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顧盼預(yù)約了上午九點去見心理醫(yī)生,但是大概因為心里存著事兒的關(guān)系,她七點左右就差不多醒了,迷迷糊糊之間感覺自己身側(cè)多了什么東西,暖暖地挨著她,讓她忍不住想起了在m國時曾經(jīng)領(lǐng)養(yǎng)過的一只蘇牧犬。
顧盼側(cè)過頭,看到了一張正酣睡的臉。
白皙姣好的面容,如緞般蜿蜒著鋪在枕上的黑色長發(fā),她仿佛在做著什么美夢一般,粉紅的唇瓣微微向上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看起來是那樣的安靜乖巧。
這樣的場景,仿佛打開了記憶深處的某扇門……
顧安安從小便是跟著她一起睡的,但這個習(xí)慣在秦婉成了她們的監(jiān)護人之后,就被強行制止了。
一開始的時候,顧安安總是不習(xí)慣。
于是顧盼每天醒來,都會發(fā)現(xiàn)原本應(yīng)該睡在另一個房間的顧安安正在她的床上,緊緊地挨著她,甜甜地睡著。
……就像現(xiàn)在這樣。
這樣乖巧的顧安安會讓顧盼覺得,她也許根本就沒有什么偏執(zhí)型人格障,她還是那個可愛乖巧的小姑娘,可是這樣一閃而過的念頭在看到她手腕上無意中露出的傷疤時消失得一干二凈。
她的睡相并不老實,睡衣的衣袖微微向上卷起,露出了手臂上深深淺淺的疤痕。
小時候,顧安安是最怕疼不過的,偏偏又因為體質(zhì)偏弱,一直到3歲還是連路都走不太穩(wěn)當,總是容易摔倒,但凡摔倒,總是要哭上半天,于是家里的桌子椅子柜子都裝上了防磕碰的護條。
饒是這樣,她摔著了還是要哭的。
那么怕疼的她……到底是在怎么樣的心情之下,才會將自己的手臂給傷成這樣。
顧盼伸出手,輕輕觸了觸她的手臂上的疤痕。
顧安安一下子驚醒了,她有些迷茫地看了顧盼一眼,迷迷瞪瞪地露出一個笑容來:“姐姐你醒了……”
“嗯。”顧盼俯下身,給了她一個早安吻。
……就如同過去曾經(jīng)的每一天一樣。
顧安安微微閉了閉眼睛,如羽扇般的眼睫輕輕顫抖了一下。
顧盼預(yù)約的心理醫(yī)生是位看起來三十出頭的女士,姓陸,十分干練的樣子,她要求和顧安安單獨聊聊,顧安安也十分乖巧地同意了。
顧盼坐在外面的沙發(fā)上等她,隨手從包里拿出pad看新聞,眼睛盯著屏幕,腦海里卻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昨天那驚險的一幕,蔣宥時將她緊緊護在懷中的模樣。
她嘆了一口氣,在回過神來的時候,便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在搜索“蔣宥時”,出來的結(jié)果很多,大多是財經(jīng)類的新聞,八卦類的極少,且大多數(shù)是經(jīng)年的舊新聞,而那些舊新聞都是和她這個“顧家養(yǎng)女”“前未婚妻”有關(guān)的。
然后在一片無聊的新聞中,有幾個不和諧的聲音引起了顧盼的注意。
“十年感情空白,蔣氏太子爺性向成謎?!?br/>
“獨家爆料,偷拍蔣公子和同性友人出入酒店?!?br/>
“蔣氏唯一繼承人恐將出柜,是否會引起蔣氏股票動蕩?”
顧盼點開看了看,報道寫得相當聳人聽聞,還說蔣正天逼兒子相親什么的,如果出柜就取消他繼承人的身份諸如此類。
看得顧盼心情愈發(fā)地復(fù)雜了。
“姐姐,你在看什么?”顧安安的聲音冷不丁響起,她湊了過來,將腦袋擱在她的肩膀上,親昵地問。
“已經(jīng)聊好了嗎?”顧盼看了看時間,不知不覺竟然已經(jīng)過去了有半個小時。
“嗯?!币娝淮?,顧安安探頭一看,見搜的都是“蔣宥時”的新聞,眼中猛地劃過一絲陰郁,不過很快,她便看清了新聞的內(nèi)容,微微一愣,“蔣宥時性向成謎?”
