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你強迫接受了舊日記憶的安提哥努斯?！?br/>
“而這里是被你和‘黑夜’毀滅的夜之國，也是這個星球還被稱作地球時的一座無名山峰?！?br/>
聽到安提哥努斯的話語，克來恩第一反應(yīng)是錯愕。
如果是平常，不論是聽到一位天使自報姓名，還是方才安提哥努斯狂怒發(fā)泄時提到的各種蘊含著巨量信息的質(zhì)問，都足以令克來恩震驚回味，但如今在更重要的消息前，這一切都變得無足輕重。
在這個消息面前，即使是安提哥努斯，造成真正克來恩死亡的天使本人露出了真容，都變得不再重要。
“你......你在說什么？”
一時間克來恩忘卻了自己還被莫名的重壓縛在地上，只能用干笑緩解內(nèi)心受到的沖擊。
這里怎么可能是地球！
開什么玩笑，地球上哪里有星界眾神，哪里有這么多該死的危險，哪里有......非凡能力......
“怎么了，不愿意相信？”
安提哥努斯俯視著地上的克來恩，濃縮著滄桑與幽暗的眼眸內(nèi)閃過了一絲悲憫。
她望向了遠處被迷霧吞噬，永遠沉睡在寂靜安寧之中的小鎮(zhèn)，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苦澀。
“不過是回不了家了，有那么重要嗎？”
“但是！但是我怎么相信你，這里和地球沒有一點相似的地方，就算是‘詭秘’......”克來恩慌亂掙扎，還沒說完，就被安提哥努斯眼中濃郁的悲傷堵住了嘴，漸漸失了聲。
“她什么也沒給你說嗎？”
安提哥努斯解除了施加在克來恩身上的束縛，轉(zhuǎn)身向虛幻人影密集的方向走去。
大腦宕機，只剩下了茫然與震驚的克來恩挺身站起，想都沒想就跟了上去。
他跟在安提哥努斯身后奮力奔跑，可無論怎么努力，都無法真正觸碰到這位天使，只能聽見前方傳來的聲音。
“我曾設(shè)想過無數(shù)次，但從未猜到再見時竟然是這個樣子。”
走在前方的安提哥努斯放慢了腳步，等到克來恩跑到自己身邊才繼續(xù)看著離身邊已經(jīng)不遠的虛幻身影說道：
“你應(yīng)該知道那位造物主的事跡？”
克來恩低垂著頭，微微頷首。
“那你在看到她的圣典，她的事跡，她的形象時，難道一點猜測都沒有嗎？”
回想起第二紀那位造物主堪稱“上帝模彷典范”的一系列操作，克來恩張了張嘴，臉上仍是苦笑。
“她，可能在穿越前就是一位虔誠的宗教信徒。”
不等安提哥努斯繼續(xù)透露什么更致命的消息，他逃避般試圖從自己對造物主淺薄的了解中，找出可以支撐自我的論據(jù)。
“如果你真的接受了‘詭秘’的記憶，那你應(yīng)該知道，在我們的世界，并沒有什么神明，所有的神話故事也不過是人們的臆想與杜撰，在得到相似的力量后，向自己最了解的形象模彷也不是不能理解?！?br/>
安提哥努斯聽著克來恩的自我安慰，不由哼了一聲。
“那你認為‘詭秘之神’對自我權(quán)柄的描述，還有其他眾神對她的忌憚也是模彷？”
“可是羅賽爾！‘詭秘’和造物主與他穿越的時間幾乎相差了兩千年......”
我確實回去了，哪怕只有一秒......說著說著，克來恩突然噤聲了，但還抱著一絲不切實際的希望，希望有誰來告訴自己這是假的。
“時空之主，千面之王，這應(yīng)該都是圣典上所曾出現(xiàn)過的尊稱，”停在一處灰白磨坊前，安提哥努斯注視著一道嬌小身影費力地提起水桶，視線不禁下移，但在看到那身影空洞的雙眼時，還是像被刺了一下，不由閉上了眼睛。
她費力地舒了口氣，繼續(xù)說道：
“‘詭秘之神’作為離時空概念最為接近的存在，即使還沒有完全掌握‘偷盜者’的唯一性，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實現(xiàn)時間的倒流，而‘占卜家’......”
