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你這話說的，這些小事還需要從別人那里知道嗎？師兄對你的了解勝過這世上一切預(yù)知能力和訊息傳遞，你看，這不是毫不意外嘛?”

    就不該開啟這個話題，這人為什么總有這么多說不完的騷話。佑仟璟自暴自棄地想。

    “行了行了，不是要帶路嗎？”

    不想再聽鳩灰沾沾自喜地講自己的“遠見”，佑仟璟甩開他的手徑自朝城門走過去，再待下去要被周圍審視的目光給尷尬死。

    鳩灰剛剛壓在肩膀上的那一下，讓他差點當(dāng)場痛呼出聲。

    弗洛艾多城門口來往出入的通道各有四條，每條通道都有人看守，鳩灰?guī)в忧Z走的是學(xué)院專用通道，和旁邊車水馬龍的幾條比起來簡直像是被遺忘了一樣。

    駐守通道口的守衛(wèi)是認識鳩灰的，點頭示意了下就給打開了需要身份驗證的大門，佑仟璟想起被丟進空境里那張貼著通行條碼的報到證，突然有那么一點覺得這個煩人精是有作用的。

    省得他再去翻找了。

    他們兩人走在數(shù)十米長的空蕩通道里，雖然兩邊都是墻面，但因為安裝了照明石，與白晝無異。

    “如果你走天柱的話呢，出口就直接在中城了，省去了乘坐列車的麻煩?！兵F灰一幅“咱們哥倆好”的嘴臉想摟住比他矮一個頭的佑仟璟，可惜被后者不耐煩地避開了。

    “對了，你知道弗洛艾多的地區(qū)劃分嗎？來來來，師兄跟你……”

    “已經(jīng)知道了?！庇忧Z無情地打斷了他。

    鳩灰頓了一下，搞出一副很受傷的神情對肩膀上的斑鳩說道:“有人搶了我們在小師弟面前表現(xiàn)的機會了?！?br/>
    斑鳩很配合地扭了扭頭，而佑仟璟對著空氣翻了個白眼。

    “但我敢說那人一定不知道中城有幾家甜品店，流心焦糖奶糕配琳瑯草燒雪茶，絕贊，這可是師兄提前兩年入學(xué)替你打探好的?。‖F(xiàn)在還早，我們可以去轉(zhuǎn)轉(zhuǎn)，吃飽喝足再去報到，怎么樣？而且，這才一年不見我看你又瘦了，多吃點，師兄請客?！?br/>
    佑仟璟心里對跟別人過分親密接觸的排斥感瞬間被即將攝入糖分的期待取代，原本要招呼到鳩灰臉上的拳頭松開了。

    鳩灰在心里默默給自己點了個贊，同時也感嘆幸好自家?guī)煹苡羞@種好養(yǎng)的愛好。

    “你來之前我就想好了，先乘列車去中城吃飯，吃完帶著報到證去主城領(lǐng)材料。因為那些神跡測試分班考核什么的都是在正式報到之后，所以入學(xué)程序很快就能走完?！?br/>
    “之后我就帶你去看上城外圍中心廣場的幻鐘塔，至于上城就不多做停留了，等開學(xué)了基本上都待在那，有的是時間熟悉?！?br/>
    “等等……”鳩灰一股腦說了一大堆，信息量太大，佑仟璟雖然很想吐槽那個再次出現(xiàn)在對話中的“幻鐘塔”，那東西怎么個個都提到，跟個景點似的？

    但他現(xiàn)在對其他東西更感興趣：“怎么還有神跡測試和分班考核，那是什么？”

    鳩灰甩給他一個“你真蠢”的眼神，解釋道：“你也知道，正常人一般會在四歲覺醒神跡，但那只是一個開始，后續(xù)還會覺醒其他神跡甚至因為一些特殊因素改變原來的神跡。所以神跡覺醒并不是一個結(jié)果，而是一個過程，這個過程持續(xù)五到八年。到弗洛艾多規(guī)定的12歲入學(xué)年齡時差不多就完全定型，不會有改變了，學(xué)院需要的是準確即時的學(xué)生信息，四歲時的神跡測定報告根本沒用?！?br/>
    說到這，鳩灰突然想起來什么，望向若有所思的佑仟璟：“這個你應(yīng)該深有體會啊小師弟，你的神跡不就是六歲之后才開始覺醒的嗎？”

    佑仟璟應(yīng)付性地應(yīng)了一聲。

    他身上的神跡是個秘密，誰也不知道真實情況，包括佑昀。

    佑仟璟現(xiàn)在有點擔(dān)心鳩灰說的神跡測試的事情，之前有測試的時候都是輝黎夜幫他在神測石上動手腳，所以神跡一直沒有暴露出來。至于隱藏的方法他也學(xué)會了，就是不知道弗洛艾多這邊是不是跟外面一樣用的那種石頭。

