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學敏（2）

    市委常委擴大會議，準時在市委九樓會議室召開，由蘭滄海親自主持會議，羅榮天作為中央方面的領(lǐng)導也參加這次會議，跟顧梁坐在一起。不過這次會議的主角并不是羅榮天，而是顧梁。

    “現(xiàn)在我宣布x市市委常委夸大會議正式開始……”隨著蘭滄海聲音，會議室馬上安靜了下來，“首先請市委常委、副市長裘學敏同志對我市近期的工作情況，給大家做匯報。大家歡迎！”

    這也是大家預料之中的事情，市長李高矚自殺未遂，正躺在醫(yī)院里，市政府工作自然就落到了裘學敏的身上。盡管如此，會場里還是響起一陣竊竊私語之聲。因為在市委常委會擴大會議上做政府工作報告，將意味著裘學敏要接替李高矚擔任x市的市長。

    裘學敏這個市委常委干了好多年了，但從來過上任市長的跡象。這次的變動來的實在太突然了，之前連個小道消息也沒有，不能不引起大家的猜測。說裘學敏是裘元博的兒子上市長是早晚的事情，說裘學敏只不過是暫時代理市長職務，說裘學敏只是代市長做政府工作報告根本不可能上任市長，各種說法五花八門，甚至有人言辭鑿鑿說裘學敏擔任市長只是一個過度，馬上就要到省委頂替譚明月留下的位置了。

    按照資格，王清華只能占據(jù)主席臺后排靠邊的一個位置。不過這個位置對裘學敏做政府報告的位置倒是看的非常清楚。

    裘學敏西裝筆挺，皮鞋锃亮，大背頭，戴一副銀邊眼睛，顯得很精神，身材還有幾分偉岸，看樣子只有三十多歲的樣子，但王清華真切地知道，裘學敏確確實實已經(jīng)四十九歲了。

    “各位中央、省、市領(lǐng)導，同志們……”裘學敏站在發(fā)言席的位置，目光向會場掃視了一遍。

    王清華一下子怔在那里，這個聲音太熟悉。很多天，這個聲音一直在自己的腦子里回蕩，有幾分粗壯，有幾分豪邁，有幾分張狂，甚至能說是有幾分囂張，略帶一絲沙啞、渾厚，說出來的話，讓人聽了感覺是一副不容置疑的口氣……

    狗爺！裘學敏的聲音，馬上讓王清華跟這個窮兇極惡的名字聯(lián)系在了一起。難道裘學敏真的就是狗爺？還是裘學敏的聲音只不過是跟狗爺?shù)穆曇粲袔追窒嗨屏T了。可是，裘學敏一個堂堂副市長，為什么要扮演一個黑道老大的角色呢？這本身是不合情理的啊。而且據(jù)王清華了解，狗爺是一個欺行霸市、無惡不作、倒賣白粉的犯罪分子。

    而這些作為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為了錢。裘學敏作為一個市里的重要領(lǐng)導，如果需要錢，會有更好、更安全的辦法弄到錢，比如說貪污、挪用公款、倒賣國有資產(chǎn)等等，雖說同樣都是犯罪行為，但這些犯罪行為，相比盜賣白粉，組織黑道勢力，要安全的多，即便是抓住了，頂多也就是判個十年八年刑，如果有裘元博的照應，不了了之也不是沒有可能。

    但是一旦涉及黑道，本身性質(zhì)就發(fā)生了變化，死罪能逃，活罪也難免。要不然也沒辦法給老百姓交代。

    王清華的腦子一時陷入一種難以理解的混亂之中。

    這時，坐在自己身邊的蘭新天碰了一下王清華的胳膊低聲道：“王市長，想什么呢？”

    王清華訕笑了一下道：“沒什么?！焙鲇窒肫鹦⊥跚f的善后工作，這件事情一直由蘭新天主抓，就問道：“蘭市長，小王莊那邊現(xiàn)在情況怎么樣了？”

    蘭新天苦笑道：“能怎么辦呢？安撫吧。那么一場災難，受災的除了小王莊之外，臨近的幾個村子雖沒有人員傷亡，但也不輕省，農(nóng)田毀了一大半，老百姓哭著喊著說沒飯吃了，要政府救濟。我向市委做了匯報，市委說財政吃緊，拿不出錢，讓我自己想辦法解決。你說我能有什么辦法呢？”

