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盛走了進(jìn)來。
他頭頂鳳翅兜鍪,身穿朱漆山文甲,外罩短身繡衫,腰懸佩劍。
“道長,薛將軍已到,何時能開始?”趙檀道。
“回官家,待貧道施法之后,即可開始。”袁淳風(fēng)躬身回道。
“那就請道長一展神通吧。”趙檀挪了挪身子,拭目以待。
只見袁淳風(fēng)走到殿堂中間,右手掐劍指運于胸前,閉目口中念道:
畫地局,出天門,入地戶,閉金門,乘玉轅。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勾陳騰蛇。六丁六甲神將乘我而行。今日禹步,上應(yīng)天罡,下辟不祥,萬精厭伏,所向無殃。所望者達(dá),所擊者破,所求者得,所愿者成。請玉女真君護(hù)我,急急如九天玄女道母元君律令!
咒語念完,袁淳風(fēng)雙眼一睜,突然凌空一指,點向立在一旁的陳班值。
陳班值一臉惶恐,趙檀滿眼期待,何栗眉頭微皺,薛盛則是一臉茫然。
只有丁路氣定神閑。
“回稟官家,大功已成。”袁淳風(fēng)收了神通,向趙檀躬身道。
“可以了?”趙檀道。
“貧道怎敢欺瞞官家,如今這位班值已是自負(fù)絕世武功之人,官家一試便知?!?br/>
“好!”趙檀坐直了身子,“薛將軍何在?”
“微臣在?!毖κ⑦B忙躬身上身,雖然他依舊沒搞清楚狀況。
“朕命你出手攻擊陳班值,不得有所保留?!?br/>
“這......”薛盛愈發(fā)懵了。
“誒,你怕什么,朕赦你無罪。倒是你再不出手,朕就要治你個抗旨不遵之罪了。”
話說到這份上,薛盛也沒甚好猶豫的了。他健步走向陳班值。
眼看一個八尺大漢撲面而來,陳班值已是一身虛汗,不知所措。
袁淳風(fēng)用余光瞟向丁路,丁護(hù)法卻依舊面無表情,似笑非笑。
薛盛出手了。他一拳擊向了陳班值的面門。
電光火石之間,陳班值突然感覺魂靈出竅一般,自己仿佛不是自己了。
只見他側(cè)身閃過來拳,右手一把扣住了薛盛的手腕,接著左手如爪,直抓薛盛的臀下腋窩處。
陳班值這一動,滿殿人皆驚。
薛盛更是心下駭然。
他沒想到,這看上去弱不禁風(fēng)的小內(nèi)侍能躲開自己這一拳,更沒想到,他能瞬間就能抓到自己這一身甲胄的軟檔。
薛盛沒想到的還在后頭。
只見陳班值雙臂發(fā)力,反擰薛盛的右臂,薛盛竟然吃勁不住,只能彎腰旋肘,卸掉來勁。
陳班值則就勢一甩,直接把頂盔貫甲的薛盛丟出丈外。
坐在地上的薛盛驚得目瞪口呆。而坐在龍椅上的趙檀卻是又驚又喜。
“薛將軍,你若再不全力以赴,你這皇城司的勾當(dāng)怕是不保哦。”趙檀笑著道。
薛盛這下不再有任何猶豫了。
只見他站起身來,先卸下了腰間佩劍,又摘下了頭盔,然后朝陳班值撲去。
薛盛自小習(xí)武,十六歲從軍,從禁軍中一路擢升,憑的就是一身功夫。如今卻栽在一個小內(nèi)侍手里,這臉還往哪兒擱。
再出手,自然是毫無保留。
能做到親從官指揮使,官拜武功大夫,薛盛的功夫自是不差。
只見他拳如猛虎,雖然身披重甲,卻絲毫不慢,瞬間連攻陳班值的面門、胸口、下腹,招式凌厲。
陳班值卻身形靈動,錯步、側(cè)身,未后退半步就避開了薛盛的攻勢。
見對方居然不退,薛盛心下暗喜。他順勢上步前沖,以拳探路,拔草尋蛇,拳招未老,卻突然回拳亮肘,橫掃而來。
此時,兩人所距不過半尺,薛盛這一肘直奔陳班值的左臉頰,已是避無可避。
陳班值的確已無退路。
但不知何時,他的右手卻已經(jīng)先扣住了薛盛的脈門,竟硬生生將對手這一肘截住。
陳班值這次不再客氣,他身稍一沉,腰馬合一,一招提壺敬酒,雙拳齊出。
一拳正中薛盛下巴,一拳正中薛盛腰部。
只見薛盛偌大的身子瞬間飛出,落在一丈之外。
待眾人反應(yīng)過來一看,薛盛已是滿嘴是血。這血,不僅是下巴皮肉破損的血,也是內(nèi)傷口吐之血。
這次,薛盛已經(jīng)根本爬不起來了。
“好!”趙檀足足愣了片刻,才不禁叫好。
“來人,先將薛將軍扶下去,召太醫(yī)好好醫(yī)治?!壁w檀道,“再賞黃金百兩,以資鼓勵?!?br/>
說完,趙檀好奇地看著陳班值道:“如何,陳班值,你是否有異樣?”