“‘占卜家’的序列三被成為‘古代學(xué)者’，你知道這個嗎？”
“古代學(xué)者”......克來恩咀嚼著這個名詞，默默點了點頭。
“我大概見過‘詭秘’使用對應(yīng)的能力?！?br/>
“很好。”安提哥努斯盯了克來恩幾秒，與“詭秘”同樣蒼白不似活人的手掌伸向了一旁的空氣。
她的手腕忽然用力，青藍色的血管微微暴起，像是在拖動著什么不存在，但又極為沉重的事物。
有什么熟悉的東西要來了......克來恩剛剛產(chǎn)生這樣的認知和明悟，眼前就無聲無息地出現(xiàn)了一片灰白霧氣。
緊接著，這片霧氣中亮起了大量碎片般的光斑，有的近在遲尺，而有的則散落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彷佛茫茫汪洋中漂泊的島嶼。
但還沒等他具體看清藏在光斑刺眼純白后的畫面，一股無形之風(fēng)就已經(jīng)托起了他與安提哥努斯，承載著兩人以星界遨游般的姿態(tài)，快速向前飛去。
這股推力越來越快，快到克來恩甚至都不能再看清四周的灰白，一時間，蕩漾在霧氣之內(nèi)的所有光斑被絕對的速度扭曲，化作了純粹的色彩。
這些色彩飛速變化著，以閃回的姿態(tài)向克來恩展現(xiàn)著他所經(jīng)歷和了解的一切歷史。
高速模湖間，他看到了被阿茲克拼命保護的夏洛克·莫里亞蒂。
看到了合抱蠕蟲旋渦召喚的天使投影。
看到了殺死蘭爾烏斯，笑容丑陋的小丑。
看到了黑荊棘安保公司內(nèi)倒下的鄧恩與聆聽者嬰兒啼哭被奪走生命的克來恩·莫雷蒂。
看到了班森與梅麗莎、老尼爾、科恩黎，還有許許多多廷根普普通通的人們。
看到了匯聚在一本古樸筆記前目光呆滯的三名青年與舉起左輪，瞄準(zhǔn)自己太陽穴扣下扳機的大學(xué)畢業(yè)生。
終于，流動的歷史開始加速，殖民罪惡開始的大航海，羅塞爾稱帝，背誓之戰(zhàn)、白薔薇戰(zhàn)爭、蒼白年代......
緊接著，一陣神似克來恩每次登上灰霧時都會聽到的囈語涌來，更多不屬于他的記憶反沖入了腦內(nèi)，無數(shù)模湖畫面匆匆閃過。
它們有遮天蔽日的漆黑身影，有灑滿了殷紅鮮血的熟悉女性，有奢華至極的不對稱殿堂，有被無形氣息毀滅的破敗城鎮(zhèn)。
這些純粹色彩中蘊含的信息推著克來恩不斷向前追朔，直至跨越了幾千上萬甚至更多的時光，將他帶到了早已回不去的從前。
高速穿行中，安提哥努斯忽然捂住了克來恩的眼，而等她在松開時，克來恩已經(jīng)站在了一片凝固的磅礴霧海前。
《重生之搏浪大時代》
“這里是哪？”
克來恩目視著彷佛埋葬了巨大輪廓的無盡灰白，嗓音顫抖，似乎已冥冥中有了答桉。
安提哥努斯沒有回答，只是揚了揚手，一陣無形之風(fēng)吹過，那片凝固的霧海開始融化，灰白霧氣層層翻開，露出了層疊在一起的都市廢墟。
它們之內(nèi)豎立著高高的摩天樓，聽著各種各樣的汽車，凝固著來來往往的行人。
這些城市一座壓著一座，布滿灰白的塵埃，許多建筑已經(jīng)倒塌，刺出折斷的鋼筋，汽車有的凹陷有的崩壞，有的被擠壓成鐵餅，行人們目無生氣，如同一尊尊蠟像。
我確實回去了，哪怕只有一秒......看到這一幕，克來恩雙腿忽然失去了力量，沒做任何掙扎，跌倒在了地上，因情緒過于激動而扭曲的臉痙攣抽搐著，不知何時變回亞裔特征的褐色雙眼死死的盯著眼前一切，好像要看穿這幅場景的虛假，將這片破敗深深刻入腦中。
他已經(jīng)無比清楚。
這個世界就是地球。
霍然間，目之所及的灰白盡數(shù)消失，克來恩又回到了同樣被迷霧籠罩的小鎮(zhèn)。
他雙手蓋在臉上，十指僅僅扣著已經(jīng)開始融化的肉與筋骨，痛苦對抗起了因劇烈情緒起伏而引起的失控前兆。
“??！”
濃縮著濃郁悲傷的哀嚎與哭笑聲響起，安提哥努斯努力品味著小小的復(fù)仇快感，卻怎么也快樂不起來。
她目視著面目全非的夜之國，想起剛才在歷史迷霧中原本快樂安康場面的匆匆一瞥，嘴角微小的弧度沉了下去。
“很抱歉，但事實就是這樣。”
安提哥努斯搖了搖頭，她做不到像阿蒙那樣，在一并揭開別人與自己共同傷疤時還能裝作無事乘勝追擊，還能笑著繼續(xù)給痛苦的回憶添一把火。
這一點，她更喜歡伯特利，那個家伙從來不會開這種惡劣玩笑。
深深吸了口氣，安提哥努斯攙起克來恩，拖著他固執(zhí)地向前走去。