    王清華想了想道：“咱們就不能搞個募捐活動嗎？現(xiàn)在不是流行這個嗎。一方有難八方支援，國家也一直提倡?！?br/>
    蘭新天道：“哪兒有那么輕松的事情。要搞募捐活動，必須得到民政部門和省有關(guān)部門的批準，現(xiàn)在省里根本就不同意我們搞募捐，說我們x市這么大一個市，連這么一點困難都克服不了，還能干了什么。我也是老鼠進了風箱，兩頭不是人啊。上面施壓，讓維穩(wěn)，下面老百姓罵娘，說政府不拿老百姓當然。每次下鄉(xiāng)，我這心里都像十五個水桶打水，七上八下的?！?br/>
    “不過，”蘭新天接著道，“我們倒是搞了一個小范圍的募捐活動，只是杯水車薪，解決不了根本問題?！碧m新天說著又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看，要不這樣?！蓖跚迦A略微沉默了一下道，“這事，我試著給你想想辦法，讓企業(yè)出點血，把老百姓困難解決了?！?br/>
    蘭新天一聽王清華的話，臉上馬上綻放出一個美麗的花朵，情不自禁拉住王清華的手道：“那太感謝你了。我也想過這個辦法，可是你知道企業(yè)這個口不歸我管，就是歸我管，我一個副市長也搬不動那些老爺。你要是肯出面，事情肯定就好辦多了?！?br/>
    王清華急忙道：“這事能成不能成，還在兩可，我也不敢給你打這個保證。你也知道企業(yè)這塊是裘副市長負責。他要是不松口，我也沒辦法?！?br/>
    蘭新天看了一下正在講話的裘學敏，低聲道：“這不已經(jīng)是明白的事情了嗎。裘學敏這是要升了。在市委常委中，也就你有資格接替這個位置了。”

    王清華急忙擺手道：“這種話可不能隨便亂說，市委常委中要論資排輩的話，還有王書記，王賴生同志和權(quán)紅同志也比我的資格老，怎么也不會輪到我頭上?！?br/>
    要解決因為小王莊水庫問題引起的災情并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王清華也沒有打算找裘學敏，給蘭新天這么說，也不過是一個障眼法。

    裘學敏在發(fā)言臺上侃侃而談，對x市的過去發(fā)展，現(xiàn)階段形勢分析，未來發(fā)展說的頭頭是道，足見他對x市的情況不是一般的熟悉。當然說到小王莊水庫潰壩的問題和重型機械廠案的時候，只是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并沒有做過多的闡述。這兩個問題都是現(xiàn)在比較敏感的問題，幾乎已經(jīng)演變成政治問題，在這種地方說這兩件事肯定分寸也不好把握。

    裘學敏說完，會場下面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雖然掌聲并不算激烈，但在目前x市整個官場情緒低迷的狀態(tài)下，能贏得這樣的掌聲，已經(jīng)是非常不容易了。

    蘭滄海對裘學敏剛才的發(fā)言簡單總結(jié)了一下，繼續(xù)道：“請省委常委，組織部長劉寶山同志宣布我市人事暫行安排方案?！碧m滄海說的一板一眼，并沒有過多的發(fā)揮，他也清楚，在今天這個會場上，根本沒有自己的發(fā)言權(quán)。

    省委組織部長劉寶山，沒有去發(fā)言臺上宣布，只將屁股動了動，干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就將省委的干部人事問題宣讀了。正如大家所料：裘學敏暫時擔任市長一職。對于這樣的安排，從裘學敏上臺做政府工作報告，大家心里已經(jīng)清楚了。

    讓大家意外的是，裘學敏的工作落到了王清華的頭上。一直以來在x市盛傳的王清華要下去的謠言，馬上在那一刻被徹底瓦解了。猜測、疑問，甚至妒忌一時間凝聚在了王清華的身上。大家用質(zhì)疑目光看著這位只有二十四歲的年輕的副市長。

    然王清華在一刻，心里想的是，這是一場政治博弈中雙方妥協(xié)的結(jié)果。自己作為一方的籌碼被擺在了這個位置上，自己早晚有一天，還會按照爺爺，也就是龍騰躍的意思到鄉(xiāng)鎮(zhèn)任職。至于為什么雙方為什么要這么做，或許跟爺爺在首都的時候曾經(jīng)給自己講過的鰲拜于蘇克薩哈的故事有關(guān)。

    “王市長，”蘭新天砰了一下王清華的胳膊道，“看來還是被我言中了。你可要說話算數(shù)，一定要幫我解決小王莊水庫潰壩的遺留問題啊?！?br/>
    王清華笑了笑道：“蘭市長，你放心吧。就是你不說，這事我早晚也是要解決的。不過這段時間也讓你費心了。x市人民還是應該感謝你的。x市的官員如果都能像你這樣，老百姓的日子就好過了?！?br/>
    蘭新天急忙擺手道：“王市長過獎了。作為一個民主人士，在副市長這個位置上能替x市人民辦點事兒，也是我應該做的?！?br/>
    王清華道：“我聽說你還住在以前重型機械廠分給你的老房子里，你愛人也還在重型機械廠當工作，是不是??？”

    蘭新天點了點頭自嘲道：“沒辦法。房價現(xiàn)在飆升的厲害，憑我夫妻二人那點微薄的收入，要供孩子上學，還有一個老母親常年吃藥，買房子有點困難啊?！碧m新天說著，愣了一下接著道：“可你比我也強不了多少啊。你現(xiàn)在還住在市委的宿舍里。”

    王清華道：“我能和你一樣嗎。我連媳婦也沒有，要房子干什么，還得整天打掃，麻煩都把人麻煩死了。這樣吧。完了之后，我讓市委辦公室盡快解決你的住房問題。一家人住在那么小的房子里，傳出去了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