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很可怕的事情。
你原以為自己的所有行動計劃都是保密的,但是沒想到最應該被騙過的人,卻已經(jīng)洞察了自己的所有意圖,并且還量身定制了陷阱,就等著自己一步步走入其中。
她到底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就已經(jīng)入局了?
錯綜復雜的勢力,所謂的【安全狀態(tài)】,早已經(jīng)不再安全。
一切,都只不過是層層疊加的謊言。
一個個捕食者,都認為自己才是站在食物鏈頂端的勝利者。
比拼的,就是誰的謊言更加逼真,誰的陷阱,更深一層。
一圈套一圈,一環(huán)套一環(huán)。
她在這暗流洶涌的戰(zhàn)場中,又扮演著怎樣的角色呢?
是吃掉別人的人,還是被別人吃掉的人?
美人握緊的拳頭加重了力氣,指甲嵌入了她的掌心,刺得她的手掌一陣疼痛,她需要這疼痛讓自己清醒一點,并且需要這疼痛幫助自己從一團亂麻中理清楚頭緒。
她現(xiàn)在不能慌亂。
公爵似乎已經(jīng)崩潰了。
從剛才她的尖叫聲可以聽出,她已經(jīng)被“約瑟夫”先生擊潰了。
他們這一組,本來就只有三個人,如果公爵已經(jīng)崩潰,如果公爵已經(jīng)無法完成任務(wù),如果公爵已經(jīng)失去了行動價值,那么剩下的兩個人,就必須承擔起更多的責任,才能實現(xiàn)原本的目標。
美人這么想著,視線落在“約瑟夫”先生手中的“冥王星”碎鉆上。
身后,保鏢們敲門的聲音更大聲了幾分,甚至還有幾個保鏢因為“約瑟夫”先生遲遲不應答,而開始砸門。
“咚——咚——咚——”
砸門的聲音有點兒嘈雜,就仿佛末日的倒計時,一下,一下,也撞擊在美人的心臟上。
那聲音,在催促著她行動起來。
她知道,一旦那些保鏢進入了私人酒吧內(nèi),就等于自己站在了自己的對立面,聽門外這動靜,似乎有數(shù)十個保鏢站在門外,就等著破門而入,如果這些人高馬大的攻擊型NPC一擁而入,勢必會對自己不利,到時候就算是有三頭六臂,估計也難以匹敵。
這么想著,美人心中有了打算,她裝作漫不經(jīng)心地抬起手,將手肘靠著酒吧冰冷的吧臺,并且右手輕輕靠近了吧臺上放著的酒杯,目光流轉(zhuǎn),落在“約瑟夫”先生身上,她正把玩著手中的“冥王星”碎鉆,看起來倒是一臉平淡無常的模樣,倒是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幾分。
看著“約瑟夫”先生的動作,美人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在酒吧中,那個小酒保,給自己看的照片,那張偷拍的照片中,“約瑟夫”先生并沒有帶手套,但現(xiàn)在卻……
一個冰冷的念頭,突然撞進了美人的腦海中。
這個想法令她自己也倒吸一口涼氣。
她仔仔細細看了一看“約瑟夫”先生的臉龐,發(fā)現(xiàn)她側(cè)臉的弧度、頭發(fā)梳理后的模樣,似乎也與照片上的樣子有點兒出入。
難道……
難道說……
“你到底是誰?”
“誰?”“約瑟夫”先生抬起頭,有點兒疑惑地看向美人,似乎沒聽懂她突然的發(fā)問。
“你,不是約瑟夫先生,對吧!”美人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幾分,“【溟河系統(tǒng)】原先設(shè)定地‘約瑟夫’先生,并不是你!我看過偷拍的真正的‘約瑟夫’先生的照片,照片上的那個人在玩賞‘冥王星’碎鉆的時候,并沒有帶手套,而且背影也和你看起來不太一樣……你不是他,你絕對不是所謂的‘約瑟夫’先生!”
“約瑟夫”先生的表情僵硬了一下,似乎沒有想到自己會被美人揭穿。
“……你就憑那么幾句話,就想推翻我的身份設(shè)定?”
“不然你為什么不開門呢?那些保鏢就在門外,如果你真的不愿意讓我偷走‘冥王星’碎鉆的話,為什么不開門呢?”美人聲音停頓了一下,“你之所以不開門,是因為你不能開門,你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約瑟夫’先生,你怕被保鏢們認出來,因為你說到底也和我一樣,是混入公館的可疑人物!”