陳班值一副如夢方醒的樣子,“小的,小的沒覺著有何不妥?!?br/>
此時,孫傅站起身來,躬身向著趙檀道:“恭喜官家,賀喜官家,有此神通法術(shù),如得十萬天兵,何愁金兵不破,社稷不興。”
何栗也連忙起身,“微臣也給官家道喜了?!?br/>
“哈哈哈?!壁w檀心情大好,甚至這幾個月來,從來沒這么高興過。
“何相為國薦才,功不可沒,朕,沒看錯你啊。”
一時君臣笑逐顏開。
袁淳風(fēng)此時懸著的心也徹底放下了。他也不知道丁路又使了什么法術(shù),但那個小內(nèi)侍方才的表現(xiàn),他也看見了。
此后會發(fā)生什么,他并不知道,但他知道,這欺君之罪肯定是不用擔(dān)心了。
“道長神通,令朕今日大開眼界,只是還有一事不明,還請道長賜教?!壁w檀高興之余又想起了什么。
“不敢,不敢,官家有問,貧道豈敢隱瞞?!?br/>
“如今這陳班值已經(jīng)得了神通,不知又如何才能讓千軍萬馬如神兵天降呢?”趙檀問道。
“回稟官家,貧道今日在殿內(nèi)所施之術(shù),只是為方便官家和諸位大人驗看,以辨真假。若要驅(qū)動千軍萬馬,需貧道設(shè)壇作法,才能請下上天諸神,助我破敵?!?br/>
“原來如此?!壁w檀微微頷首,“設(shè)壇作法有何講究?”
“設(shè)壇自然需要一些齋祭供品,以謝天神,此外......”袁淳風(fēng)欲言又止。
“誒,道長直管明言?!?br/>
“此外還需黃金百兩,化為金粉,撒于諸供品之上,以表誠心,以謝神明?!?br/>
“這個道長不用多慮,若能請得天兵,百兩黃金又有何妨?!?br/>
聽到袁淳風(fēng)臨時給自己加戲,居然向官家要黃金。丁路心道,這破落戶,就這點出息,要金子也只敢要一百兩。果然是個胸?zé)o大志的貨色。
不過,要就要了吧,這一百兩金子對于皇帝而言而不就是九牛一毛。
要完了金子,袁淳風(fēng)如釋重負(fù),暗自竊喜。
“對了,那陳班值會一直神功附體嗎?”趙檀又問道。
“回稟官家,陳班值能得神功,是因貧道施法所致,只要貧道收了法術(shù),他自然就恢復(fù)原樣了?!?br/>
“哦?!壁w檀道,“那他可有性命之虞?”
“官家放心,陳班值還是原來的陳班值,絕無差池?!?br/>
趙檀又思量片刻,對著何栗和孫傅道:“兩位卿家,你們看接下來該如何行事?”
“回官家,微臣制下正好有一支奇兵,皆是奇人異士,正好可以讓袁道長統(tǒng)領(lǐng),以破金兵?!焙卫醯?。
“哦。孫卿以為如何?”趙檀又看了孫傅一眼。
“回官家,微臣附議,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還請官家下詔加封道長,以便其名正言順,統(tǒng)領(lǐng)奇兵?!?br/>
“嗯,朕也正有此意。”趙檀頻頻頷首。
“袁道長上前聽封?!壁w檀思量片刻道。
袁淳風(fēng)趕忙伏跪在地。
“朕封你為護(hù)國九天都君,賜玉印一枚,寶劍一柄,授武德大夫,賜金千兩,領(lǐng)禁軍侍衛(wèi)親軍步軍司都指揮使之職?!?br/>
袁淳風(fēng)也沒聽明白這封的官有多大,但這黃金千兩,他自然聽清了。心下甚喜,趕忙磕頭謝恩。
封賞完畢,何栗和孫傅皆上前向袁淳風(fēng)道賀。袁淳風(fēng)也一一還禮。
龍顏甚悅,但官家也累了。
遂命何栗領(lǐng)袁淳風(fēng)去交辦諸事,眾人謝恩而出。
出了宮城,何栗聽了孫傅的建議,先安排袁淳風(fēng)二人到兵部衙門住下,等明日討了正式的詔書,再行事為便。
到了兵部衙門,孫傅命人為袁淳風(fēng)二人騰出房間,一切皆按都指揮使的待遇置辦,安排妥當(dāng),
待到四下無人時,袁淳風(fēng)才偷偷問丁路:“這官家到底封了多大官給我?”
丁路笑了,“這武德大夫雖只有七品,但這步軍都指揮使卻是正五品,官不小啊,掌門?!?br/>
“是吧?!痹撅L(fēng)心里道,那杭州知府李夢權(quán)一把白胡子了,也就是四品,我這一夜之間就官拜五品,當(dāng)真是造化啊。
想到此,不禁眉飛色舞起來。
“如何?掌門如今官居當(dāng)朝五品,光宗耀祖了,是不是該謝我?”看著袁淳風(fēng)那得意樣,丁路道。
“那是當(dāng)然,當(dāng)然。”袁淳風(fēng)陪笑道,“那此后我又當(dāng)如何行事?”
“這你不用擔(dān)心,該吃吃,該喝喝,該去你那青樓,你直管去。”丁路道,“到時候聽我的就是丁?!?br/>
“是是是,這是自然?!?br/>
看著袁淳風(fēng)那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丁路心里道,若不是你身賦異能,哪會有如此一步登天之遇。
丁路又想到,此番宮中走一遭,又廢了一枚靈環(huán),也不免有些心疼。
要知道,他身上空閑的靈環(huán)本就只剩兩枚了。今日為了在圣上面前演這一出戲,又在那小內(nèi)侍身上用掉一枚,所余只有最后一枚了。
但想到自己將大功告成,丁路也覺得值了。
眼下,萬事俱備,只欠東風(fēng)。
不過,要想確保萬無一失,丁路決定還是要去金營走一遭。
待到夜色降臨,袁淳風(fēng)自然又去了青樓。而丁路則躍過城墻,出了南薰門,直奔城南五里外的青城而來。
青城,原本是宋朝皇帝行祭天之禮的齋宮,但如今卻成了金國西路大軍的屯駐之所。
西路軍統(tǒng)帥,完顏宗汗的中軍大帳正是設(shè)在齋宮之內(n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