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靈棲追問了白燁一路,雖然看懂了他在逃避問題,可是喬靈棲還是小瞧了白燁逃避事情的能力,從陵園到賓館,白燁愣是給岔開了話題,讓喬靈棲暫時忘記了某個惦記著的問題。
天越來越冷了,喬靈棲也在這邊住了有些日子,和前臺小妹已經(jīng)熟悉了,白燁不在的時候,妹子還上來送個飯。
吃過飯,窩在沙發(fā)上看電視,白燁拿著遙控器亂按,突然想起了在喬靈棲家的日子,也是他窩在沙發(fā)里,喬靈棲收拾雜物。
“喬靈棲,你什么時候回安城?”白燁終于問出了這個問題。
“不著急,安城那邊也沒什么事情。”喬靈棲一邊收拾桌子上白燁啃過的骨頭,一邊回答。
“你都來這邊兩個來月了,中秋節(jié)都快過到圣誕了,還不走呢?”
喬靈棲默不作聲。
瞧喬靈棲不說話,白燁立刻嘴炮起來。“你們公司快破產(chǎn)了吧,員工都跑了沒?公司老板這么不靠譜了,一跑就跑了兩個月,我要是你們公司員工,我早就撂挑子不干了!話說你那副總是不是卷著錢跑路了,你也不回去看看?!?br/>
喬靈棲終于忍不住,扔掉手中的抹布,坐到白燁身邊,低頭盯著他?!澳阋俏覀児締T工,我就不來這邊了?!?br/>
一瞬間,白燁啞口無言。
推開喬靈棲,白燁往旁邊沙發(fā)上走去,走了沒兩步,就被重新拽回到沙發(fā)上,順便還枕上了溫暖的手臂。
“你特么想干什么啊!”
白燁微怒,想要起身,卻沒有抗衡喬靈棲的力氣,掙扎了半天,大概是累了索性就放棄了,其實枕著喬靈棲的手臂還挺舒服。
“白燁,你這邊快要結課了吧?”喬靈棲問。
“問這個干嘛?”
“你先回答我?!?br/>
白燁瞇著眼睛想了一會兒,昨天剛剛把設計圖交上,設計課已經(jīng)結課,只剩下一個工筆畫課,還不需要去上課,一周交一個畫就行。大四的課很少,現(xiàn)在算起來,好像真沒有什么課了。
“嗯,算結課了吧,只剩一門課,去不去都可以的那種。”
喬靈棲一聽這話立馬興奮,眼睛閃過激動的靈光,湊到白燁臉邊。
“那你跟我回家吧,回安城?!?br/>
跟我回家吧。家……
“家”這個字眼,太少出現(xiàn)在他的耳朵里。白燁心里莫名有些觸動,但臉上還是保持著淡定。
“我跟你回哪門子的家,又不是我家,而且我又不是沒住得地方?!?br/>
喬靈棲抬眸,“我家就是你家?!?br/>
反正早晚會變成你家。
白燁斜了他一眼,“老子沒有家!”
……
海邊有一家不錯的咖啡店,叫做“房間咖啡”。顧名思義,待在一間房間里品嘗的咖啡,一個房間里只有一張咖啡桌,最多坐下四個人,房間正對著海邊,但是隔音效果很好,看得見海浪,聽不見海聲。
這樣的地方,最適合賞景,和密談。
關譯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咖啡一口沒動,反倒是煙灰缸里多了不少煙屁股,他抬頭看著對面的人,幽幽吐了一口煙。
“多年不見,你還是當初那個模樣,一點兒都沒變?!?br/>
“是啊,多年不見,彩兒,你倒是變了?!?br/>
對面的人抬起眸子,漆紅的薄唇抿了一口咖啡,有一絲煙飄到她臉邊,風一吹就散了,露出周筱邪那張極美的臉。
周筱邪在學??吹疥P譯的時候,就覺得他有問題,可是關譯用藥物隱藏著自己,周筱邪竟然沒有看出他就是林彩兒。
“你的煙可是越抽越厲害了?!敝荏阈伴_口。
關譯笑了笑,將煙摁死在煙灰缸里。
“這還是當年你教我的,那會兒抽得是大麻,你抽得可兇了,誰也攔不住,有一次你抽嗨了,還把煙館的人都殺了?!标P譯說著瞟了周筱邪一眼,“軍閥的大兵追殺你的時候,還是我替你擋了一槍。”
周筱邪笑了,嘴角淡淡的弧度,很少笑得這樣純粹?!澳隳莻€時候你還是一個不懂事兒的小女孩,跟在我屁股后面跑?!?br/>
“當年在梨園,這么多姐姐,就屬你脾氣最差,而我就喜歡跟著你?!标P譯回想起以前的場景,想自己當年那個傻模樣,這么多年過去,他確實聰明了幾分,身上甚至有些周筱邪的影子。
“筱邪,當年你為什么突然間消失,我找了你好久。你說過,不管去哪兒都會帶著我的,可是為什么沒帶我走,而且還是一聲不吭,連一句告別的話都沒有,就……就消失了?!?br/>
關譯緊緊抿著嘴唇,瞪著的眼睛里有一層薄霧,夾雜著委屈,不甘,憤怒,糾結。這句話他等了近百年,終于問出口,他以為他會揪著周筱邪的領子大聲質問,可是這么多年過去,在她面前,他還是那個懦弱膽怯的小女孩。
周筱邪沉默著,她點了一顆煙,吸進去又吐出來,懶散又凝重。關譯學了這么多年,也沒有學出她這份姿態(tài)。
“出了一點狀況,沒來及通知你。而且彩兒,你太單純,不想你牽扯進來。”
關譯猛地站起身,隔著桌子身體傾過來,直視著她?!盀槭裁?!為什么又要把我排除在外!我已經(jīng)不是當年那個小女孩了!”