“你也知道?”顧盼一個激靈,回頭看向她。
顧安安瞇了瞇眼睛,臉上做了一個為難的表情:“嗯……這種事情不好說?!?br/>
顧安安這樣的表情,讓顧盼愈發(fā)的覺得這是真的了,心里便有些替他著急:“蔣家肯定不會允許他出柜的。”
“那是當然啊,誰知道蔣正天在外頭會不會蹦出一個私生子,如果出柜的話,蔣正天八成會放棄這個繼承人吧?!鳖櫚舶矏阂獾剡至诉肿欤犞劬φf瞎話,一并連她看不順眼的晏顏也罵了進去。
聽顧安安這么說,顧盼并沒有想太多,只是愈發(fā)的替蔣宥時擔(dān)心了,她按捺下心里亂七八糟的念頭,站起身去和醫(yī)生道別,順便問了一下顧安安的情況。
“一般情況下偏執(zhí)型人格障礙大都會否認自己患病的事實,但是顧安安已經(jīng)有相當?shù)淖晕艺J知,這是好事,也是壞事,如果她不愿意配合就容易事倍功半,現(xiàn)在初步要幫助她建立信任關(guān)系,但是她戒心很重,據(jù)我觀察,她似乎對顧小姐你抱有特別的情感,所以我建議由你同她建立信任關(guān)系,消除她的不安感?!?br/>
陸醫(yī)生是這樣建議的。
顧安安看起來十分平和,陸醫(yī)生說她的情況其實已經(jīng)有所緩解,所以顧盼將她接到身邊一起住的行為是有助于緩解她的病情的。
顧盼卻有些憂慮,她私下里問陸醫(yī)生:“如果我不能長久地待在她身邊……”
“那對顧安安的病情很不利,恕我直言,顧小姐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非要離開她不可嗎?目前這樣的情況下,我是不建議你離開這個孩子的?!?br/>
我也不想離開的,顧盼有些苦澀地想。
可是有時候,命運是一種不可抗力……
如果到了她非得離開不可的那一天,顧安安可怎么辦……
明明有了治療方向,可是顧盼卻沒有辦法輕松起來,她將顧安安身邊的人一個一個仔細思索了一遍,除了她之外,還有誰是適合與她建立信任關(guān)系的人呢?
李阿姨嗎?
可是李阿姨只會一昧地順著她,對顧安安的病情沒有任何幫助。
正在顧盼思索著怎么讓顧安安學(xué)著交朋友的時候,盛景的總裁辦公室里,因為背上負傷而正襟危坐的蔣宥時正盯著書桌發(fā)呆,他面前的書桌上放著一張慈善晚宴的邀請函。
“咳,顧盼,今天晚上有個慈善晚宴,你當我的女伴吧?”
“有個晚宴,我沒有女伴,你幫一下忙?”
“盼盼,那個……”
他換了幾套說辭,試著模擬了一下各種場景,然后忽然就有些喪氣,她……不會同意的吧,當年那樣狼狽地被迫離開,可是一旦在晚宴上作為他的女伴出現(xiàn),就勢必會重新回到大家的視線,這一定是她所不樂意的。
雖然這么想著,但他還是拿起手機,撥通了她的號碼。
聽到手機里她的聲音響起,蔣宥時稍稍一頓,下意識便脫口而出道:“……今天蘇杭節(jié)目用的服裝是你送,還是薇薇安送?”
說完這句,蔣宥時就有點郁悶,到底還是沒有能說出女伴的事情啊……
接到蔣宥時電話的時候,顧盼和顧安安剛走出心理診所,聽他竟然問起這個問題,顧盼有些驚訝,她沒有想到貴人事忙的蔣宥時居然會記得蘇杭的節(jié)目,還親自打電話來過問了:“薇薇安去工作室了,我去送?!鳖D了一下,又問道,“你背上的傷怎么樣了?”
蔣宥時當然不會告訴他,他趴著睡了一晚上現(xiàn)在正腰酸背痛。
“已經(jīng)不疼了,沒什么大礙,你不要一個人出門,我讓人來接你?!?br/>
“……我現(xiàn)在不在家里?!鳖櫯握f這句話的時候,不知道為什么竟然會有點心虛。
“你去哪里了?”蔣宥時眉頭一皺。
“帶安安去看心理醫(yī)生了……”聽到他的語氣又有些不對勁,顧盼心里有些打鼓,他在生氣?因為她出門又沒有跟他報備嗎?
“你明明知道自己被盯上了,出門為什么不跟我說一聲?!笔Y宥時有些著急,聲音便不由自主地微微提高了一些,“你現(xiàn)在在哪里,地址告訴我,我來接你。”
從顧盼開始接電話起,站在她身旁的顧安安就一直豎著耳朵聽著,聽到這里,她終于忍不住一把搶過了手機:“我的姐姐有我保護,用不著你狗拿耗子,你是誰啊這么管著我姐姐!”
一口氣講完,顧安安掛了電話,把手機塞回目瞪口呆的顧盼手里。
竟然就這么掛了!
那個可惡的熊孩子!蔣宥時黑著臉盯著手機看了半天,氣得差點把手機給砸了。
憋著氣坐了半晌,他把手機扔到一旁,順手將那張邀請函也撥到了一旁,眼不見為睜。然后,他的視線落在手邊那一疊還有些皺巴巴的手稿上,想了想,他打了內(nèi)線電話出去:“讓徐助理到我辦公室來一趟?!?br/>
徐曙來得很快,他敲了敲門走進來,便看到蔣宥時正對著辦公室出神。
“你看看這個?!笔Y宥時抬頭看了他一眼,將桌子上那幾張紙稿往前推了推。
徐曙看了一眼那些皺巴巴像是從垃圾筒里撿出來的紙稿:“這些是顧小姐的設(shè)計稿?”
上面簽著“penny”的字樣,penny是顧盼工作室的名字,也是她的英文名。
“嗯,我打算成立一個自己的時裝品牌,你負責(zé)和顧盼溝通這件事?!?br/>
“明年公司的發(fā)展目標和計劃里好像沒有自制服裝品牌這一塊……”徐曙下意識便道。
“現(xiàn)在有了。”蔣宥時敲了敲桌子。
徐曙一個激靈,立刻反應(yīng)過來了:“啊對,現(xiàn)在有了……”
有沒有還不是您說了算,為了追個女朋友也真是拼了。
有錢,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