“別哭了，你這個懦夫！”
“你的家沒了，但我可還有姐姐，我還等著從這里出去！”
他拖著克來恩走過了還在努力挑水的少女，走進了密集人群，天空中靜止的迷霧緩緩消散，露出了背后的紅月。
向上掃了一眼，安提哥努斯用空閑的手在空中一拉，一片同樣濃厚的黑暗蓋住了兩人的身體，而克來恩在這股溫柔的安寧前，也漸漸止住了情緒，癱軟地雙腿恢復(fù)了一些力氣，艱難蹣跚。
爬向山頂?shù)穆烦讨?，他終于抬起了頭，用空洞無神地雙眼再次審視著起這座已經(jīng)消亡的城鎮(zhèn)。
“說實話，我一直不能理解你們這些舊日遺民的邏輯?！?br/>
安提哥努斯掃了眼差不多恢復(fù)思考的克來恩，一把松開了手，指著旁邊的山崖道：
“你已經(jīng)看到了舊日都市的樣子，比起那些不明不白死去的人，你不是還活著嗎？”
“這還有什么不好？”
“你要是真想回家，不想接受現(xiàn)實，就從這跳下去，還能和你原來的家人有個差不多的結(jié)局！”
克來恩目光麻木的看向了山崖，盯了好一會，竟騰升起一抹微笑。
雖然依舊苦澀，甚至配合臉頰的蒼白看不到多少活著的跡象，但他還是笑了。
“‘詭秘’不會讓我死的，只要她還活著，我就死不了?！?br/>
他竟然開了個玩笑。
安提哥努斯聽著這番話，嘴角不禁抽搐，竟也又生氣又好笑的嘴角揚起弧度。
“那你就殺了她，反正你們算同一個人，欺詐命運完成儀式又不是什么難事。”
說著，她指向了只有一百多米遠的尖頂教堂，荒唐的生出了幾分認真。
“那里現(xiàn)在就躺著‘愚者’途徑的一份序列一特性和唯一性?！?br/>
“‘詭秘’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只是一個空殼子，只在身邊保存了一份沒有完全容納的序列一特性，只要你掌握唯一性，隨時都可以殺掉她?！?br/>
聽著這番大逆不道的話，克來恩臉上笑意更濃了幾分，微微搖頭。
“我又不是傻子，你剛才說‘詭秘’把你和一團瘋?cè)饴?lián)系在了一起，如果我沒猜錯，那里躺著的應(yīng)該是一個失控的神話生物吧？”
“我才只是序列六，就算是自殺也沒有這樣蠢的方法?！?br/>
他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站起身走到了安提哥努斯身邊。
“而且直視神話生物后，我大概率會失控，我可不想以一個怪物的身份死去?！?br/>
“至少從始至終，還是要當(dāng)個人吧?！?br/>
......
貝克蘭德時間，下午兩點五十五分。
亙古不變的灰霧殿堂上，“詭秘”坐在最上首，默默翻看著被克來恩壓在桌角的古樸日記，抬起了頭。
“那家伙是不是忘了通知取消今天的聚會？”
她算了算時間，冷漠澹薄的英俊面孔上浮起一絲不滿，嘖了一聲。
“呵呵，你完全不擔(dān)心安提柯給他說什么嗎？”
又來了，天尊又來說垃圾話了。
“詭秘”換了個更隨性的坐姿，腦海中天尊伴隨著囈語的嗓音又清晰了幾分。
“沒想到你和‘黑夜’竟然真的默許那個‘隱秘之仆’把他送進了那里。”
“你難道真的有信心相信，一個沒有經(jīng)歷過歲月洗禮的自己也能經(jīng)受住來自時間的打擊？”
圍繞著青銅長桌桌角的迷霧更濃郁了幾分，遮住了最上首處的高背椅。
“詭秘”邊控制靈性觸及穹頂上的深紅星辰，邊抽空回應(yīng)道：
“反正他總是要知道的，早一些晚一些又有什么區(qū)別？”
天尊的囈語突然停了一刻，不禁笑了笑。
“我記得你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已經(jīng)是序列一的天使了，他現(xiàn)在還只是序列六?！?br/>
序列六，好像是有點慢了......“詭秘”想了想，側(cè)首道：
“當(dāng)初你也沒有把我當(dāng)成可以交易的平等存在，序列一與支柱的差距，好像和天使與中序列之間的差距沒差多少?！?br/>
天尊不再言語，“詭秘”也抓住難得的清閑，激發(fā)了那些分布在不同角落的深紅星辰。
妖異的光華在一個個古樸石椅上騰起，她目視著向自己鞠躬問好的小家伙們，嗓音醇厚，看向了離“世界”最近的座位。
“介紹一下新成員，‘節(jié)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