“……繼續(xù)?!?br/>
“你的目標和我們不一樣,我們的目標是‘冥王星’碎鉆,但你的目標是什么呢?”美人盯著“約瑟夫”先生,似乎要將他看穿,“從一開始,你就待在這個房間里,說明你在等我,在等我們,想看看我們到底想怎么做……你并不想阻止我們,你真正的目標,是我們這些游戲玩家,是我們身上藏著的秘密,在你看來,我們才是這個游戲中真正有趣的因素。”
美人一口氣說了好多話,“約瑟夫”先生認真地聽完后,哈哈大笑。
“有意思,有意思,我還是第一次聽見有人用‘有趣的因素’來形容自己?!?br/>
“我早就不把自己當作正常人了,反正在【溟河系統(tǒng)】里,我們和那一堆代碼也沒有本質(zhì)區(qū)別。”
“美人啊美人,你真是一個有意思的女人,我對你越來越感興趣了。”“約瑟夫”先生說著,一手插在口袋中,一手拿著“冥王星”碎鉆,朝著美人走來,“只可惜,今夜的時間過得太快,我沒有時間好好與你交談,否則,我真的想認真了解一下你的內(nèi)心世界,你的真正的想法,你所愛的人,你所恨的人,你記得的事情,你忘記的事情,我都想了解?!?br/>
“約瑟夫”先生說著,已經(jīng)走到了美人身邊的吧臺。
她瞥了一眼美人手邊的酒杯:“這個酒杯,向右移動了三公分,是你趁著我剛才不注意的時候移動的吧。我想,如果你沒有猜到我不是真正的‘約瑟夫’先生,應該早就用打碎的酒杯攻擊我、奪走‘冥王星’碎鉆了?!?br/>
“……看不出來,你的記性還挺好。”
“這是基本訓練項目罷了?!薄凹s瑟夫”先生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大有深意的話。
雖然這句話聽起來沒什么,但是美人卻記住了。
“約瑟夫”先生抬起手,將手伸到了美人的酒杯杯口,輕輕松開手,將手中的“冥王星”碎鉆丟進了酒杯中。
只聽見“咚”地一聲,“冥王星”碎鉆掉入了酒杯,瞬間沉入了酒杯中僅剩的小半杯伏特加中。
“今晚的酒,很美味,今晚的你,也很美……”“約瑟夫”先生輕輕拾起美人的手,在美人的手背留下一吻,“期待下一次再與您相見,當然了,就算是另一個您,我也同樣期待與之見面?!?br/>
“……另一個我?”美人皺眉。
“約瑟夫”先生笑而不語。
“這個小東西,你帶走吧,或許是我沒有鑒賞能力,確實看不出這個鉆石好在哪里?!?br/>
“約瑟夫”先生說著,朝著右側(cè)的書柜而去。
美人坐在原位,思緒有點兒轉(zhuǎn)不過彎來,她看了看被“約瑟夫”先生吻過地手背,又看了看酒杯中的“冥王星”碎鉆,眨了眨眼睛,對突然出現(xiàn)的變故有點兒難以接受。聽著耳畔的腳步聲,美人回過頭,看見“約瑟夫”先生正隨著一次次敲門、撞門的聲音,一步步走向了書柜,有點兒疑惑。
“您這是要去哪兒?”
“該離開了?!薄凹s瑟夫”先生微微回過身看著美人,“富豪的私人公館,通常不同房間之間都會有暗道的?!?br/>
美人蹙眉,眼中的困惑更深了幾分:“但是我在之前的平面設(shè)計圖上沒看到有連通房間的……”
她話音剛落,只看見“約瑟夫”先生抬手移動了一下書柜上的兩本書,在板下兩本厚厚的書本后,書柜后的暗門被啟動了,只聽見“格拉格拉”的聲音,書柜緩緩轉(zhuǎn)動,轉(zhuǎn)過了90度后,露出了書柜后的一條暗道。
美人一驚。
她之前看過科林找到的公館的平面設(shè)計圖,里里外外、仔仔細細地記住了每個細節(jié),就是沒有發(fā)現(xiàn),居然還有暗道。
“有很多信息,并不會記錄在一開始的建筑設(shè)計圖上面,還需要實地走訪,才會知道的?!薄凹s瑟夫”先生回頭看了看美人,“要不要從這里離開,隨你,只不過溫馨提示一下,這扇門,支撐不了太久,一旦那些保鏢進來,估計就沒那么好收場了。”
“約瑟夫”先生說完,轉(zhuǎn)身進入了暗道,她原本就穿著深色的西裝現(xiàn)在身影更是消失在了暗道之中。
“咚咚咚——”
“鑰匙,鑰匙拿來了——”
“快開門——”
“你們都讓開——”
……
門外,傳來的聲音更嘈雜了,美人當機立斷,將酒杯倒扣在桌面上,拿到了酒杯中的“冥王星”碎鉆,并甩掉了自己的高跟鞋,赤著腳朝著書柜后的那條暗道跑去。
踩過冰冷的地面,空氣中盈滿了她身上的香水味,在跑過房間、跑入暗道之后,那個書柜重新在她身后關(guān)上了。
“咚——”
私人酒吧的門也在這一刻被撞開了。
那些穿著黑色西裝、舉著手槍的保鏢們闖入私人酒吧中時,并沒有看到方才進入酒吧的“雪莉小姐”以及“約瑟夫”先生,他們在酒吧中找了一圈,只看到吧臺上有一個倒扣的酒杯,以及一個打開著的珠寶盒。
這一夜,劇情還在繼續(xù)。
這一夜,游戲還在繼續(xù)。
這一夜,屠殺,才正要開始。
“——”
刺耳的警報聲劃破了城市的上空,刺痛了所有人的耳膜,保鏢們紛紛捂住了耳朵,但這熟悉的聲音,也喚醒了他們血液中對暴力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