    現(xiàn)在輝黎夜不在，他必須更加謹慎才行。

    “那這個測試也是用神測石嗎？”

    正在帶佑仟璟穿過大街的鳩灰下意識答道：“嗯，差不多吧，但是弗洛艾多的神測石密度更高些，比一般的神測石要精準上百倍，連具體的屬性都能顯現(xiàn)出來。”

    那不是糟透了。佑仟璟扯扯嘴角，笑不出來了。

    得想想辦法。

    弗洛艾多的專門為扇形外城而設(shè)的列車線有八條，其中只有一條是通向中城內(nèi)部的，而總站就設(shè)在離外城門不遠的地方，鳩灰?guī)е忧Z穿過幾條街就到了。

    “這些軌道列車有些歷史了，差不多在城池建完后不久就開設(shè)了。因為弗洛艾多也實行了禁空令，要是沒個像樣點的交通工具，從城西到城東就要一天?！兵F灰向一號入口的看守人員出示了自己的證件，帶著佑仟璟穿過通道，來到一輛待出發(fā)狀態(tài)的白色列車旁，“像我們現(xiàn)在要坐的這輛是能進入中城的特殊列車，他們外城居民或是外來人員想要乘坐必須辦理出入證明，畢竟從中城區(qū)開始都算學(xué)校內(nèi)部，管理比較嚴。”

    佑仟璟跟著鳩灰上了車，狹長的車廂里座位不少，可都是空蕩蕩的。

    “我們?nèi)フ覀€包廂坐下吧，少說也要一個小時才能到?！?br/>
    佑仟璟本想說別麻煩了，就坐外面，反正沒人，誰知道那鳩灰已經(jīng)走向了下一節(jié)車廂。

    佑仟璟；……

    這車廂里的通道僅容一個通過，佑仟璟的斗篷有些大，就在他走到這節(jié)車廂的盡頭時，衣服下擺被扶手掛住了。

    他一時不察，整個人被向后拽了一把。

    糟心。

    佑仟璟垂下頭去解放自己的衣服，這才發(fā)現(xiàn)用扶手掛住自己衣服的那張椅子上坐了個老太太。

    老人身形佝僂，還穿著和座椅靠墊差不多花色的衣服，像某種變色生物一樣完美地融入了環(huán)境，讓人很難注意到。

    她看上去剛剛應(yīng)該在睡覺，可是被佑仟璟的動作給吵醒了，整個人懵懵地看著手捏衣角的少年。

    “您好?！庇忧Z尷尬地打了聲招呼，指了指自己的衣服，“抱歉打擾您了，我的衣服卡在了扶手上，真的不好意思。”

    老人反應(yīng)過來之后和善地朝佑仟璟笑笑：“沒事，小心點啊，帥小伙?！?br/>
    佑仟璟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遮了大半張臉的治愈紗布，朝老人點頭告別，邁入了鳩灰走過去的車廂。

    早就已經(jīng)找好包廂的鳩灰從那里面探出一個腦袋，望著姍姍來遲的佑仟璟調(diào)侃道：“我還準備去找你呢，但是一想，你也不至于會在列車上迷路吧？”

    佑仟璟抬手把他的頭按了回去，自己坐到了鳩灰正對面的位置上，撐著下巴，望著窗外逐漸向后退的風(fēng)景打了個呵欠。

    “你昨晚沒休息好嗎？”

    佑仟璟瞄了一眼發(fā)話的鳩灰，用模糊的鼻音應(yīng)了聲。

    并不是沒睡好，而是今早吸收障子玉時發(fā)生的變故消耗了他太多體力，還造成了那么多需要流動業(yè)力去修復(fù)的傷口。

    這種情況真的是前所未有，從開始到現(xiàn)在他吞下的障子玉可以說也快上百顆了，這些東西下肚之后很快就被吸收，釋放出稍稍有些難熬的熱量。從未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樣，直接在身體里引發(fā)了“爆炸”的。

    佑仟璟的直覺告訴他，這變故很可能并不是因為虛障的等級才產(chǎn)生的，而且托它的福，又做了一個糟糕的夢。

    眼下反正想破了腦袋也不會有答案，不如等輝黎夜醒了問它。

    只希望，沒有留下什么隱患吧……

    佑仟璟望向窗外，自動屏蔽了鳩灰在一旁的喋喋不休。

    正如鳩灰說的那樣，一小時后列車到站了，停在了中城東南角。

    佑仟璟下車的時候剛好響起了鐘聲，那聲音如同來自遙遠的過去，悠揚地在心口蕩開。

    給人一種很舒服的感覺，仿佛躺在干爽的草地上，沐浴在陽光中。

    “今天是十四下嗎？你趕上了幻鐘塔的隨機報時呢，小伙子?！庇忧Z身后突然傳來老人慢悠悠的說話聲，他聞聲讓開了路，剛剛在車廂里碰到的老太太朝他點了點頭。

    “您好，剛剛您說這塔是隨機報時的？”

