？自己雖然病了，可還暗地里把著趙府呢。

    可恨那趙容誠，被賤人迷了心竅。早晚一樣收拾了她。

    兩廂各自有打算，不知不覺時(shí)間一晃而過，清雅也要出嫁了。

    這次老夫人仍讓董氏主持著，卻讓剛?cè)腴T不久的何氏在一旁搭把手。這在世家中是少見的，哪個(gè)新夫人入門不至少要熬個(gè)幾年，才能領(lǐng)著府里事務(wù)。趙府里都是有些眼色的，不由對新夫人更是敬重。

    清雅坐在桌前由著全福夫人為她打扮。

    董氏請的全福夫人是鴻臚寺主簿曹夫人。她四十多歲年紀(jì)，看起來慈眉善目，圓潤福相得很，她一臉笑盈盈，一邊為清雅開了臉，一邊說著吉祥話。

    清雅忍著疼，由著曹夫人為她梳頭上妝，插了珠釵。清瀾和一眾姊妹們則在一旁看著她嘻嘻笑鬧。

    這次是趙府嫁人，清瀾自然不用幫著招呼女客，只在新房作陪。

    董氏由張媽媽扶著過來，看清雅是否收拾停當(dāng)。卻見一個(gè)面容精致美麗的新嫁娘正坐在鏡臺前，不禁眼睛一紅，取出帕子抹了抹淚。

    上前拉著女兒的手，待要再叮囑女兒，卻覺鼻子發(fā)酸，說不出話來，眼淚止不住的撲簌簌往下掉。

    “娘！”清雅眼睛里也有了淚。

    清瀾想著待會(huì)兒新娘子上轎時(shí)按規(guī)矩還得掉眼淚，便插言笑道：“大表姐，我可是來添妝的，到時(shí)候你別哭花了眼，沒看見反倒怨我小氣?！?br/>
    說著便將一個(gè)錦匣交給她身邊丫鬟，走過時(shí)輕輕握了握清雅的手。

    清雅會(huì)意，笑罵：“就你最精?！北闳シ隽俗约耗赣H坐在榻上。

    董氏這會(huì)兒已經(jīng)緩了過來，取了個(gè)紅包給曹夫人，兩人說了陣吉祥話，便聽得外面鑼鼓喧天，迎親的來了。董氏便又叮囑了幾聲，急急忙忙迎出去。

    趙言琦、趙言揚(yáng)和趙言洛三兄弟早帶著人堵在門口，揚(yáng)言張家人非得過了他們這關(guān)才能接走新娘子。一時(shí)間外面人聲鼎沸，熱鬧非凡，巷子里的人家都跑來看熱鬧。

    清雅坐在凳子上，不由絞著衣角。

    清芳看了，便打趣道：“姐姐，姐夫可是出自書香世家，祖上還出了三位皇上欽點(diǎn)的狀元，你還擔(dān)心幾個(gè)小舅子會(huì)難得住姐夫嗎？”一個(gè)一個(gè)姐夫，喊得倒是順溜的緊。清雅的臉紅得都快滴出血來，讓周圍姐妹好一陣取笑。

    清芳說得一點(diǎn)沒錯(cuò)，才一炷香工夫，張家長子就帶人破了小舅子陣營，被請進(jìn)了正廳給長輩們敬茶。

    跑到前院去的小丫鬟們領(lǐng)了紅包喜氣洋洋的跑回院子，嘰嘰喳喳說著姑爺長得俊，一表人材等等，被管事嬤嬤喝止住。

    屋內(nèi)的少女們都豎著耳朵聽著，打趣清雅。喜婆也在一旁說著吉祥話，鬧的清雅臉一直紅紅的。

    不一會(huì)兒，張媽媽便來通知說發(fā)親了。

    正聽得外面一陣響徹云霄的鞭炮聲。清雅便被戴上了喜帕，由趙言洛背著上了轎。

    只聽得鞭炮更密，鑼鼓更響，周圍人說些什么卻一概聽不清。

    清雅低頭上轎時(shí)隱約透過喜帕看到母親正拿著帕子抹淚，不由得，幾滴淚掉在喜服上，暈開了一個(gè)個(gè)小點(di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