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那樣地佇立良久,是一陣風(fēng),淡淡的寒香,卻摻了癡味,女子識得,那人亦記得的。那是血的味道,是女子的,一直記得。便是玉璧中紅光一閃,人步了過去,是眼里的紅光,紅光化了暗,竟許久的暗,一直靜著。人并不覺了身旁人的聲,她是在的,你的血安著。聞了緩緩中水的聲,花的香愈來濃了,然是忽然間霏微的幽光,眼里失了暗。
原是一處水潭,藍(lán)幽幽的潭水,潭的外是圓環(huán),血濺的,然而懸空處竟是那樣的一朵紅花。她像是一直凝眸于你,你看了過去,竟是相識的,你驚,女子語:“是血糜花,不要多看她,會失了理智的?!蹦泓c頭,你不看,她卻依然看著你,你道:“我曾聽聞,血糜花生了苦淪潭旁,她卻是沒有根的,平白無故地生著,長著。她又是最喜歡生人,只欲牽了人身上,那人便是她的根,她或者毀了,凋了,那作了她的根的竟也是這般?!?br/>
女子緩緩步了過去,她笑,她卻語:“并不是他人,只那一人是她的根,根枯了,她卻也是身碎的?!崩钪雍鋈惑@,女子已經(jīng)在了血環(huán)外,她佇著,看著那痕血,她笑,她的語:“這血痕便是苦淪箍,人一旦入了便就再回不來?!彼幌袷切χ?,纖手中的血痕李柱子從未見得,花見了,花卻動了,竟是血痕中滲了的一滴血,血濺了,作了煙,血的煙。那花似不忍,她卻無法,是那一縷攝心的風(fēng),風(fēng)里煙籠了去,那花食著,她并不愿這樣的血。
花好不容易噬了那血,血作了她的血,花愈來地艷,滲了血來,亦是一滴。潭水卻顫的,只滿眼翻上來,女子笑,輕語:“苦淪潭里往生血,往生血里苦淪潭?!北阌忠豢|她的香,白花綻了,沒了血里,那血才是寂下來。血似極冷的,那花顫著,抖著,她枯了,花而合。
然花又是血里催出來,枝敗了,她像是最后的生機(jī),她落了過來。女子立著,她卻伸了手,是那道血痕,花見了的,花是尋得了生,花越發(fā)枯了下去。那血糜花卻散了,她像是躲著,苦倩花已經(jīng)落了,她觸了血痕,她卻不止,女子的齒痕,枯枝扎了血里。是一瞬的蒙蒙血意,李柱子忽然見了枯枝,那人的血竟又是瘋了,枯枝卻活了。竟是滿枝里密密麻麻血的絲,血并不肯漫了,是那樣的緩緩?;B進(jìn)了血絲,花笑的,竟是如靜夜中花放,那樣一朵的血紅,夜不該靜,那是女子的血。
只像是良久靜著,霧卻萌了,作了煙,血色的,煙化字:花催而人生,花凋則人亡。血糜花又現(xiàn)的,她卻靜了女子之旁,她看著,是那霧里她記得的癡咒:
三魂未必徒生相,七魄并非了作雯。
雯消雯影雯褪幻,幻滅幻蹤幻究相。
相催花開花折人,折人且罷花啖血。
血漫魂飛終魄散,人謝花凋浸往生。
——《往生癡咒》
是那一時花的寒香,香卻淡了,眼里的血光飛散,并不有暗,人至了情癡閣。卻那夜的衣掩的,遮了,血的痕,血的濃并未散,李柱子只問語,那女子卻搖頭,她卻忘了那人留著她的血。
便又是玉璧中的溫光,人至了冰晶道,滿眼的綠芒幽塵,是“無悔道”,滿眼的綠塵:無悔道,心意決;毋悔然,方回頭。聞了流魂的尖聲,人聽得,人并未回頭,人卻只佇著,人才回想。李柱子忽然笑,他道:“也不知今時之后會不會又回了這情癡海?”那女子亦是立著,她語:“師弟怎想?”李柱子只笑,并不語,卻道:“師姐呢?”女子亦如此,卻是那人手中多了一物,是木簪子,他道:“這是師姐尋覓海里蹤道時我雕的,李柱子謝過師姐?!?br/>
女子驚的,她搖頭,她心里失了話語,接過了那支烏檀木簪子,檀木的香。竟是情癡海,幽光,熒光,海水而靜,潮去潮來,然是風(fēng)縷的,那人佇著,望著,竟是自己。卻是發(fā)簪上又有雪,漫天的,素荷綻了,還有離愁樹,那一朵綻著的苦倩花,那一人低低跪著,花竟是不苦的。
人卻是笑了出來,只眸里木簪子,她語:“好美的簪子,我卻很少戴她?!蹦侨寺犞?,流魂中忽至的光芒:縱是情癡,流魂生往,輪回意執(zhí),永世之墮,苦海癡情。
那女子竟笑的,她卻不再浮想,她往了前處而去,起了霧的,那人的聲:“相催花開花折人,折人且罷花啖血。血漫魂飛終魄散,人謝花凋浸往生。那往生癡咒還是不去念她,癡她地好。”霧里的女子并不止,她依然而笑,她卻是點下了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