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熙被人從那條入眼所及極具古韻的講究椽子上解下來時,頸部因為被勒得太久,連連嗆咳了好幾下??粗鴩囊蝗Υ┲艜r仆從衣服的人,眼神里有一瞬的惘然。
記憶尚停留在為了掙那20000現(xiàn)金大獎,狂吞水餃的情景場面,然后……她好像吞了那枚代表中獎的硬幣,生生哽——死了?。??
便有一位目測三十歲上下的美婦朝她撲來,不由分說抱住她號陶大哭道:“阿熙,你怎么這么傻,要尋死,你若去了,叫姨娘怎么辦?”
云熙被她鐵鉗似的箍抱著,有點喘不上氣,愣愣的看著她的背,一時手不知該往哪放,她艱難的張了張嘴:“放開我——”
入耳是豆蔻少女獨有的清甜聲線,又奶又糯,夾帶著一些聲帶被勒傷了的沙啞。如同無意中看到自已那雙早已不若從前粗糙,反之細嫩如蔥管一般的素白十指,云熙無端的滋生起滿身的雞皮疙瘩。
大約是史上最烏龍的穿越了吧,她看那條尚還虛虛搭在她脖子上的白綾,不自覺的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那美婦抽抽泣泣放開她,苦口婆心勸道:“好歹未來姑爺是郡王之子,就算昏迷了兩月至今沒醒,也是多少人盼著的姻緣,你父親主意既定,必由不得你妄為,你這樣又是何苦?”
什么尋死?什么郡王之子?又什么姻緣?
一聽就叫人頭大,云熙勉強撐起半截身子,暗暗吐槽古時閨中少女真的是孱弱,折騰這一下,就覺得渾身乏力,腳灌了鉛似的,好容易挪兩步便渾身冒冷汗。
有人把她扶到榻上半躺著,她有氣無力的閉上眼,腦袋嗡嗡叫個不停,腦子里的片段走馬觀花似的轉(zhuǎn)個不停。
她穿越了,身體的主人生在一個還不錯的人家,行五,有人服侍,訂了親,是一個什么郡王之子,但未必是什么好姻緣,按“她娘”的說法,因為這個,她上吊了。
目前有限的信息就是這些,她按了按太陽穴,剛才疼得她整個人都迷糊了,口也干得厲害。云熙撐著想起來,想找些水喝。
榻邊有人道:“五姑娘你歇一會,需要什么叫奴婢給你取。”
云熙嚇了一跳,撫著心口,語調(diào)盡量平靜地應道:“嗯,我有點口渴?!?br/>
“五姑娘稍候,奴婢著人給你溫茶來?!?br/>
“其它人呢?”她明明記得剛才有好多人,怎么一會功夫都不見了。
室內(nèi)昏暗,云熙看了一眼外面,天早黑了。
燈架上的燭火點燃,說話的人拔了拔火芯,屋里一下子明亮起來,云熙隔著幔帳這才看清那人的樣子,是一個十五六歲,長得眉清目秀,做丫頭打扮的女孩子。那丫頭走回榻邊,掀起半邊幔帳,看見云熙已經(jīng)坐起來,便擔心地道:“姑娘下晝鬧了一出,然后又高燒得厲害,犯迷糊,大夫說要安靜,姨娘遣散了眾人,要現(xiàn)下燒才剛退,怎么就起來了,也不知道披件衣服?!闭Z氣親近,隱隱有些責怪的味道。
云熙頭一次叫人這樣親近服侍,自覺好像給人添了麻煩,便弱弱回道:“我剛起來,還不覺著冷。”
那丫頭取了榻邊放置的一件薄披風,輕輕搭到她身上,替她攏了攏:“那也要披上,等你覺著,那就晚了?!?br/>
云熙低聲應了。
“綠枝去溫茶了,一會就來,姑娘可還覺得還有哪里不適?”
