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新竹跑了,盛亦文避而不見,宋蒔徹底淪為孤家寡人。倒有不少高中同學留在津浦發(fā)展,可她跟他們都不熟。
當今社會最怕什么?久未聯(lián)絡(luò)的朋友突然冒泡,宋蒔想了想,還是別嚇人為妙。
她一個人吃飯,閑逛,看狗血劇打發(fā)時間,狠狠體驗一把寂寞的滋味。
閑到頭上快長草的時候,老媽把腳崴了。
不算嚴重,就下樓時不小心扭到。但時紅霞覺得是個好機會,閨女在家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將她逼上梁山。
宋氏夫婦串通好,道是醫(yī)生千叮嚀萬囑咐要靜養(yǎng),只能暫時將廠子交由宋蒔打理。
“替媽媽撐兩個月,不懂我可以遠程指揮?!?br/>
宋蒔是個孝順孩子,哪忍心看老媽拖著病軀繼續(xù)操勞,縱然萬般不情愿,也咬牙答應(yīng)下來。
她搖身一變,成為鞋廠的“小宋廠長”。
頭天走馬上任,尚有幾分新鮮感,早上簽一堆文件,下午抽空去車間轉(zhuǎn)了轉(zhuǎn)。
廠子改做品牌代工后,訂單量和規(guī)模都翻幾翻,利潤率卻不比以前。
時紅霞是務(wù)實主義者,員工各司其職,干好自己份內(nèi)的工作就萬事大吉,也因此,宋蒔免于大大小小會議的荼毒。
下了班,她會捎些好吃,盡心盡力伺候行動不便的老媽。
為不露出破綻,時紅霞特意準備只拐杖,單在女兒回家時用。
偶爾母女倆同睡,時紅霞問她,原先和小盛成日焦不離孟的,最近怎么電話都不打一個。
宋蒔信口胡謅:“他當一把手了,沒空?!?br/>
時女士說,“你倆是大學校友,人家管那么大間公司都能勝任,你可不能連個小小的鞋廠都玩不轉(zhuǎn),丟你媽的臉?!?br/>
又過幾天,周以澤從北京回來,約宋蒔見面。她向老媽請假,說去見個朋友,時紅霞張口就問,“是不是小盛?”
得到否定的答復,她似乎很失望,又打聽男的女的。宋蒔笑笑:“男的,還是帥哥。”
時紅霞不為所動,“帥頂個屁用,又不是你男朋友?!?br/>
宋蒔萬萬沒想到,時女士會跟蹤她。
也怪她大意,老媽追問具體細節(jié)時,宋蒔當她在家養(yǎng)傷太無聊,除了沒說是去見周以澤,堪稱有問必答。
結(jié)果呢,她前腳剛走,后腳時紅霞就和宋大星商量,"閨女這么用心打扮,肯定是去約會,咱倆跟去看看。"
宋大星不肯,說被發(fā)現(xiàn)的話影響父女感情。
"遠遠瞅兩眼,怎可能被發(fā)現(xiàn)我最近心里老是不踏實,沒見哪個快三十的老姑娘談戀愛還瞞著家里。"
"或許沒到見家長的份兒上"
"那也不至于提都不敢提。老宋我可把丑話說在前頭,女人找對象相當于二次投胎,搞不好后半輩子都交代了!"
牽扯到女兒半生的幸福,宋大星哪還敢大意,夫妻倆帽子墨鏡全副武裝,驅(qū)車出發(fā)。
酒店主打高檔西式餐飲,周以澤預(yù)定了臨窗的情侶座。
宋大星和時紅霞臨時起意來的,本來沒空位了,得虧老宋平日里交友廣闊,托朋友聯(lián)系上餐廳老板,愣是給他們在角落里加了桌。
時紅霞慧眼如炬,僅憑后腦勺就認出宋蒔,而她那個約會對象……
"是姓周那小子沒錯吧"
光論外表,他實在沒得挑,扔進人堆里會第一眼被發(fā)現(xiàn)的那種,所以時紅霞對他印象深刻。
老宋點點頭,"是他。"
"我是看不出他哪點比小盛好,男人傷害女人與出軌同理,有一就有二。"
"好不好不還講究個緣分么,他挺正派,你別對人抱有偏見。"
時紅霞說,這偏見我是抱定了。
"從小到大,阿囡樂觀得我都懷疑她不是我親生的。就因為這小子,前前后后哭一個多月,我現(xiàn)在看到他還來氣!"
