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眾江湖客們正在商量南門放火、西門肇事、東門毆斗以吸引禁軍兵力,而控制北門從容離開等事項,有幾個掌門甚至提出去鬧下漢宮。這時忽見一個江湖客跑進(jìn)來道:“大家伙快瞧瞧去,皇帝要斬皇后呢!”
韓悠大驚,忙向前問道:“情況可屬實?在哪里?甚么時候?”
“千真萬確,在午門外,何時卻不明白。也是剛剛在街面上傳出來的消息。”
眾江湖客一時議論紛紛,有的道:“皇帝愛殺皇后教他殺便是了!”有的道:“瞧瞧熱鬧也好,閑著亦是閑著!”
溟無敵與燕芷對視一眼,這回卻難得地默契:“皇上要殺皇后,甚么時候不可以?亦用不著在這等風(fēng)雨飄搖之際大張旗鼓地動手,看來這出戲演的卻是請君入甕。咱們不能去!”
“不行,卓皇后無辜,不知道倒罷了,既知道皇上要行大不義,咱們必須制止!”于是將卓皇后受冤枉一事告訴了眾江湖客,末了道:“請各位好漢看在阿悠滿面上,救卓皇后一救!”
眾好漢聽得卓皇后受此大冤,不免義憤填膺,紛紛喝鬧起來,匆匆商議一番,立時行動起來。
韓悠、南宮采寧亦在燕芷、溟無敵、風(fēng)幫主、黑老大及一干江湖豪宅簇?fù)碇峦鶟h宮之外午門行去。其時京畿城中百姓聽得再斬羅皇后,又是紛紛涌向午門。只是這次與上回的純粹看熱鬧又有所不同,百姓對于真相雖未全然知道,畢竟也隱隱知道卓皇后乃是受了冤枉,臉上均大有不忍之情。
一路上聽得百姓議論,韓悠心中更是百感交集,俗話道公道自在人心,皇帝權(quán)勢再盛,威逼再盛,也難堵泱泱之口,難逆萬民之心??!
午門之外,劊子手已經(jīng)就緒,人犯及監(jiān)斬等人卻還未現(xiàn)身。刑場四周漢宮禁軍與京畿戍衛(wèi)的士兵里三層、外三層將百姓隔絕在離行刑之外十來丈遠(yuǎn)。
“師兄,我怎么感覺有些不對勁!”溟無敵道:“這個陣勢,哪里是斬犯人,分明是以斬卓皇后的名義引咱們現(xiàn)身嘛!”
“果然不出所料嘛!我猜皇帝定會親來!”
“不信!”
“不信賭一把如何?”
“賭就賭,賭甚么?老婆?噯喲,采寧兒你輕點兒,不就開個頑笑嘛!”
這種時候,也只溟無敵這等沒心沒肺之人還有心緒開頑笑。南宮采寧的粉拳雖不凌厲,卻也是盡其所能了。
等了許久,方見漢宮方向一支儀仗隊緩緩行來,從那華蓋御輦可以看出,燕芷贏了個老婆!幾乎同時北側(cè)亦是一陣響動,一支軍馬押著數(shù)輛囚車,快速往刑場這邊駛來。
和卓皇后一同被押赴刑場的,還有卓丞相等幾個卓氏族人,卻并未有司馬昭容等人犯。而陪同皇帝來監(jiān)斬的,則有樂瑤和獨孤泓等幾個朝廷重臣。
御駕監(jiān)斬,這在大漢歷史上雖非是首例,卻也罕見之極。百姓頓時一片嘩然!而趁著這片混亂,江湖客們緊握暗藏的兵刃,亦擠挨到位,隨時可聽風(fēng)幫主發(fā)出信號,便沖入刑場救人!
“韓女俠,當(dāng)真要救這個卓皇后么?”見到刑場防衛(wèi)極是嚴(yán)密,官兵足有數(shù)千,風(fēng)幫主亦不得不謹(jǐn)慎。
韓悠不置可否道:“大丈夫有所為而有所不為。風(fēng)幫主,此事該當(dāng)為還是不為,阿悠實難作主,還請風(fēng)幫主定奪!”
“好一句有所為而有所不為!今日若不為,咱們河海幫及眾英雄今后也休在江湖中提俠義二字了!”
眾英雄亦贊同風(fēng)幫主之言,暗暗傳下令去,簡單地布置了劫刑場的方案。
且說卓皇后被押至行刑臺前,已經(jīng)二度身臨刑場,卓皇后面若死灰,再無意求活。而卓丞相等一干人卻不住呼喊“冤枉”!
行刑之處距皇帝監(jiān)斬之處尚有數(shù)丈之遠(yuǎn),只是皇帝的目光卻不在卓皇后身上,而是不住地掃視著圍觀的百姓,似乎是想從百姓之中瞧出甚么來!百姓們的議論不可能完全沒有傳到皇帝耳里,但皇帝陰鷙的表情和眼神里可以看得出,他是一意孤行到底了。
樂瑤卻有些心神不寧,緊緊倚著目光同樣巡梭在人群中的獨孤泓。
韓悠等人藏身皇帝與獨孤泓視線之外,卻可以透過縫隙察看到對方的一舉一動。
路總管開始宣讀為卓皇后羅列的罪狀,包括毒殺小太子、結(jié)黨營私、陰謀對朝廷不利等等,條條皆是足以處以極刑,款款足夠誅殺九族。路總管讀畢,皇帝也不多言,拈起一支令牌,輕飄飄擲于地下。
卓皇后冷眼見皇帝親手?jǐn)S下斬殺自己的令牌,猛然凄厲一聲:“皇上!臣妾作鬼亦不會放過你的!”