“我頭還是有些疼~”云熙按了按太陽穴的位置。
一雙搓得微暖的小手馬上接替著按了上來,用力使勁,十分有技巧,云熙舒服的喟嘆了一口氣,干脆閉眼享受起來。
門又被推開,大概是叫綠枝的丫頭,端著茶盞進來,邊走邊道:“綠桑,姑娘怎么樣了?茶水房那幾個老虔婆是越發(fā)會偷奸?;?,我去取個水,還得自已生火,看我們姨娘和姑娘沒依靠,連個奴才都敢登鼻子上臉……”
她把茶盞往桌上一擱,忍著火氣倒了杯茶水過來,綠桑停了手,接了茶,輕聲問還閉著眼的云熙:“姑娘,茶來了——”
又教訓綠枝:“跟你說了多少次,姑娘面前,把你那性子收一收,免得姑娘跟著傷神?!?br/>
云熙眼皮微抬,接了茶水,咕嘟一口喝了,又眼巴巴望著綠桑。
綠枝吐了吐舌頭:“姑娘就是脾氣好,才叫他們這樣沒規(guī)矩,還有三日姑娘就要嫁了,一旦姑爺醒來,到時看他們怎生后悔……”
云熙手一抖,臉色微變,萬想不到這樁婚事竟然只剩三天余期。
綠桑便斥道:“綠枝!嘴上越發(fā)沒門了!?”
綠枝噤了聲,又看自家姑娘的臉色不好,心里更暗暗后悔,五姑娘尋死覓活的排斥這門親事,在府里已經(jīng)是人盡皆知的事,自已還往她傷口上撒鹽,真是罪該萬死。
但云熙希望她說下去,便接道:“說下去,姑爺怎么了?”
綠枝瞄了瞄一旁滿臉擔憂欲言又止的綠桑,又看看臉色未明的自家姑娘,猶豫著開口:“姑娘忘了嗎,外面都傳言,姑爺這次遇害,怕是再醒不過來了,說是沖喜,但其實和守活寡也沒有什么差別。姑娘嫁過去,自然也不會有什么好待遇……”
綠枝小心覷著云熙的反應,不敢再往下說,實在害怕白日里的事情又要上演一次,自家姑娘那身子,見風就倒,沾雨就臥的,經(jīng)不得這樣的折騰。
云熙心里卻暗暗松了口氣,雖然說古時女子盲婚啞嫁,實屬正常,但要她這樣一個現(xiàn)代靈魂做這樣的事,和一個陌生男人突然同床共枕,朝夕相處,還是會有心理障礙。
現(xiàn)下按她們這一通描述,就算嫁娶迫在眼前,但其實最終不過是自已一人,最多辛苦些,費點心力照顧照顧對方,畢竟到時吃人家的,穿人家的,就當是找了份包吃包住的工作,實在沒有什么大不了的,且今日看下來,這個什么“郡王之子”身份不低,非富即貴,算起來,她還是個高級護工的待遇,要是在現(xiàn)代,去哪里找這么好的工作。
心里放下一塊石頭,人就輕松起來,笑意上臉,安慰綠枝道:“你說的是事實,為了我好,沒必要遮遮掩掩的?!?br/>
她攏了下將將要滑下去的披風:“我也想開了,既然躲不了避不開,天意如此,那就順其自然,嫁了便是?!?br/>
綠桑嘆道:“姑娘想明白就好,先養(yǎng)好身子要緊,日子在哪里不是過?奴婢和綠枝會一直陪著姑娘的?!?br/>
綠枝附和道:“就是,這不管怎么樣,做新娘子,還是要喜慶一點,人精神了,身體也就松快了?!?br/>
現(xiàn)代云熙是個跑業(yè)務的,見多了人前人后的冷臉,倒有三兩知心朋友,就是平時見面的機會少得可憐,她剛穿過來,骨子里還沒有主子奴才的觀念,此刻見這兩個丫頭一門心思只為她打算,心里的觸動可想而知,總算那隱藏得極深的一絲惶恐被微微撫平,歡聲道:“綠桑說得對,‘日子在哪不是過’,能把苦日子過出花來,才是本事呢!”
連日來為了這門突然砸頭的親事,自家姑娘的眉頭就沒有松過,現(xiàn)下總算自已想通,兩個丫頭也莫名興奮起來,綠枝給云熙又倒了茶水,服侍她用了,兩人竟開始憧憬起到了郡王府的生活來。
這一下外面天光大亮,燭火漸弱。換作現(xiàn)代這個時候,云熙早已起來晨跑,古時閨中女子素性體弱,更應該加強鍛煉。自已到了這里,更不能偷懶,便不顧兩個丫頭的勸阻,跳下床榻,準備活動活動筋骨。
與此同時,外面院門處傳來“吱吖”的開合聲,一個婆子粗著嗓子喊道:“這院里有人沒人,找個人出來傳話,五姑娘醒了沒,要是醒了,老爺讓辰時過去說話?!?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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