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

    心靈。

    靈魂。

    曾經(jīng)的陳墨無比渴望能夠接觸到物質(zhì)層面之上的神秘世界。

    而現(xiàn)在，他做到了。

    構成自我意識的全部都被蘇笑使用的力量強行收束成了人形。

    但隨著蘇笑的離開，這股力量也在悄然淡去，靈體像是融化的冰雕一樣，在混沌中渲染出一片新的世界。

    竹海，玻璃。

    漸漸地，陳墨也從自己的世界里生長了出來。

    他睜開滿是茫然的眸子，望著丁達爾效應產(chǎn)生的絢爛光束，又一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剛才發(fā)生了什么，他隱約還記得，但卻沒有了之前那種強烈的渴望。

    “不要想?！?br/>
    重組的世界看似穩(wěn)固，實則已經(jīng)搖搖欲墜，而陳墨本身也能感覺到變化。

    所以，他明白了“不要想”的意義。

    “沒有什么陰謀需要我去解開，我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安靜，什么都不要去想的安靜，只有安靜地等待……”

    肆虐在精神層面的“格式化”力量在接觸到某些更加獨特的力量時，讓本能揭露了一部分埋藏更深的信息。

    陳墨依舊搞不清楚現(xiàn)在到底是個什么情況，發(fā)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又有著什么樣的深意。

    顧清裳、古天荒、蘇笑、李兮童、這些人中誰是可以信任的，誰又是自己需要防備的。

    “不重要。”

    陳墨開始驅(qū)散剛剛凝聚的意識，邁動步伐，踏上青黑色的石板，緩慢而堅定地走向竹海深處。

    所有的一切都已經(jīng)不重要了。

    因為沒有意義。

    繼續(xù)思考下去，真正的死亡就會降臨。

    比起所謂的求知欲，陳墨堅定不移地選擇活著。

    最重要的是，他已經(jīng)感覺到了，很快了，他很快就能明白這一切。

    “我本就知道一切，所以——不要想?！?br/>
    竹海中，低語回蕩。

    ……

    ……

    “要不再請老大看看？”

    工作室的房間中，李兮童沉吟許久，最終堅定不移地搖頭拒絕。

    “不用了?！?br/>
    站在對面的林炎眉頭緊皺，視線望向李兮童身后。

    那里，陳墨正躺在沙發(fā)上，像是睡著了一樣。

    安寧，閑適。

    甚至能在林炎的眼中看到一絲的艷羨。

    “你自個兒決定唄，反正都不冒煙兒了，我估摸著應該沒啥事?！?br/>
    就在剛才，陳墨突然醒了，接著還沒來得及說話，又進入了夢魘狀態(tài)。

    按理來說，已經(jīng)成了詭種的陳墨確實有能力展開夢魘，但那是罕見的主動爆發(fā)，又或者有人觸發(fā)了關鍵詞。

    事實上，沒有人說話，陳墨就把他自己拉進了夢魘。

    之后，陳墨身上開始冒起濃郁的詭霧，跟沸騰的開水一樣，場面無比駭人。

    李兮童根本就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哪怕突然涌現(xiàn)出了很多真實到極點的記憶，但其中并沒有能夠解決眼下問題的辦法。

    所以，她找到了林炎。

    結果令人失望——林炎也不知道陳墨是個什么情況，發(fā)呆了好一陣就蹦出來句在李兮童看來跟廢話沒有區(qū)別的建議。

    “感覺你有點不對勁啊?！?br/>
    或許是盯著陳墨看了太久的緣故，林炎顯得有點疲憊，手指輕輕按壓著內(nèi)側(cè)眼角。

    李兮童下意識錯開視線，聲音很是平淡。

    “就是覺得……”她頓了頓，“很突然?！?br/>
    “突然？確實挺突然的，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他好似想到了什么極為有趣的事情，洋溢的笑意純粹了些，但也帶上股感慨。

    “嗯？”李兮童的反應和聲音一樣寡淡，新生的記憶和眼下的情況結合起來，每一秒都能迸發(fā)無數(shù)的新念頭。

    最為重要的是，其中明顯缺失的部分，貌似可以依靠慣性和邏輯補全。

    而隨著思考的進行，她隱約間找到了一個十分荒謬，但卻又覺得十分可靠的答案。

    陳墨……很可能沒事。

    而自己需要做的事情也很簡單——不要打破這種狀態(tài)。

    掛著古怪的笑意，林炎搖頭輕嘆。

    “其實我剛才還在懷疑這小子呢?！?br/>
    說著，林炎有些意外地睜了睜眼眶。

    李兮童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呵呵，你說世上哪兒有這么巧的事，咱負責關慶零號的事，他兩年沒聯(lián)系你，剛聯(lián)系你，然后就遇著跟關慶零號相關的危險了?！?br/>
    李兮童靜靜聽著，不時還點點頭。

    瞟了眼陳墨此時的狀態(tài)，林炎又長嘆了一聲。

    “不管是從邏輯上還是感覺上，我都覺著這人沒安好心……如果他要是恰好被你救了的話……”