    “是的，雖然不知道它是怎么運作的，但每天一次，那一刻便是一天的吉時?！崩先诵χ戳艘谎塾忧Z，“這是個好兆頭呢，祝你入學(xué)順利?！?br/>
    佑仟璟很有禮貌地朝老人回禮：“謝謝?！?br/>
    這態(tài)度和面對鳩灰時完全不同，而他這位師兄正因為佑仟璟一路的不理睬，討了個沒趣之后打起盹，現(xiàn)在還睡在包廂里，那只小斑鳩正拼命地進行叫醒服務(wù)。

    最后鳩灰還是趕在列車返回前醒了過來，并在車站外不遠的小商店里發(fā)現(xiàn)了正在采購的佑仟璟。

    “真是養(yǎng)了只小白眼狼，你師兄我現(xiàn)在很生氣?！兵F灰猛吸一大口蜂蜜香草茶。

    佑仟璟吃了口小蛋糕，哼著歌，毫不在意。

    “哦，對了?！?br/>
    “怎么？”有甜品在手，佑仟璟難得好心情地主動回應(yīng)了一聲。

    “我前幾天去主城的時候在報到的新生里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兵F灰的表情瞬間變得很難看，就好像在形容一團惡心的嘔吐物，然而佑仟璟并不知道他指的是誰，雖然兩個人的圈子交集起來也就那幾個人。

    “祝天璣，跟你同歲那個臭小子今年也入學(xué)了?！?br/>
    聽到這個名字佑仟璟恍惚了一下，嘴巴咀嚼的速度也慢了下來，稍稍思索了下腦子里就浮現(xiàn)出一張不太討喜的臉。

    啊，那個笨蛋啊。

    “想起來了，然后呢。”

    鳩灰對佑仟璟這意料之外的平靜有些驚訝，他都做好了去安慰對方的準備，一套醞釀好的說辭瞬間沒了用處：“啊，我就是……如果他找你麻煩的話，就告訴師兄，我來幫你解決?！?br/>
    “不，好意我心領(lǐng)了，但是沒必要?！庇忧Z放下叉子，咽下最后一口松軟的蛋糕，那甜膩的味道在味蕾上溶解后又衍生出一種莫名的滋味，“都是過去的事情了，該施加的懲罰也施加了，我不會想要再去計較，他也應(yīng)該不是當(dāng)初那個不知深淺的小鬼了?！?br/>
    “哈？”鳩灰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真的假的？師弟你不是這樣的人啊，你不是有仇必報的嗎？澤維爾那老家伙你都……”

    鳩灰突然禁聲，用眼睛的余光瞥了車水馬龍的窗外。

    “我知道你顧忌的是什么，就我個人而言也不想被盯上，所以在那些人眼皮子底下不會輕易出手。但如果存在一定的不確定性，你也不要介入，我的事情自己能處理。”

    “之前因為澤維爾惹出來的麻煩到現(xiàn)在還沒解決，倒不如說，事情變的更棘手了。我來之前家宅附近的眼線就增加了不少，三方會審之后已經(jīng)徹底被懷疑上，保不準都上了名單。這里算是他們的半個老巢，安插眼線更容易了，走錯一步就會被拿去開刀。”

    “要想不那么快被盯上，就只能收斂些?！庇忧Z捧起杯子喝了口雪茶，目光落在遠處被陽光照拂的主城上：“所以，你之前提到的神跡測試讓我有了個想法?！?br/>
    “干什么？你想在這上面做什么手腳嗎？”鳩灰瞬間就猜到了佑仟璟的壞主意，“你是想隱藏神跡和業(yè)力，扮豬吃老虎嗎？”

    “聰明。”

    鳩灰聽罷，靠在椅背上有些頭疼地揉了揉自己的腦門：“這次測試是要錄入檔案的，以后想要更改還必須去侍神司總部神臨島，所以肯定會特別嚴格，你確定能成功？”

    “根據(jù)你的描述，有九成把握?！?br/>
    “不是百分百都懸，萬一被發(fā)現(xiàn)你要怎么搪塞？”

    佑仟璟微微一笑：“毀滅證據(jù)?！?br/>
    鳩灰：“……哦，別說了，我想起了小時候偷吃海鮮燒，為了防止老師發(fā)現(xiàn)被你炸掉的那一百二十三個鍋子，有畫面了?！?br/>
    佑仟璟被他的比喻逗笑了：“你繪本看多了吧？而且為什么是天使，不是惡魔？”

    “惡魔那種生物才不會給人變魔術(shù)呢！他們只會把人類變死?！?br/>
    “這樣子好處很多，以后就算我用某個神跡做了什么，他們也查不到我頭上，就像那可憐的澤維爾一樣?！?br/>
    等兩人收拾完桌上的甜點后，佑仟璟又順道坑了結(jié)賬的鳩灰一把，打包了一堆甜點塞進了空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