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gino?”霜月忍住想笑的沖動,不確定地咬字發(fā)音,喊住那個馬上要走回風雪中的男人。
“……”高瘦的男子停下了腳步,轉(zhuǎn)過身看著霜月,他的視線從眼鏡后掃至,帶著打量的意味,最后頗為耐人尋味地勾起嘴角,好像是在笑。
在宜野座打量霜月的同時,霜月也在打量他。上一次在學校碰到他的時候,都沒有留意到他是一個極為清秀美貌的男子,穿著黑色的長風衣,領(lǐng)子翻起。身高目測比槙島圣護和狡嚙慎也都高,因為霜月抬頭看他的時候覺得脖子更加吃力了,雖然很高,但是不覺得高大,反而給人一種纖細的感覺。他帶著眼鏡,這一點現(xiàn)在很少見到,醫(yī)療已經(jīng)發(fā)展到義眼都很常見的水平?,F(xiàn)在的眼鏡除了裝飾作用,好像沒有其他了。鏡框內(nèi)的眼部成像和相接的臉部很協(xié)調(diào),霜月肯定了自己的推測:這個人的視力是正常的,戴的眼鏡是沒有度數(shù)的。他的劉海很長,有一種要遮掉眼睛的感覺。
“嗯。這個稱呼是跟狡嚙學的吧……”宜野座應了一聲,往回走過來,嘴角依舊是若有若無的玩味。
霜月點了點頭。
宜野座低頭看著她:“看起來并沒有走錯,你是上次櫻霜學院的那個孩子吧,怎么會在狡嚙慎也這里?”
霜月又將原先的說辭說了一遍,靠著墻站了下,讓開了路。
宜野座一邊往房間里走,一邊皺眉聽著?;蛟S他自己都沒有留意到,他好像很習慣性地皺眉。有點起疑,畢竟那個時候出現(xiàn)在那樣的地方太可疑了。可是霜月又一副無害的樣子,睜著一雙干凈清澈的大眼睛,像某種松鼠一樣膽怯地看著他。加之她確實救了狡嚙慎也。他沒有將那份疑心表露出來,只是點了點頭。確認狡嚙慎也的傷勢之后,宜野座的情緒稍微好了一些。
他看著霜月,說話也變得溫和了許多:“我是來接狡嚙慎也去醫(yī)院的。多謝你之前為他做的傷口處理,非常出色,就算是專業(yè)的處理大概也只能是這樣的水準了。接下來的事就交給醫(yī)院吧,多謝你了,小朋友?!?br/>
“哪里……”霜月只能甜美地笑著,謙虛地說著。
“現(xiàn)在時間應該還早,現(xiàn)在去上課還來得及,我會派人送你去學校。滕應該就在這邊,你稍稍微等一下,我來安排?!币艘白淖笫执髦鴶y帶情報終端,看起來正要給滕打電話。
這樣的變故,急轉(zhuǎn)直下。霜月也不想的,但是好像沒有辦法阻止,也沒有理由,更沒有立場跟著。
她悶悶地低頭,盯著地面看著,無奈地撇了撇嘴。心里想著:“老師肯定會很生氣吧,但是我真的沒有辦法完成了。不知道會受到怎樣的責罰?!彪m然擔心自己的下場,但是對目前的狀態(tài)松了一口氣,終于不用待在這里做不愿意做的事情了。
狡嚙慎也卻在這個時候醒了過來,睜開眼睛,阻止地說著:“宜野,不用叫秀星了?!?br/>
宜野座不明所以:“怎么了?”
狡嚙慎也看了霜月一眼,眼神很銳利,讓霜月的心中產(chǎn)生一種錯覺——這個人好像早就醒過來了。
“讓她一起過去?!苯茋饕策@樣說著。
——“什么?”
——“……???”
和宜野同時驚訝的是霜月,她也不明白為什么狡嚙慎也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面對房間里另外兩個人的詫異,狡嚙慎也只是微微地抿著嘴,態(tài)度很堅持,又重新一字一句地說了一遍:“讓她一起過去,不準許離開我的視線?!?br/>
宜野座看了霜月一眼,后者同樣詫異的神情不像偽作,雖然不確定狡嚙慎也要做什么,但是對于他少得可憐的要求,宜野座還是同意了:“好吧,下不為例?!?br/>
狡嚙慎也閉起眼睛,說了聲謝。
“我先去把車開過來些,然后讓無人機搬運你。你們準備一下。那個小孩……”宜野座往外走著,不知道怎么稱呼霜月比較好。
“我叫霜月美佳,gino桑?!彼潞喍潭Y貌地說著。
“嗯。霜月,你幫狡嚙慎也收拾一下。有勞了?!彼喍痰胤愿乐?,雖然語氣很有禮,但是隱隱帶著一種屬于常年處于高位者的指使的氣勢。
“是?!彼滦睦锊皇呛苁娣?,但是并沒有為此介懷。
宜野座走后,霜月問:“狡嚙桑,要帶些什么東西過去嗎?”
“也沒有什么……”他說話的聲音很輕很輕,霜月幾乎聽不到。
她走近幾步,立在床邊,低下頭:“狡嚙桑,你說什——”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陣大力按在床上,胸腔所有的呼吸都被壓了出來。
狡嚙慎也冰冷地注視著她,他的眼神是習慣了殺人的空洞和麻木,此刻銳利得像出鞘的劍,劍氣直逼面門,將霜月扣在身下,手掌掐住她的脖子:“你……到底為了什么?”
他想殺我——霜月腦海中這個想法這樣清晰,她的嘴唇一下子毫無血色,像是瞬間干枯的玫瑰花瓣,蒼白著張啟:“狡嚙桑……”
到底要做什么?