那劊子手卻不管不顧,一把拔掉囚犯背后“斬”字牌,斜退一步,高舉鬼頭大刀,看準(zhǔn)頸部便欲砍落。
正在這將砍未砍之際,忽然“嗖嗖嗖”數(shù)聲,那些劊子手捂臉的捂臉,捂襠的捂襠,均丟了手中大刀,滾在地上慘喝不已。
隨著這一突變,禁兵迅速向暗器所發(fā)之處奔了過去。這時人群之中又不少人大喝道:“卓皇后是被冤枉的,殺之,上天必降大禍于我漢民!”于是又有士兵向這些妖言惑眾者包抄而去。
刑場頓時一片混亂!
在這片混亂之中,一支響箭帶著長長的尾音驟然升空。得到信號,那些江湖客紛紛抽出兵刃來,涌入刑場。百姓之中亦有不少或被推搡、或是不忿卓皇后被斬的,亦胡亂向刑場沖撞進(jìn)來。
禁兵與京畿戍衛(wèi)人數(shù)雖不少,但與數(shù)萬圍觀百姓相較而言,卻實在又單薄太多。況且皇帝在場,大部分兵力又不得不圍在皇帝身邊,并不敢隨意出動以平息混亂!
“皇上,先、先回宮罷!”路總管臉色大變,輕聲央求道。
皇帝聽到了,既未說可,亦未說不可,目光始終在百姓之中,似乎眼前的混亂與己無關(guān)。還是樂瑤知他心事,輕聲道:“或許,她不會來的!皇兄,不如先回罷!”
“不!她一定會來的!”皇帝以肯定的口氣道。
“既使她來了,以現(xiàn)在的狀況,咱們也不可能對她怎么樣?皇兄,看來咱們還是輕視了,兵力部署得太少!”
“阿芙,你應(yīng)該說沒想到她會帶來這么多江湖客!”忽然轉(zhuǎn)臉向阿豹喝道:“阿豹,京畿中來了這么多江湖客,汝竟未知覺么?”
“阿豹失職!”
“速將京畿戍衛(wèi)營里的軍兵盡數(shù)調(diào)遣來,哼,亂民一個不留,殺無赦!”
“皇上,請先回宮罷,不然阿豹無法保證皇上安危!”
“朕不會走的!沒有親眼看到她落網(wǎng),朕絕不離開這里?!?br/>
這時的沖突焦點已經(jīng)集中到了刑臺一側(cè),江湖客已經(jīng)劫下卓氏父女,正與禁兵對峙著。而那些純粹找閑取樂的百姓,亦終于退走,混亂稍有收斂,戰(zhàn)斗卻迅速升級。
混亂之中,一彪大漢忽然沖開眾士兵阻攔,向御駕沖突而去。
這一彪人個個武藝不凡,那些禁兵人數(shù)雖多,卻也止不住后退。路總管與樂瑤等人大急,而皇帝卻是眼前一亮。
那起人沖到離皇帝兩丈外停住,與禁兵對峙。除了韓悠,皇上還見到了燕芷、溟無敵夫婦、風(fēng)將軍、后秦侯和原來的長安軍中幾個舊將,至于那些江湖客,皇帝卻不認(rèn)識了。
“阿悠,汝終于來了!”
韓悠微笑答道:“皇上有請,阿悠不得不來啊!皇上竟連太上皇的免死金牌也不顧,必要殺卓皇后么?”
“那免死金牌是太上皇賜予阿悠的,并不能轉(zhuǎn)贈。可是現(xiàn)在,阿悠,汝既失了免死金牌,可就休怪朕不講情面了。汝劫刑部大牢在先,大鬧法場在后,朕要問汝罪,汝可服?”
“欽服之極!”韓悠譏諷道:“欲加罪之,何患無辭。皇上,真的是益發(fā)英明果斷了。若是想當(dāng)年廣陵之亂時,有這等手段,又何至于一路奔波流落至益州呢!”
對于韓悠的冷嘲熱諷,皇帝并不在意,只冷冷道:“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朕既然在這個位置上,所思所想皆與爾等尋常之人大不相同。或許有一天,朕會后悔今日此時所做的一切,但現(xiàn)在朕并不認(rèn)為所做的有甚么過錯?!?br/>
“不必與他多說,韓女俠,咱們沖上去,捉了皇帝,教她遜于,給韓女俠當(dāng)這皇帝!”
“不可——”只是韓悠的拒絕之聲早被淹沒在眾江湖好漢的歡呼里,眾人聽得風(fēng)幫主靈機一動的提議,都轟然叫好,立時舞動手中兵刃,氣勢洶洶向皇帝殺去。
所幸皇帝身邊這些禁兵,個個亦非等閑之輩,又皆是忠心耿耿之徒,當(dāng)下在阿豹的指揮下拼死護(hù)住。此時場面倒是江湖客們占了上風(fēng),漸漸向以皇帝以核心的官軍包圍了過來。
照這情勢下去,捉住皇帝令他遜位,也非是不可能之事嘛!
然而這時,只見遠(yuǎn)處吶喊聲起,一支隊伍驅(qū)開街上的人群,遍地滾雷一般殺了過來。廝斗雙方不由回顧一眼,皆想看看來者是敵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