    林炎再次停頓。

    “事實證明，現(xiàn)實不是拍電影吶，他娘的是一點邏輯都不講，這丫標標準準啊，絕逼是群眾里的壞人模板吶，可人這直接把自個弄成……嗐！”

    終于，李兮童用冰冷的眼神堵住了林炎的嘴巴。

    林炎憨憨一笑，縮了縮脖子。

    “別介，人都成這樣了，咱再怎么著懷疑也知道那都是胡扯，誤會了好人啊，陳老師德藝雙馨……”

    放在平常的話，李兮童還能強忍著不適繼續(xù)聽下去，可現(xiàn)在，她發(fā)現(xiàn)自己再怎么忍耐，也無法接受林炎在自己面前調(diào)侃陳墨。

    “大林，讓我安靜一會好嗎？”

    感受到李兮童平靜外表之下躁動的情緒，林炎呆了好幾秒，凝固的訕笑徹底僵硬。

    “成?！?br/>
    干脆利落地扭過頭，林炎直接走向房門。

    “隔離是必須的，不過你要是想留在這的話，細節(jié)上就由你安排吧。”

    交代著，他拉開房門。

    “謝謝?！?br/>
    聽到了熟悉的謝謝，林炎笑著搖了搖頭，什么都沒有說，離開了房間。

    房間恢復了最初的安靜。

    微弱的呼吸聲勝在穩(wěn)定，讓人心安。

    “未來……”

    李兮童動作輕柔地坐在了陳墨身邊，輕聲念著。

    突然涌現(xiàn)的記憶究竟是怎么回事，為什么會突然出現(xiàn)，自己為什么能這么輕易地接受。

    還有，記憶出現(xiàn)的方式就跟自己真正體驗過一樣，說一聲身臨其境都不為過，又為什么會有這么明顯的殘缺。

    記憶里最后一次查看時間是——“6月30號，零點多一些?！?br/>
    “今天是21號……記憶最早的時間點是……我剛剛抵達這里的時候?！?br/>
    重合的記憶不多，但最是有說服力。

    “實際上，我遇到的是顧清裳，可記憶里看到的是他?！?br/>
    望著陳墨身上穿著的衣服，李兮童忽然回想起……好像古天荒也在防護服上多看了幾眼。

    努力回憶著記憶里的細節(jié)，幾分鐘之后，李兮童來到了樓上。

    這是她現(xiàn)實中沒有來過的地方。

    而眼前展現(xiàn)的一切……都和突然出現(xiàn)的記憶完全相同。

    裝飾……

    古劍……

    甚至連桌子上放著的半截面包都和記憶里看到過的一模一樣。

    再次回到陳墨身邊，樓外已經(jīng)有腳步聲響起。

    李兮童只能暫時停下思考，讓隔離措施全部退到院外，這才得以繼續(xù)。

    她主要需要面對的問題是缺失的部分，好在記憶存在慣性，記憶里的自己和眼下自己的思考方式也幾乎相同，很容易就能帶入其中，腦補出空缺的部分。

    但還有一些記憶是無法補全的。

    譬如……極境傳承的地字傳承。

    譬如……一整段消失的記憶，她只能從時間上推演出記憶不全，可因為是整段消失，她甚至感覺不到缺失。

    這是現(xiàn)在不可能補全的部分。

    但這并不重要。

    李兮童之所以回溯記憶，只有一個目的。

    “不是未來?！?br/>
    隨著結論從蒼白的柔軟唇瓣中飄出，李兮童閉上了眼睛，將全部的重量都丟給沙發(fā)，顯得既疲憊，又輕松。

    困惑許久的問題，終于找到答案了。

    “未來只有一個，世界上也只有一個我，不存在什么來自未來的人……他也一樣?！?br/>
    李兮童此時的感覺十分奇特，就好像她的人生分叉了。

    再是真實的感受也都是記憶，李兮童很快找到了錨定自我意識的方法。

    主觀！

    她的主觀意識決定世界真實與否。

    所以她找到了合理的解釋。

    “未來只是一種可能性，再真實也只是可能性，因為只有當下發(fā)生的才是最重要的?！?br/>
    李兮童側(cè)著身體，長腿卷縮了起來，整個人都窩在了陳墨的懷中。

    “其實我不應該知道這么多的，哪怕突然有了這份‘存檔’，我也很難想通這些的，可事實是我確實懂了，雖然只是一點點，但我覺得你只希望我懂這一點點就夠了?！?br/>
    心中再是苦澀，可一感受到背后的溫熱，嘴角就能不由自主地翹起。

    “我是不是還挺聰明的？”

    突然提高聲音的發(fā)問并不能得到陳墨的回應。

    可李兮童還是笑出了聲音。

    “可你還是猜到了不是嗎，你比我更聰明，你成功地讓我躲過了古天荒的探查，也讓你躲開了這一切，還讓顧清裳以為她才是救世主……嘿嘿，你啊，果然還是那個聰明到讓人很難不嫉妒的陳老師啊?！?br/>
    壓在心底的低語究竟是囈語還是真相，無人得知。