“你以為你擁有男人的身體,就不是當年那個小女孩了么?內心就足夠強大了么?!為了一個莫名其妙的男人,還長成他的模樣回到這里興風作浪,你跟一百年前有什么區(qū)別!”
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砸進關譯的胸膛,胸膛里的魅靈都跟著劇烈閃動??粗荏阈暗难劬?,即便他是居高臨下的姿態(tài),可是處于高位置的一直都是周筱邪,一百年前是,現(xiàn)在也是。
關譯頹然坐下。
“筱邪,我想幫你,我不想做廢物?!?br/>
長久的一聲嘆息,從周筱邪嘴里冒出。
“彩兒,是我忽略你了。”
周筱邪握住關譯的手,輕輕一句話,關譯的眼眶就紅了,他的心揪著,比二十年前張譯死的時候,還要難過。
“筱邪,在學校看到你的時候,我很驚喜,以為就是你,可是你……”關譯看著周筱邪,目光從臉上移到胸膛上,眉頭一蹙,“可是你沒有魅靈。”
這才是關譯最難過的部分,這百年來到底發(fā)生了什么,讓叱咤風云的周筱邪,失去了魅靈。
“所以才沒敢認我嗎?”周筱邪倒是灑脫一笑。
“可是,沒有魅靈,你怎么還……”怎么還會活著,魅失去魅靈是不會有生命活動的。
“誰說我沒有魅靈的,不過魅靈碎了而已,依舊存在于我的身體里?!?br/>
“魅靈碎了?”關譯皺起眉頭。
魅靈怎么會碎了?魅靈碎了也不能活的,周筱邪怎么會活的好好的,中間到底發(fā)生了些什么,筱邪為什么變成這樣。
“筱邪,你……”
“不談這個,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彩兒,這些年過得還好么?”
周筱邪顯然不想要談及這個問題,打斷了關譯的話。
關譯在心里嘆了口氣,沒再繼續(xù)追問,跟著周筱邪岔開了話題。
“這些年,過得不好?!标P譯撅著嘴唇,“不過找到了你,應該就會好了?!?br/>
關譯一張嚴肅的男人臉,此時笑得就像以前的不諳世事的林彩兒。
周筱邪搖搖頭,這丫頭果然沒有長大,還是那個傻丫頭。
“筱邪,讓我跟著你吧,自己一個人活著太沒有意思了,活了這么多年,一點兒樂趣都沒有?!?br/>
關譯拉著周筱邪的手,有些撒嬌的意味。一個大男人拉著一個小蘿莉的手撒嬌,這個場景怎么看怎么奇怪,但是關譯卻沉浸其中。
周筱邪摸了摸他的頭,“跟著我干什么,跟著我吃的苦還不夠么?”
“不夠!”關譯堅定地回答。
“總有一天,你要一個人存活在這個世間,別害怕。魅無盡的生命,會讓你適應的?!?br/>
“筱邪,你不會不讓我跟著你吧?”關譯緊緊皺著眉頭。
周筱邪的眸子深沉,往窗外看了一眼,世間真美好,但又不夠美好。
“跟著我,你不會有好下場的。去活你想要的活法,走你自己的路,想去哪兒都可以?!?br/>
“可是我只想跟著你!跟著你就是我想要的活法!”關譯緊握著周筱邪的手,死活不肯放開。
周筱邪的臉陰沉下來,緊繃著?!澳阆胍椰F(xiàn)在就消失么?”
“不……不想……”關譯低下頭。
周筱邪沉默下來,又點了一根煙,幽幽地抽著。
過了好一會兒,關譯也點上一根煙,作出了妥協(xié)。
“我不跟你,可是我要怎么聯(lián)系你,你總不能再次消失,無影無蹤不再和我聯(lián)系吧?!?br/>
周筱邪吐出一口煙,整個屋子都彌漫著絲絮狀的煙霧,很嗆,可是兩個人都沒有任何感覺。
“我會聯(lián)系你的。”
關譯眼前一亮,立刻轉頭又問:“那你要去哪個城市,安城么?我能跟你去一個城市么?”
周筱邪扔掉煙屁股,轉頭看他,“彩兒,聽話。我的處境沒有辦法跟你解釋,但是靠近我你一定沒有好下場。當年的事情你還沒有覺悟么,整個熱鬧的梨園,存活下來的又有幾個人?!?br/>
這次換關譯沉默了,當年他能逃脫,也是意外,幾百號人的梨園,除了周筱邪外,他再也沒有見過任何一個。
周筱邪站起身來,拍了拍關譯的肩膀,臨走之前,還留下了一句話。
“不要去安城,我會來看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