霜月其實不明白圣護要她做的是什么,當時的情況下除了聽從槙島圣護的吩咐,她沒有其他選擇。
這份不明白救了她的命。
狡嚙慎也深吸了一口氣,眼中的冰冷稍稍退去,取代的是一種隱忍的痛楚,霜月為她處理傷口的時候,見過那樣的目光。她知道,他剛才的舉動已經(jīng)讓他的傷口再一次裂開。他額頭滲出冷汗,大口地喘著氣,掐著霜月脖子的手也松了下來。
這個時候,宜野座走進房間,看到房間內(nèi)的場景,又足足愣了一秒鐘,扶了扶眼鏡,往房外走去:“我果然好像還是走錯樓了?!?br/>
*************************************************
這里是公安局的醫(yī)務室。是一間獨立的單人病房,設(shè)施齊全。
狡嚙慎也睡在一張干凈的床上,醫(yī)生已經(jīng)給他重新處理過傷口,他的傷勢很穩(wěn)定,目前正安靜地休息著,營養(yǎng)液通過靜脈注射,緩緩地流進。病床旁邊有幾個監(jiān)視屏,分別顯示著身體狀況和色相情況。
霜月和宜野座站在病房外的走廊。
“之前一直沒有自我介紹,我是公安局的監(jiān)視官宜野座伸元?!彼樕下冻鲆恍╊愃莆⑿Φ谋砬?,應該是一個很嚴格的人,連微笑都很少見,就算像這樣微笑著,也沒有幾分真實的笑意,只是禮貌性和官方的問候。
“你好?!彼曼c頭,禮貌地回禮。
“狡嚙慎也這幾天就麻煩你了。看得出來,他很依賴你?!币艘白糁AЭ粗》坷锏慕茋饕玻@樣說著。
“這是哪門子的依賴,他明明是想殺我好嗎?您真的應該去買副眼鏡了好嘛,還是說劉海太長,遮住了眼睛,應該剪剪了不是嗎?”霜月忍不住腹議著,當然不會把這些話說出來。
“他這個人看上去很冷酷,又不怎么說話。但是其實是個很溫柔又不知道怎么開口的男人而已。好好照顧他吧,我先回辦公室做事了。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币艘白鶞睾偷卣f著,他應該非常忙碌。
“是?!彪m然很想知道槙島圣護的消息,但是這個時候不能問,狡嚙慎也現(xiàn)在雖然放過她了,但是心底的懷疑只怕不會消退。因為太清楚了,他們這樣的人內(nèi)心深處是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而且她確實太可疑了。他幫她瞞過宜野座,在宜野座面前什么都沒有說,又是出于什么目的。霜月覺得自己在槙島圣護和狡嚙慎也的面前完全不是對手,簡直不堪一擊。
霜月看著宜野座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才走回病房。
狡嚙慎也原本閉門睡著,看到她回來,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
霜月朝著微微他一笑。他沒有說什么,眼睛里的神色有些復雜,霜月說不清那是什么。這個時候她口袋里的終端震動了一聲,她抱歉地彎了下腰,走到走廊打開終端,看到一條來著槙島圣護的短信。
霜月明顯嚇了一跳,努力保持著鎮(zhèn)定,這個時候老師的信息想告訴她什么呢?霜月的手指有些發(fā)抖地點開了消息——“雜賀讓二”
短信里只有這四個字。
霜月不知道那是什么,她也不認識叫這個名字的人,但是很顯然這是老師對她的提示詞,只是她看不明白而已。
霜月把終端放回口袋,一邊思索著,一邊慢吞吞地走回病房。
狡嚙慎也正好抬眸看著她,什么話也沒有,卻讓霜月覺得無比的壓力。
“過來?!彼K于開口說話,打破了沉默,但是也沒有緩和多少。他這個人一旦沉默著,就給人一種很可怕的感覺。
“是?!彼碌椭^,謹慎地站在病床邊,之前的事情讓她心有余悸??吹斤@示屏上他的色相很平穩(wěn),霜月稍微放心了一點,“需要我做什么嗎?”
“這是我最后一次問你這樣的話?!彼难劬镉兄床欢墓?。
“霜月,你在害怕什么,是不是有什么為難的事情?”他這樣皺眉問著,語氣是前所未有的疲憊和溫柔。
她卻聽得越來越害怕,不敢再去看慎也的眼睛,那里面的那種光,她沒有見過,像是在凝視深淵,深淵前有著繚繞的云霧,不明白在這之下會有什么。所以也辨不出真?zhèn)?,她只是本能的覺得害怕。
“我雖然只是一個執(zhí)行官,但是好歹還算一個警察,我一定會為你做到。昨天晚上的時候,我知道是你為了處理的傷口,我從來沒有見過哪個孩子可以這么冷靜,就像是一個天生的醫(yī)生一樣,給人一種安定的感覺。晚上醒過來的時候,我看見你就像一只怕冷的小動物縮在床邊,皺巴巴的,看上去可憐極了。我當時就在想,不管你要做什么,只要我能夠做到?!?br/>
第一次聽到他說這樣長的話,霜月完全呆住。
因為不善于表達,他說的太快,有些咳嗽起來。
他眼中的光,是真的,霜月知道是真的,可是他為什么在這個時候問?明明之前他還想殺她的?難道老師的短信被他看到了?還是自己什么地方又讓他覺得可疑了嗎?
可以全部告訴他嗎?
霜月腦海中思緒飛轉(zhuǎn),僵住的表情慢慢恢復著。