    但李兮童卻自認為找到了答案，并堅定不移地開始了自己的計劃。

    天剛蒙蒙亮，看似嬌小的她輕易地抱起了陳墨，直接扛到了三樓臥室。

    接著，又將玄靈局工作人員送過來的行李箱打開，取出生活物品，擺放整齊。

    本就整潔的房間很快就點綴上了女主人的色彩。

    直到她吃過早飯之后，才拿起了合金長劍，開始了日常任務。

    原本依舊十分熟稔的過程在今天格外漫長。

    昨夜的記憶里，地字傳承模糊而痛苦，沒有一點可以利用的信息，而人字傳承卻清醒得很。

    兩個小時，她已經(jīng)消化完了傳承中的劍道感悟。

    【叮，本日普通拔劍1000/1000已完成】

    【叮，獎勵屬性點——精神+2】

    日常任務完成的提示同時浮現(xiàn)。

    和記憶中一樣，是精神。

    抹了把將要從眉峰滑落的汗水，李兮童打開了系統(tǒng)面板。

    【精神：16】

    【體魄：27】

    【悟性：12】

    同樣的，提示是兩點，而精神只增加了一點。

    一切都在預料之中，但這并不值得高興。

    等到今夜零點之后，才能真正確定，自己所想的是現(xiàn)實，還是幻想。

    自己只不過是無法接受被顧清裳玩弄的事實罷了。

    一想到這里，身上的毛孔便緊緊鎖死，整個人都散發(fā)著鋒銳的冰寒氣息。

    就像——手中的劍。

    “蹭——”

    劍鋒掃落如銀瀑。

    一劍出，汗水便從鎖死的毛孔中噴涌而出，最終匯聚在了體表，隨著重力下滑，透過鞋底，浸濕了地毯。

    沒有提示出現(xiàn)。

    這是李兮童最后一個念頭。

    咚——

    她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極境拔劍，遠比想象中艱難。

    昨天的這會，她連完美拔劍都沒能掌握，可得到了傳承的相關記憶，已然接近了極境拔劍。

    當然，只是接近。

    ……

    夜。

    吃完冰箱所有的儲備之后，依舊餓的不行。

    李兮童連忙聯(lián)系小院外的外圍人員送些補給進來，但她卻連等待的工夫都熬不住。

    身體能熬住極致的空虛，但精神不行。

    接近極境拔劍付出的代價讓她覺得自己好像是傳說中的餓死鬼，大腦里只有吃這一個念頭。

    她的目光終于還是放在了廚房島臺上還沒來得及丟掉的半截面包上。

    切口平滑到夸張，不需要考慮……口水問題。

    思考的同時，面包已經(jīng)進嘴。

    咀嚼……

    “嗯？”

    李兮童睜開眼睛，長到夸張的睫毛連著忽閃忽閃了好幾次，眸光亮得嚇人。

    口腔里明明還殘留著粗糧獨特的酸澀味，眼前的面包卻依舊是完整的。

    那自己吃的是什么？

    李兮童愣愣地轉(zhuǎn)過頭，看了眼依舊“酣睡”的陳默。

    她又咬了一口。

    這一次，目光沒有離開過面包哪怕一個剎那。

    當她把面包咽下的瞬間……沒有任何中間過程，面包突然地復原了。

    “篤篤——”

    房門扣響。

    李兮童深呼了一口氣，對著房門大聲道。

    “放在門口就好了，辛苦了！”

    而后，一直到深夜，李兮童也沒打開房門。

    她就那么安靜地坐在陳墨身邊，望著夜幕下的秦龍山，一口一口吃著面包。

    直到零點鬧鐘響起，她才拿起長劍，走出房門。

    整個工作室極為安靜，但李兮童還是能聽到有人活動的聲響。

    二樓的安安，一樓的保潔……

    詭霧侵襲之后，他們都醒了。

    唯獨……陳墨。

    當然，在玄靈局的檔案中，這樣的案例也有不少，算不上太獨特。

    可李兮童知道，不一樣。

    陳墨醒來過，她知道的。

    是陳墨自己把自己拉進了夢魘。

    李兮童抿著嘴，走出小院，跟院外的外圍同事打過招呼，一路走遠。

    差不多走了一公里之后，她停下腳步，開始揮劍。

    今夜，很快。

    不到半個小時之后，提示如期而至。

    【叮，本日普通拔劍1000/1000已完成】

    【叮，獎勵屬性點——悟性+2】

    心臟不受控制地加快，調(diào)整了幾次還是無法平息躁動，她嗤笑一聲。

    “有什么好糾結的，對我來說，猜錯猜對都是好事?！?br/>
    抱著這樣的念頭，系統(tǒng)面板再次打開。

    意識凝聚在了悟性上。

    【悟性：14】

    急速跳動的心臟突然剎車！

    而后以更加夸張的速度瘋跳。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得到獎勵之前的悟性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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