宋蒔渾然不覺父母在旁邊盯梢,她和周以澤分享進廠感受,時不時捂嘴傻樂。
津浦很多小型工廠,員工都是當?shù)厝?,幾乎不流動,有不少是看著宋蒔長大的。
她當"代理廠長"的第一天,有阿姨送來云片糕,說祝她步步高升。
"我才懶得管那攤子閑事,實在不行讓幸子騫接手,他賺錢我花多快活。"
"他干it不干挺好的"
"頂多再干十年,快四十誰還要他,正好頂我媽的班。"
周以澤笑笑,心說你還是一如既往的大氣,換做別人,絕無可能把自家產(chǎn)業(yè)拱手讓人。
"阿姨傷得嚴重嗎按理說我該去看看……"
"千萬別!"意識到自己拒絕得過于干脆,宋蒔趕忙找補:"沒傷著骨頭,醫(yī)生說歇個把月就能痊愈。"
周以澤卻認為那都是借口,宋蒔分明是不愿意公開他們的關(guān)系。
他就這么……拿不出手
宋蒔抬手在他面前晃晃:"生氣啦"
周以澤反問:"我有生氣的立場"
"有,但不應(yīng)該。"
"哦"
"我也不是沒有任何犧牲。我最好的朋友,盛亦文,因為你,跟我掰了。"
十年,人生有幾個十年
一路走來的朋友散了,想想都心痛。
化悲痛為食欲,宋蒔吃完自己盤里的大蝦,又去霸占周以澤的。
"他要早說喜歡我,就沒你什么事了。"
這話說的,讓人哭笑不得,周以澤捏捏宋蒔的臉,"你就故意氣我吧。"
這幕落進時女士眼中,好比鐵扇公主搖了搖芭蕉扇,讓她心頭之火一竄老高。
"還說不是談戀愛騙鬼去!"
"老婆息怒。談就談唄,你還能棒打鴛鴦"
"都怪你,但凡你多長點腦子,阿囡也不會這么實心眼,讓人騙一次不夠,再來一次。"
在宋家,最沒地位的就數(shù)宋大星,啥倒霉事都能忘他身上賴。誰叫他是男人呢,活該給大公主、小公主當出氣筒。
老婆胡攪蠻纏他也得順著,不然更難收場。
"怪我,我要像你這么聰明,阿囡考清北都不在話下。不過他倆處對象這事,不見得是壞事。"
宋大星給老婆仔細剖析,周以澤名校畢業(yè),一表人才,家世背景回頭慢慢了解,單說這個人,配他們女兒綽綽有余。
"初戀分手很正常,不見得是哪一方的原因。"
時紅霞撇撇嘴,"高考完就分,還不好猜明擺著嫌棄阿囡沒考上大學!"
由后來宋蒔突然轉(zhuǎn)性發(fā)奮學習看,這的確是最合理的解釋。
但宋大星是什么人滿腦袋浮浮沉沉的商場故事,直覺告訴他,沒那么簡單。
"也沒講明天就結(jié)婚,實在不放心,多考察他一段時間。要真是個不靠譜的,別說你,我當老爸的第一個不答應(yīng)。"
用完餐還不到九點,周以澤提議在附近找家商場逛逛,權(quán)當消食。
宋蒔不敢相信,"男人不是最怕逛街嗎"
周以澤賞她個腦殼崩:"忘了以前我們約會都是逛街。"
通常一走大半天,從午后到傍晚,因為有喜歡的人陪著,累卻樂在其中。
他們不會花什么大錢,頂多嘗嘗小吃,買點文具。宋蒔是甜食愛好者,那會兒對麥當勞甜筒情有獨鐘,逢逛必買。
細想起來,初吻也與甜筒有關(guān)。
那個炎熱的午后,小小的甜品站里只有他們倆,宋蒔摘下一只耳機遞給周以澤,手機里播的是當時大火的《因為愛情》。
宋蒔不知道,她嘴角掛著一滴奶油。
周以澤本欲提醒她,或許是周遭太安靜,歌聲太美妙,他頭腦一熱,湊過去用嘴親干凈。
宋蒔的臉瞬間紅成猴屁股,顧不上手里的甜筒正在融化,趴在桌上不敢面對他。
當時歌唱到哪兒了呢
"因為愛情,簡單的生長,依然隨時可以為你瘋狂……"
穿著校服的他們,最瘋狂也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